辣椒这东西到中国,是明朝万历年间的事。
它乘着洋船来,先在江南落了脚,那时叫番椒,不进灶房,当花养。
白花碎碎地开,果子像秃笔头,入秋红得扎眼。
古书上记着:“番椒……甚可观。”
富贵人家只图看个稀奇,没人敢往嘴里送。
可再好看的物事,碰上饿肚子的人,终究得进嘴。
最早把辣椒吞下肚的,是贵州的山民。
那地方自古缺盐,人身上没力气。这红果烧喉咙,却能把满口津液逼出来,比盐来得爽利。
康熙年间的府志白纸黑字写着:“海椒,俗名辣火,土苗用以代盐。”
这就是穷人的活法,硬是从苦日子里嚼出了一股火苗。
后来辣椒顺着江河,流进了码头苦力的粗碗。
在四川,它和花椒抱了团,麻与辣钻进骨头缝,驱走一身湿寒。
湖南人拿它下饭,吃得满头冒汗,喊一声“霸得蛮”。
红辣椒串挂上门头,图个红火,也镇邪。
这东西陪着人走长路,那呛出来的眼泪里头,尽是几百年迁徙、活命和不认命的劲头。
今天,跟诸位聊聊,中国最好吃的10种辣椒酱,看看您吃过哪几样?
四川郫县豆瓣酱
说起郫县豆瓣,那是川菜的命根子。
明末清初,湖广填四川,福建汀州府陈逸仙一家迁入郫县,带的蚕豆遇雨发霉,舍不得扔,
拌上鲜辣椒加盐腌着吃,嘿,香得很!
1688年清康熙年间,这就算有了雏形。
到1853年清咸丰三年,后人陈守信开了"益丰和"酱园,琢磨出"晴天晒,雨天盖,白天翻,夜晚露"十二字真诀,豆瓣才算真正立住了。
后来"元丰源""绍丰和"三足鼎立,你追我赶,把这门手艺越磨越精。
三百年了嘛,硬是把一坛酱熬成了国家地理标志产品。
做法嘛,选二荆条辣椒和二流青皮蚕豆,加面粉、井盐,制曲发酵,再"翻、晒、露"天然精酿,少说三五个月。
成了啥样?
瓣子酥脆化渣,红褐油润,酱脂香冲鼻子,辣而不燥,回味悠长。
老四川人讲"没得豆瓣,回锅肉都不叫回锅肉",硬是这个理!年均气温15.7℃的郫都区,都江堰水养着,才养得出这口魂。
湖南永丰辣酱
永丰辣酱,湖南双峰县永丰镇的老物件。
据《双峰县志》记载,明崇祯年间就有人晒这酱了,算下来三百多年光景。
当年蔡广祥酱园最有名,年产四十余担。
到清咸丰年间,有人把这辣酱带进京城献给咸丰皇帝,皇帝吃腻了山珍海味,尝一口,开胃得很,直接封了宫廷贡品。
更邪乎的是,后来驻扎朝鲜半岛的湘军把这手艺带过去,经百多年演变,竟成了韩国辣酱的源头。
清末又被带去日本、泰国、马来西亚,一坛酱走了半个地球。
做法嘞,讲起来不复杂,做起来要命。
小麦蒸熟发酵磨粉,拌糯米饭,十天后剁碎灯笼辣椒丢进晒钵,核心就一个字——晒。
农历五月到八月底,毒太阳底下曝一个多月,二十九道工序全凭手感。
成酱色泽深红,辣中带甜,甘甜醇厚,拌面炒菜,辣味往食材里钻,鲜得很。
当地人讲:"恰得苦,霸得蛮,辣椒酱里有乾坤!"这话糙,理不糙。
西藏索多西辣椒酱
索多西辣椒酱,西藏芒康县的命根子,2014年12月11日正式批了国家地理标志产品。
这东西来头大。
200年前茶马古道上马帮不断,辣椒种子就这么进了索多西乡。
海拔2200到2600米干热河谷,日照3200小时,土壤弱酸性,种出来的椒肉厚汁足。
话说当年有个喇嘛见百姓青稞不够吃,从云贵商人手里讨来种子试种,头年就红了。
马帮路上鲜椒放不住,民国时期便学了内地制酱法,土陶坛一封,发酵八个月起步,最好搁两年。
做法实在:
九月底十月初摘椒,粉碎到3到5毫米,拌芒康本地菜籽油,装坛密封搁阴凉处。
成酱鲜红均匀半固态糊状,闻着冲但不刺鼻,入口辣而不燥不伤肠胃。
配糌粑拌面条,绝了。
一般地方买不着,网上也搜不到,纯高原原生态的东西。
江西田螺辣酱
江西丰城的田螺,那是出了名的肉厚紧实。
田螺辣酱就从这儿起的根。扬子洲辣酱制作技艺,传了百余年。
清末民初,赣地缺盐,老百姓拿辣椒代盐做酱,田螺肉往酱里一搁,鲜上加鲜。
这手艺从家庭作坊一代代往下递,朝代换了几茬,螺肉拌辣椒的吃法愣是没断。
配方含大豆酱、小麦酱、鲜辣椒,香辣鲜甜复合风味,早就刻进赣人骨头里了。
做法讲究得很嘞,十五道工序,手工炒制,用农家菜籽油、本地辣椒。
田螺先拿香油静养吐沙,剪尾去脏,焯水备用。
配上猪肉泥三百克、黄豆酱、细辣椒粉,大铁锅里翻炒,干了加米酒提味收汁。
成酱红亮,螺肉粒粒分明,"蛮扎实!"
入口鲜香不辣嘴,后劲足,每100克含蛋白质7.1克。
拌饭下酒炒菜皆宜,这口鲜从清末传到今朝,靠的就是实在味道。
安徽蚕豆辣酱
绕不开安庆胡玉美。
清道光年间(1821年),胡兆祥挑着酱货担子在安庆走街串巷,先开“四美”酱园,
1863年独资在四牌楼立起“胡玉美”招牌,一时成了六十多家酱园的“群龙之首”。
1898年,胡远烈接管家业,“三进山城”学川酱技术,又跑福建浙江研究制曲,还东渡日本考察酿造。
光绪三十二年(1906年),他融川酱之长创出独门蚕豆辣酱,1910至1929年间横扫南洋劝业会、巴拿马万国博览会等大展,揽下九枚金(银)质奖章。
两百多年风雨,这酱缸里腌的不光是豆子,是胡氏几代人的骨气。
做法讲究得很!
蚕豆选江苏饱满粒,辣椒用河北“羊角椒”,配宁波种曲、福建红曲。
浸豆、蒸煮、通风制曲,再日晒夜露翻缸发酵6到12个月,冬天制曲还拿炭火控温——这手艺酿造界罕见。
最后加辣椒再酿,成品绛红鲜亮,味香细腻、微辣而甜,蚕豆瓣若隐若现,入口竟不觉渣。
安庆老话讲:“这酱拌饭,馋死个人嘞!”
鲜、香、辣、醇、酥五味一体,那是太阳和露水慢慢养出来的真味道。
广西桂林辣椒酱
说起桂林辣椒酱,那可是清朝康熙年间(1662—1687) 就有的老物件,距今300多年。
早年桂林山里有个姓王的,琢磨着盐能腌肉,凭啥不能腌辣椒?
剁碎了往坛子里塞,后来嫌太冲,又加蒜,再后来碰上回南天,辣椒出水要坏,一个农家汉子啃着豆豉辣椒饼给他提了醒——把霉豆豉搁进去,嘿,成了!
民国《桂林市年鉴》 白纸黑字写着"驰名省内,外省亦大量采购"。
1956年 几家酱园合营成国营桂林酱料厂,"花桥"牌 就此立住了脚,1991年拿下北京国际博览会金奖,2002年 注册国家地理标志产品。
做法不玄乎:
选优质红辣椒、大蒜头、豆豉剁碎,拌上三花酒和细盐,装进陶缸,石灰封口,捂上几个月。
出来的酱油润鲜辣,入口是辣,回味带甜,老桂林人讲"辣口不辣心,含火不上火"。
配碗米粉,拌个面条,啧,硬是要得!
海南黄灯笼辣椒酱
得从唐朝讲起。
相传公元848年,宰相李德裕被贬崖州,途经"鬼门关"染上瘴疠,命悬一线。
黎族乡亲拿野生黄辣椒配姜蒜救了他一家。
感恩之下,他将辣椒种在后院改良,取名"黄帝椒"。
虽说辣椒明代才传入中国,这传说在海南口口相传了上千年。
陵水那片北纬18°的热带宝地,年均2400小时日照、1800毫米降水、火山灰沃土,把这外来客养出了170000 SHU的狠辣,比小米辣猛五倍。
扎根海南五百多年,2017年拿下国家地理标志。哎,"无辣不成席"嘛!
做法讲究个古法。
鲜椒晒干搅碎,蒜泥加盐拌进去,装玻璃瓶淋香油密封,隔夜就得。
先腌再调后蒸煮,吃了不上火。成品金黄金黄的,喷香,辣得痛快却不呛嗓子。
海南粉、白切鸡、清蒸海鲜,来一勺,得劲!
"辣到肚子里,香在骨头缝"!
四川富顺香辣酱
富顺香辣酱,四川自贡富顺县的东西,清道光年间(1821—1850年)就有了,算下来两百来年。
富顺是井盐发祥地,盐养人,也养味道。
当年有个叫刘锡禄的老师傅,一辈子琢磨豆花蘸水,把20多种香料按比例配进去,硬是把一碗白水豆花整成了传奇。
1984年,国营富顺县美乐食品厂请他出山,把蘸水方子改成了香辣酱,开创工业化先河。
1988年拿了全国星火计划金奖,2010年批为国家地理标志保护产品。你说这东西,是井盐文化泡出来的,不服不行。
做法讲究得很。
朝天椒、二荆条七八月采摘,洗净预煮,九十多度热水泡二三十分钟,再用本地捣具五十来度捣半小时醒发。
小黄豆酿的窝油酱油加自贡井盐,配熟菜油一搅,三十来度醒个二十分钟。
出来的酱红褐色、油润光亮,闻着馥郁,吃着麻辣鲜香、质地粘糍、爽辣回甜。
富顺人讲,"蘸水打不好,豆花算白搞"。
硬是把日子过成了味道,巴适得板!
湖南剁椒酱
说起湖南剁椒酱,那是洞庭湖边泡出来的老味道。
明代岳阳君山岛窑址出土陶罐,内壁检出辣椒与盐混合物,吃辣史至少600年。
辣椒原产中南美洲,十六世纪末入华,湖南一江一湖四水,湿冷逼人,辣椒驱寒成了命根子。
清代《长沙府志》载:"湘人嗜椒,无椒不成餐"。
相传湘军把剁椒酱当军需,辣酱拌糙米提士气,才有了"一碗剁椒半碗饭"的老话。
辣椒从美洲经马六甲入两广,又沿丝路入西北,到乾隆年间湘黔一带大量种植,这才扎下根。
你讲这辣,是气候逼出来的,不是嘴馋闹的。
做法更讲究。
立秋后采小米椒,辣度超5万SHU,晒半干留活性。
宽背刀手工剁,力道"重而不泥",留3mm颗粒感。
椒盐按1:0.2混,塞百年老陶坛,坛沿注水封90天,开坛前倒茶油,红亮油润叫"金镶红"。
味道涵盖酸、辣、咸、鲜、甜五味,发酵后辣度降、果胶分解,柔和得很。
老辈人讲"好剁椒要会呼吸",坛子里咕嘟咕嘟响。
蒸鱼头浇热油,"滋啦"一声椒香冲天,鱼嫩如豆腐。
恰得一口,硬是韵味!
贵州老干妈辣椒酱
说起老干妈,那是贵州贵阳龙洞堡的魂。
1989年,陶华碧从遵义湄潭跑到贵阳南明区,开了家"实惠饭店"卖米豆腐凉粉。
她穷得叮当响,吃不惯外头饭菜,自带辣椒酱拌饭。
学生娃子吃不起,她不收钱还给缝衣裳,娃娃们喊一声"老干妈",这名号就散出去了。
1996年借村委会两间房办厂,1997年公司挂牌,几十号人的作坊硬是干成日产250万瓶的大买卖。
几十年风雨,愣是没上市没贷款,靠一瓶酱走天下,远销160多个国家。
做法嘛,讲究得很。
贵州子弹头辣椒焯水搁点米醋去燥气,菜籽油炸葱姜蒜炸到焦黄捞出,豆豉要饱满黄豆发酵透的,小火煸出红油。
核心就仨字——香、辣、咸,浓香打底微辣垫后,咸味托着,拌饭拌面"安逸得板"!
酱色红亮,颗颗豆豉肉末分明,一筷子下去满嘴窜香。
这就是一瓶酱里攒下的几十年烟火功夫。
辣椒这东西,说到底不是调料,是日子。
贵州山民拿它代盐,湖南人拿它下饭,四川人拿它撑起一桌席面。你以为吃的是酱?吃的是几百年没断过的那口气。
如今超市货架上辣酱几十种,花花绿绿。可你端起碗拌一筷子,想起的是哪个味道?是你妈灶台边那一勺,还是学校门口小卖部那一瓶?
人这辈子,走再远,胃记得路。
你吃过几样?哪一种让你鼻子一酸,想家了?
评论区说一声。
说了,就不算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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