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3日,马尼拉,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和美国国务卿鲁比奥坐到了同一张桌子前——就在几个小时前,美军刚刚完成了对伊朗连续第12个夜晚的空袭。
与此同时,曾经成功促成美伊停火的"调停人"巴基斯坦眼下却面临尴尬处境:停火协议已名存实亡,而莫斯科和华盛顿围绕伊朗问题的博弈,正在把这场战争推向更复杂的大国角力。
当地时间7月23日上午,在菲律宾马尼拉举行的东盟外长系列会议间隙,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与美国国务卿鲁比奥举行了面对面会谈。两人在22日的一场招待会上简短碰面,随即敲定了第二天的正式会晤。
据俄方消息,拉夫罗夫在会谈中向鲁比奥转达了俄方对乌克兰冲突和中东局势的立场。而鲁比奥在会前对媒体表示:"我们必须和俄罗斯政府保持对话,尽管我们有分歧——毕竟我们是世界上两个最大的核武国家。"双方对会谈细节均未多做披露。
这次马尼拉会面的背景,远比去年安克雷奇峰会时更加紧张。就在会谈前一天,俄罗斯外交部发言人扎哈罗娃发表了一份措辞鲜明的声明。她指出,俄方"遗憾地注意到波斯湾地区的紧张局势正在升级,交战双方持续互相打击,对伊朗和阿拉伯国家的民用基础设施造成了广泛破坏"。扎哈罗娃还特别提到霍尔木兹海峡和红海的航运中断风险正在上升,并表示当前局势"阻碍了基于伊斯兰堡谅解备忘录恢复谈判进程的地区调解努力"。
扎哈罗娃在声明中呼吁各方"保持克制,避免采取可能进一步加剧冲突的行动",并强调"俄罗斯愿意通过政治和外交手段,在考虑所有地区国家利益的基础上,为解决分歧做出贡献"。
俄罗斯在这场战争中的角色一直备受关注。自2月28日战争爆发以来,莫斯科在外交层面持续谴责美以对伊朗的军事打击,称其为"蓄意的、有预谋的、无端的武装侵略行为"。俄罗斯还与多方协调,推动联合国安理会就伊朗局势举行紧急会议。但另一方面,据美方官员透露,莫斯科向伊朗提供了涉及美军舰艇和飞机位置的情报数据,帮助伊朗实施更精准的反击——这一指控遭到俄方否认,但在马尼拉的记者会上,当记者向拉夫罗夫追问"俄罗斯是否在向伊朗提供美军位置数据"时,他并未正面回答。
值得注意的是,美国国防部长赫格塞思在7月21日的国会听证会上公开指责俄罗斯和其他国家"在协助伊朗"。这让马尼拉的这场会面从一开始就充满了火药味。鲁比奥在会后被记者追问相关问题时同样保持沉默。两人离开会议室时都没有回应记者的喊话。
如果说俄罗斯在这场战争中扮演的是"场外声援者",那么巴基斯坦扮演的角色要复杂得多——它是唯一成功让美伊双方坐到谈判桌前的国家。
回溯今年4月,正是巴基斯坦在伊斯兰堡主办了美伊和谈,虽然谈判本身未能达成最终协议,但直接促成了一次为期两周的停火,随后又推动了6月17日"伊斯兰堡谅解备忘录"的签署。美国副总统万斯和伊朗谈判代表在瑞士的后续会谈中,巴基斯坦总理夏巴兹·谢里夫和陆军参谋长穆尼尔也亲自参与了协调。
然而,停火协议在7月初破裂后,巴基斯坦的处境变得极为棘手。伊斯兰堡7月8日发表声明,呼吁"所有各方保持克制",强调"重新爆发冲突不符合任何人的利益"。巴基斯坦外交部在7月16日的例行记者会上进一步表态,称巴方"坚信持续接触、对话和外交是实现持久和平与稳定的唯一途径",并呼吁各方"回到伊斯兰堡谅解备忘录的框架中来"。
但现实是,谅解备忘录的框架已经被双方的炮火炸得千疮百孔。美国国务卿鲁比奥7月22日在东盟外长会议期间公开表示,"伊朗在两周内就违反了备忘录中的承诺","目前他们似乎不认真对待达成协议"。特朗普在佐治亚州的演讲中更直白:"伊朗还没准备好达成协议,每次同意了什么转头就变卦。"
伊朗方面则指责美国连续12夜的空袭本身就构成了对停火协议的根本违反。伊朗外长阿拉格齐在社交媒体上写道:"我们的防卫原则很清晰:以眼还眼。任何对伊朗的侵略都将招致强有力的回击。"
对巴基斯坦而言,最大的挑战在于如何在伊朗和沙特之间维持平衡。一方面,巴基斯坦与伊朗共享漫长的边境,经济和能源联系紧密;另一方面,沙特是巴基斯坦最重要的经济援助国之一,而沙特的油轮正在红海被伊朗支持的胡塞武装袭击。
巴基斯坦外交部的声明始终小心翼翼地同时谴责"所有各方的攻击行为",既谴责美以对伊朗的打击,也谴责伊朗对海湾国家的攻击——这种"两边都批评"的策略,在战火越烧越旺的当下,能坚持多久是一个问号。
大国博弈的棋盘之外,战场上的炮火一刻也没有停。
美军中央司令部7月22日晚宣布,已完成连续第12个夜晚对伊朗境内目标的空袭,打击目标包括"海上作战能力、导弹和无人机储存设施、海岸监视站以及防空资产"。7月23日凌晨,伊朗西南部胡齐斯坦省传来爆炸声——美军导弹命中了与伊拉克交界的沙拉姆切边境口岸客运区域附近,造成2人死亡、11人受伤。南部港口城市布什尔也遭到袭击,那里毗邻伊朗唯一在运行的商用核电站。
与此同时,海上战场的紧张程度已达到极限。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7月23日声称,三艘油轮试图通过霍尔木兹海峡南部航道,其中一艘发生爆炸起火,另外两艘掉头折返。也门胡塞武装则宣称用导弹和无人机袭击了红海上两艘沙特油轮"恩塞利亚"号和"莱拉"号,沙特官方新闻社证实"恩塞利亚"号船首起火。
全球石油运输的两大咽喉——霍尔木兹海峡和曼德海峡——正同时面临威胁。路透社报道称,已有多艘油轮在红海改变航向或掉头折返,霍尔木兹海峡的通行量已较正常水平下降约九成。
在人员伤亡方面,美军的代价也在持续攀升。7月22日,特朗普第三次前往特拉华州多佛空军基地,迎接4名阵亡军人的遗体。至此,美军在伊朗战争中的阵亡人数已达18人,超过480人受伤。仅7月一个月内就有近100名美军士兵在伊朗的连续袭击中不同程度负伤。据《华尔街日报》报道,过去一周内已有超过150名军事医疗人员被紧急调往德国兰施图尔地区医疗中心——这座美军海外最大的军事医院正在为接收更多伤员做准备。
战争的经济账单同样触目惊心。国防部长赫格塞思在7月21日的参议院听证会上公布,战争迄今已耗资375亿美元;但美国全国广播公司援引消息人士称,五角大楼内部评估的实际成本在800亿至1000亿美元之间。国防部目前正向国会申请670亿美元的追加军费。众议院7月22日以216票对214票的微弱多数通过了一项950亿美元的预算决议框架,但参议院多数党领袖图恩表示短期内不会投票。
特朗普则继续加码施压。他7月21日公开表态将"很快、非常猛烈地"打击纳坦兹附近的"鹤嘴锄山"地下核设施,并在7月22日进一步威胁:每当伊朗攻击一艘过境霍尔木兹海峡的船只,"我们就摧毁他们一座桥梁或发电站"。伊朗军方回应称,如果美国打击伊朗的桥梁或发电站,伊朗将对本地区内与美国有利益关联的基础设施和能源设施发动报复。
从马尼拉的外交交锋,到伊斯兰堡的两难困局,再到波斯湾的连夜轰炸——这场战争正在从中东的沙漠和海洋,蔓延到全球外交的每一张谈判桌上。停火协议已成废纸,大国博弈各怀心思,而真正承受代价的,是那些被灵柩送回家乡的年轻士兵和物价飙涨的普通民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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