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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江海晚报)
20日晚,电视剧《江海潮生》在央视一套黄金档开播。
开篇一幕,光绪皇帝评论新科状元张謇的殿试策论,脱口而出一句:“他的河渠之策颇有见地。”
镜头不过数秒,台词不过十个字。但对熟悉张謇的人来说,这十个字分量极重——它不是编剧随手安的一句赞语,而是一段被正史记下、却少有人细品的往事。
殿试考的不是辞章,是河渠
光绪二十年(1894),张謇奉父命进京参加恩科会试。从礼部会试到殿试,一路过关斩将。殿试之时,帝师翁同龢阅后,在卷上批了十一个字:“文气甚老,字亦雅,非常手也!”
翁同龢为何如此激赏?因为张謇的殿试策论,不是一般举子那种堆砌辞藻的门面文章。殿试四问,河渠居首——这一问最见真功夫,考的不是背诵,是你对国计民生究竟有没有真见识。
张謇的对策,从张堪、刘靖一路说到申用懋,将历代治河的成败得失条分缕析,还特地论了“相地察源”的舆地之学。也难怪光绪帝在与翁同龢议及此卷时,会脱口而出那句赞语。
这不是临场发挥,是治黄的积淀
很多人以为张謇是中了状元之后才开始关心水利。其实不然。
同治十三年,二十一岁的张謇随恩师孙云锦赴江宁发审局任职。当时,孙云锦奉命处理渔滨河积压多年的水利纠纷案,案卷堆积如山。张謇协助阅卷、查勘,第一次系统接触到水利实务的复杂:一条河,牵连着上下游多少州县的利益、多少百姓的生计。
也就是从那时起,他开始留意水利方面的著作。潘季驯的《河防一览》、靳辅的《治河方略》,不再是书架上的闲书,而是案头的工具。他后来在《啬翁自订年谱》里回忆这段经历,说自己“始有志于经世之学”——“经世”两个字,最早就是从淮河的水案里读出来的。
到了光绪十三年(1887年),也就是殿试的七年前,黄河在朱仙镇决口,堤破四五十丈,洪水横溢四十余里。张謇随孙云锦赴开封府,协助治黄救灾。为了获取第一手资料,他多次冒着生命危险乘小船勘察黄河水情,几乎走遍了决口各处。
那段日子里,他五次致函河南巡抚倪文蔚,并代拟了《疏塞大纲》,提出“堵塞并举、分流入海”的系统治河方案。乃至细到“疏则有测河身、分地段、计土方、定人数、核时日、课工程之要……此疏之大要也。塞则有催集料物、核运土方、预备竹簏、扫船、土囊……此疏之大要也”。他主张“塞为目前计,疏为久远计”,认为二者“犹裘之领,网之纲”——这个比喻,后来在他的水利论述中反复出现。
所以,当1894年张謇站在殿试的考场上答河渠策问时,他写的不是书本上的知识,而是七年前在黄河决口的泥水里泡出来的见识。光绪那句“颇有见地”的评语,其实是他生命的体验。
经世致用,状元风骨的底色
张謇中状元后,被钦授翰林院修撰。同窗好友在南通为他建了一座“果然亭”,取“功夫不负有心人”之意。张謇亲自把名字改成了“适然亭”,并手书一联:“世间科第与风汉,槛外云山是故人。”
一个“适然”,道尽了他对功名的态度——科举登顶,不过是恰逢其时,不值得多么得意。他真正在意的,从来不是状元的头衔,而是能不能用这身本事做实事。
这就是经世致用的真义。不是把学问当敲门砖,敲开仕途的门就扔掉;而是把学问当工具,走到哪里用到哪里。从黄河决口的抢险现场,到殿试的金銮殿,再到后来的大生纱厂、通州师范、河海工程专门学校——张謇的每一步,走的都是同一条路:把书里的道理,变成地上的工程。
能俯身看河的人,才担得起经世二字
2026年,适逢张謇逝世一百周年,《江海潮生》在这个节点开播,自有深意。
回看那一句“河渠之策颇有见地”,我们看到的不只是一个皇帝对新科状元的赞许,更是一个传统士人对“学以致用”最朴素的坚守。张謇的担当和风骨,不是从中状元那一天才有的,而是在他一次次乘舟涉险、一封封论河工书、一遍遍研读潘季驯和靳辅的治河著作中,慢慢积淀出来的。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但真正的高处,不在金銮殿的台阶上,而在你愿意俯身去看的那条河里。
如果你也在看《江海潮生》,不妨多留意那些一闪而过的细节——简单的场景背后,往往藏着一个人半生的重量。
陶晓东
编辑:张檬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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