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回到自己家,一个人躺在床上,只觉得孤寂。他一夜辗转难眠,父亲说的话他打心里不认同。没儿子怎么了?农村里没儿子的多了,人家不都活得好好的?刘魁娘三个儿子,到老了还不是没人管。几个儿子互相推诿,老太太活得那叫一个艰难。

他想好了,一定要跟芬芳把日子过好,他得有自己的主意,不能由着爹娘的想法来,得去把芬芳接回家,不然这个家就真得散了。主意打定,第二天天一亮,他就起床把自己梳洗一通。进了灶屋,熬了一锅玉米糁,自己呼呼噜噜喝了一碗,剩下的加了麸皮搅了搅喂猪。家里这两头猪可是芬芳的宝贝疙瘩,他可不敢怠慢了。

眼看太阳升得老高了,他锁上大门,又去邻居家借了自行车,骑到村口,停了车到代销点买了两包点心挂车把上。

迎着朝阳,他暗下决心,今天无论如何要把芬芳接回家。

到了芬芳家,他停好自行车,一只手拎着点心,一只手拍门,这回没拍两下大门就打开了,开门的是芬芳娘。看到是他,芬芳娘也是明显的一惊,“这一大清早的,你咋又来了?”杨博脸有点红,“娘,我来接芬芳回家,家里没她不行。”杨博说得真诚,芬芳娘叹口气,这个女婿为人做事真是没得说的,只是眼下这情景,芬芳回去了这日子能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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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让杨博进屋,把手里拎的点心轻轻放桌上。屋里芬芳正坐在桌边给小美喂饭。看见他,冷冷的板着脸。手里捏着勺子一勺一勺地往小美嘴里塞。杨博看见她拿勺子的手有点微微颤抖,“芬芳,跟我回家吧,我们好好过日子好吗?老屋那边的咱管不着,爹娘自己会安排的,咱过咱自己的日子。”

芬芳放下的手里的勺子,站起来,把小美往杨博怀里塞,杨博忙伸手抱住了。芬芳转身自己坐下,端起碗喝起粥来。杨博抱着小美,捏着她白白嫩嫩的小脸蛋,满心的欢喜。

芬芳斜斜地睨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碗,“杨博,咱的日子没法好好过,只要我一天没生孩子,你娘就一天不会放过我,我跟你回去了,你娘还是会让你离婚的。老屋的那个女人只要在一天,你娘就不可能容得下我。”芬芳说得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别人的无关紧要的事儿,其实心一阵一阵的抽痛只有她自己知道。泪水她生生忍住了,不哭了,哭能管什么用?

杨博上前一步,站在她身旁,“日子是咱过的,实在不行咱就出去打工吧,不在村里待着了,看他们还能怎么样!”这话给了芬芳一线希望。“可以这样吗?”她一脸傻傻地问。

“怎么不可以,这些年村里年轻人出去打工的多了去,咱也可以出去,带着小美,租个房子过咱的安稳日子。”杨博说完眼睛亮亮地盯着芬芳看。

这时,芬芳娘也进来了,她劝女儿,“回吧,一家人过日子,重要的是心在一起,你俩感情好,咱就啥也不怕。回去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咱不怕!”芬芳点点头,泪水顺着脸颊滚落下来,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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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满腹的委屈,芬芳回到了家里。她又开始了各种忙碌,菜园里种的萝卜都老了,她拔了许多出来,只好拿回家喂猪了。好心疼,这一阵儿家里事多,菜园里的菜都没顾上打理,野草也趁机疯长。

杨博堆了好几身脏衣服放着,她哄着小美午睡,自己抱了一堆衣服来到院子里,水缸里满满的一缸水,她舀了一大胶盆,拿个矮凳,坐着就开始低头搓洗起来。

大门嘎吱一声被人推开,她抬起头,是婆婆,婆婆沉着脸,一进门看见她就没好声气儿,“我说你怎么又回来了?不是跟你说了让你走吗?咋撵都撵不走啊,这是我家。你赶紧走!”婆婆俨然把自己当成了这个家的女主人了。

芬芳依旧一下一下地搓洗着衣服,头也不抬,不想理她,跟她讲不通,由她去说好了。婆婆见芬芳跟个哑巴似的,一言不发,自己一拳打出去跟打在棉花上似的,看着毫无作用。她不由得气急,紧走几步,奔到芬芳身旁,伸手扯住她一只胳膊,“我跟你说话呢,你哑巴啦?”芬芳狠狠地甩开她的手,站起身来,一脸怒气地看向婆婆,“这是我家,我想回就回,你出去吧,这里不欢迎你。”

“我来我儿子家用得着你欢迎?”杨博娘冷笑。

芬芳不想跟她多说,推着搡着想把婆婆赶出去门去,婆婆毕竟力气不如她,骂骂咧咧地被她推搡着往门口退,刚退到门口,婆婆就一屁股坐到地上,嚎啕大哭起来,边哭边用一只手拽着芬芳的裤脚,“唉呀,我这命苦啊,俺儿媳妇动手打我啊。”说着鼻涕一把泪一把地不停抹着。村人听见了动静都过来围观,嘁嘁喳喳,指指点点。

芬芳脸皮薄,又气又急,想脱身进院子,裤角又被婆婆紧紧拽着,急得她一头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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