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老周分床睡,整整十年了。
头两年还遮遮掩掩的,怕孩子们知道了多想,怕邻居说闲话。
后来干脆不装了,家里次卧就是我的屋,他那屋在走廊最里头,俩人各过各的,跟合租室友似的。
说起来都没人信,我们没吵架,没出轨,没原则性矛盾,就是单纯睡不到一块儿去了。
老周睡觉打呼噜,那动静跟拉风箱一样,还带拐弯的。
我本来就神经衰弱,年轻时候咬牙忍着,踹他一脚消停两分钟,翻个身又续上了。
后来有了孩子,夜里喂奶哄睡,他那边鼾声如雷,我这边抱着孩子满屋转,心里那个委屈啊,说都说不出来。
再后来孩子大了,我也熬干了,四十来岁就开始整宿整宿睡不着,躺着听他在旁边呼噜打得一浪高过一浪,真恨不得把他鼻子捏住。
为这事儿没少置气,他说我矫情,说我事儿多,说“谁家男人不打呼噜”。
我说你出去睡沙发,他就跟我急眼:“老夫老妻的分什么床,传出去让人笑话。”
后来是我先绷不住了。有一回三天没合眼,心脏突突跳,去医院一查,植物神经紊乱。
大夫说你这个睡眠环境必须改善,我拿着诊断书回家往桌上一拍,老周这才不吭声了,抱着枕头去了次卧。
头一晚,说真的,我还有点不得劲儿,身边空落落的,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迷糊着。
可第二天早上一睁眼,天光大亮,我愣了半天——多少年没睡过这么一个整觉了?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打那以后,就再没往回搬。刚开始亲戚朋友确实有闲话,婆婆打电话阴阳怪气,说“两口子哪有分开睡的,感情都分没了”。
我就笑笑,心想我们俩睡一块儿的时候,感情也没好到哪儿去,我天天顶着黑眼圈怨气冲天,他嫌我脾气大不好惹,俩人三天两头为鸡毛蒜皮的事儿吵。
分床之后倒奇了怪了,我觉睡足了心情好,不冲他甩脸子了;他也不用看我脸色小心翼翼的,睡前想看电视看电视,想刷手机刷手机,自在得很。
早上起来碰了面还能心平气和聊两句,比睡一张床的时候还像两口子。
这些年我也想明白了,什么分床就是感情不好,那都是旁人硬安的标准。
感情好不好,不在被窝里,在日子里。
我腰不好他记得给我买膏药,他胃病犯了我半夜起来给他熬小米粥,这些不比睡一张床上背对背强?婚姻这东西,过到最后哪有什么模板,舒服就行。
非要把俩人捆一块儿互相折磨,那不叫恩爱,那叫想不开。
去年我五十五岁生日,老周破天荒买了个蛋糕,点上蜡烛,憋了半天说了句:“这些年,委屈你了。”
我眼眶一下就热了,嘴上骂他矫情,心里知道,他都懂。
他也懂我的不容易,我也懂他的不自在,我们中间隔着那道走廊,井水不犯河水,反倒生出几分体谅来。
现在跟年轻人聊起这事儿,我都实打实地说:别信那些“分床就是感情破裂”的鬼话。
两个人能在一段婚姻里各自安好,比硬凑在一张床上互相消耗,强太多了。
我跟老周这十年,不是过散了,是过明白了。
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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