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書按:又一个新的出版品牌官宣成立了,由衷为编辑明月感到高兴。「在写NOTSHY」的第一本书《零诺》已经上市,背后的出版故事(作者行烟烟:漫长曲折,更敬佩明月的勇气与执着,她和她的作者完全践行着品牌的slogan:大胆地开始,勇敢地进行。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宣布:「在写NOTSHY」即将亮相2026做書图书市集·杭州,我们共同期待着。
我是一个独立出版编辑,创立了一个独立出版品牌,品牌名是「在写NOTSHY」。很多人问我在如今出版业快要完蛋的情况下,为什么还要自己单干做出版。原因其实有很多。
去年9月,我的作者洗奶娃发了一篇公众号文章,讲述她的书被我前司解约又重新被我签约的故事,这篇推文的标题是。看到标题的第一秒,我并没有第一时间点进去,而是刻意等了十几分钟。
现在回想那个时候我刻意等待的原因,我想或许是因为有几分未知的惶恐,或许是因为有几分暴露于人前的不自信,或许是因为有几分宣告自己要干一件大事的兴奋和紧张——我常常对自己过于苛责,成为这篇文章叙述的主角(而我这么多年过的是一种NPC的人生),意味着被别人观看,也意味着被自我观看,这种观看的陌生感有时会逼迫我不断回忆自己一路走来的种种选择,那些不甘、悔恨、愤怒,与往日的创伤记忆混合,汇聚成一股不安和焦灼的情绪向我袭来。
我还没消化好这样情绪涌动的时刻,但种种变化已经到来,迫使我立刻做出行动。我能抓住的只有现在。时间的错位一时让我警醒,能对当下的自我状态进行书写的人是多么心志坚定。奶娃的即时书写让我敬佩,在每一个对自我进行梳理的时刻,她是怎么把表露的欲望立刻化为书写的行动的?
离职时,我也得马上做出一种决定,实施行动。我签约的两个选题被公司解约,我需要说服作者签下解约协议。然后呢?这两位作者的书怎么办呢?我曾经答应作者的事难道就此作罢?我不甘心。
去杭州见奶娃之前,我已经找过两家出版社的前领导,希望她们与我进行选题合作出版奶娃的书,但都遭到拒绝。理由各种各样,我感受到偏见的力量是如此巨大,也再一次感受到出版生态的荒谬。也有人劝我,不必承担这个责任,可以放弃,前司的解约与我无关。但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我却感受一阵无来由想要反驳的冲动。我想,奶娃这本书我一定得做出来。不仅为了承诺,更是为了反抗。
去年与奶娃商量解约协议和新合同的签署。
反抗不是一蹴而就,而是需要一步一步实践,在做的过程中坚定未来的前进方向。我想好公司名,注册公司,打印好新的合同,去往杭州,我要跟奶娃当面沟通,表明我的决心和诚意。此前,我已经跟奶娃语音沟通过一次。我问她相信我吗?她说:我当然相信你。信任的力量是鼓舞人心的。奶娃当然也问我为什么有勇气做这个决定。当时我的回答是:我已经nothing to lose,因为没有什么可以失去,所以我无所畏惧。
是的,我做出了选择,也准备好承担做出这个选择所要付出的代价。
这样的心态从我入职前司时就已经成形,出版这个行业传统、资源(书号)稀缺,底层编辑常常做不了自己想做的书,或因种种限制遭受一次次失望的时刻,或因整个系统的不公陷入无意义的身心消耗。那时,我跟招我入职的前领导说,这份编辑工作的offer将是我最后一份在出版行业的工作offer。因为信任,我接受那份offer,因为信任瓦解,我离开了。现实往往会出现比小说更离奇的反转。环境的变化,人员的变化,我无力干涉。但我可以对自己负责。我兑现了自己说出的话,我要单干。别人不做,我做。
我点进去奶娃那篇文章。认真地读完。奶娃一如既往地观察敏锐,我眼眶微湿,除了批判自己做得不够多之外,剩下的就是对她坦诚写作的敬佩,我又想到,在多年近乎完全暴露的写作时间里,她是怎么一步步接纳自己笃定自己的?难道就没有怀疑自己的时刻吗?以及,我想到了我要做的出版品牌——在写NOTSHY,勇敢发声,勇敢写作。这难道不是一个最好的例子吗。这一切就切实发生在我身边,我从她身上感受到一种写作的力量。
坦诚其实不容易做到,坦诚地写出来就更不容易了。中国写作的传统其实有很大一部分是伪饰的传统,对“真”的追求时常让位于对“道”的弘扬。这一传统的力量太过强大,需要不受规训的自我才能突破。我想奶娃的书写就是一种直觉式书写,这种直觉是她无可比拟的天赋。真切、冷静、生猛、自然生长、触角敏锐,有时她的观察能达到让我心惊的程度。我想让奶娃的书写被更多人看见。奶娃这本书我非做不可。
我相信奶娃的书写,无论如何,我一定能找到其他出版社合作出版这本书。我秉持这种乐观,继续行动。我很开心,也很感动,她是我成立公司后签约的第一位作者。
与奶娃一起讨论品牌名,她给了我很大的鼓励。
第二位作者,也是被前司解约的作者,是我认识多年的朋友小虎。他的写作才华无可置疑,我喜欢他的书写,但他却有拖延症,我花费了很多心思催稿。那时他在国外,我给他发微信说了很多,说了我要单干,说了我要跟他重新签约。最后说:请相信我。他说:我当然相信你啊。虽然至今他都没写完书稿,但正如他相信我一样,我也相信他一定能完成(正在公开催稿)。
第三位作者,是行烟烟。我跟烟烟的缘分始于《零诺》连载期间。那时虽然没有成功签下《零诺》,但我一直挂在心上。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最后我以外部策划人的身份参与到《零诺》的出版中。这是我编辑生涯中的重要里程碑。没有折损地出版《零诺》是我最大的心愿,细数中国当代文学对我们经历过的现实的书写,基本没有超过《零诺》的。这是我作为编辑、作为中国当代文学出版面貌的参与者、作为经历这一切的人,想做的一点努力和坚持。《零诺》不仅对烟烟意义非凡,对我也意义非凡。可以说,我想创业的种子,就是在读《零诺》的过程中种下的。这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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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诺》在7月20日正式上市发售!拿到样书,那一刻几乎落下泪来,所有的等待和付出都是值得的。希望大家多多支持!感谢!
我和烟烟的故事还有很多,其中一个便是《非赢游戏》。我签下的第三份出版合同,就是当时还在连载的《非赢游戏》。我记得烟烟问我:你真的现在就要签约吗?你不读到结尾不会知道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故事。我很坚定地回答:是的,不管是怎样的故事,我都要出版。因为《零诺》,我无条件信任她。前几天,我看完结尾的一章,《非赢游戏》果真是一个与众不同的让人肃然起敬的革命性的故事。我激动得睡不着觉,而看完后记,我被震撼到失语。能做她这本书,我感到由衷的荣幸。
第四位作者,是徐晴,她也是一位天生的写作者,拥有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和旺盛的表达欲。她写了一部关于母女关系的非虚构作品,这将是她出版的第一本书。这个选题是我之前工作时没能通过的选题,但我不甘心,我相信自己作为编辑的眼光。她很快便将书稿完成,她这样说:“不让我写感觉就跟不让我活着一样。”我陆续与更多作者见面,签了一些选题,虽然也有想做的选题已经被别人签掉的遗憾,但更多的,是与作者们的相遇,让我看见了更多更广阔的世界。
如果是去年就写这一篇推文,我相信我会写得更有激情一些,更轻松一些。我会写下很多做书的愿景,我会写下振奋人心的话语。但快一年过去了,我的遭遇,作者们的遭遇,都超出我和作者的想象。
奶娃的书出版过程经历很多波折,目前这本书正在出版流程中。前不久,她问我:付出这么多心血值不值得?我说:值得的。因为出版是争夺话语权的过程,我们要保有被别人看见的权力,我们的写作不只要在网络,还要进入正式出版物,我们要占据位置。这个过程虽然折磨,但这是我作为编辑对内容和写作本身能做的最正常不过的努力。
在写,不只是勇敢发声,用自己的声音来宣告自己的在场。在写,更是一种行动。这个行动意味着每个人都拥有着平等表达的权力,当不公发生,在写就是武器。在写,也意味着回归写作本身赋予每个人在思想觉知上的自由和平等。
做书耗费心力,但我最不想看见的是,出版过程中,作者因为系统本身也要付出额外隐形的情绪劳动。作者本不应承受这些,本不应耗费时间推测为什么,也不应为此怀疑自己。我时常感到愤怒,在这个行业,大家普遍对经典化作家盲目崇拜,对成名作家和其他作家区别对待。不仅如此,还存在着对男性作家和女性作家明晃晃的双标。出版过程中系统通过对实体书的出版筛选完成对当下女性新表达的遏制。
这本不应该,因为出版领域中大部分从业人员都是女性。但很多时候,编辑习惯性地选择粉饰假面生活的文字,这些文字把反常书写化为羞耻,把愤怒表达化为感动。我们需要一种真正的看见,而这种看见,首先就是承认那些存在本身。
烟烟《零诺》的出版更是一波三折。这本书能成功出版是很多人心力的流转和结成。在这个时代,做难而正确的事是需要付出心力去抵抗的,在这一过程中,正需要检视自身,是否诚实面对自己、是否真正相信自己。耗费心力出版之书,是充满抵抗和相信的能量的。《零诺》能成功出版,烟烟最应该感谢的就是她自己,她对《零诺》的坚定爱意有些时候都让我不得不发出感叹。她是一位真正的创造者和建造者,她的野心能从现实蔓延到写作中,这种创造的欲望和勃发的力量让人赞叹,也让人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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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作者的交往故事有太多可说。我之所以还留在这个行业,不是因为这个行业有多么好,而是因为作者。编辑的工作告诉我,我应该懂得保护自己的热情、心力和爱,把这份爱变成持续不断的行动力,只有这样,才有细心、耐心、同理心和爱心投入到工作中。但最重要的,我觉得是与作者一起成长的过程,这个过程对我来说就是一种爱的滋养。
在写,不仅是写作进行时的现场感和在场感,更是一种陪伴。和作者站在一起,创造一个在写的共同体,这件事让我感到幸福。
前不久,我跟作者们聊起“复仇”这一话题,真正的“复仇”不是摧毁,而是建造。愤怒的力量是爆发式的,它能让人有决绝的行动力,但想要持久,还需要爱。爱才有更多的可能,才能带来更多的行动。也是因为这一点,我终于确定品牌的slogan:大胆地开始,勇敢地进行。
我时常想到这个品牌的意义,在写,写就是在,这是一个多么鼓舞人心和安慰人的事。我们通过写作来存在,来立在这个世界上。我写故我在,但它的意义又不止于此。因为在也是写,这意味着你得在,你得说出来。在了,就是写了。不只是写书,更要求我们的存在,指向的是“不受时效限制地书写”,一种更彻底和开阔的行动。
对于我来说,目前这些非做不可的书,就是我的行动。
2026做書图书市集·杭州
「在写NOTSHY」即将亮相
时间:
2026.09. 24 – 09.27
09.24(Thu) 14:00 – 18:00
09.25-27(Fri-Sun) 11:00 – 18:00
地址:
武林921数字文化产业园
杭州市拱墅区环城北路177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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