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4月1日,一架飞机从南京起飞,机上坐着国民政府的和谈代表团。代表之一黄绍竑望着窗外逐渐远去的都城,内心百感交集。此行目的地是北平,他是桂系三巨头中唯一一个被李宗仁派去和谈的人。
临行前,白崇禧坚决反对他去,认定他会“替共产党说话”。黄绍竑对同机的邵力子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德邻让我来,健生不让我来。我来了,和他们恐怕就再难回头了。”
新桂系“三巨头”格局并非自然形成的,而是动荡乱世权力整合的结果。
旧桂系陆荣廷败亡后,广西四分五裂,李宗仁率部驻玉林,黄绍竑与白崇禧则在梧州一带活动。1923年,黄绍竑主动向李宗仁靠拢,两部合并为“定桂讨贼联军”,李宗仁任总指挥,黄绍竑任副总指挥,白崇禧任参谋长。
这是新桂系的雏形,也奠定了三人的基本分工:李宗仁掌全局,白崇禧主军事,黄绍竑管政治外交。三人性格各异,裂痕其实从一开始就埋下了。白崇禧素以聪明自负,看不起黄绍竑“圆滑多变”的政治手腕。他曾当面对李宗仁说:“季宽做事,太活,不如你我踏实。”李宗仁不置可否,但黄绍竑听闻此事后,只在日记中写下“健生多疑,不识大体”八个字,二人心结由此而生。
三人关系第一次发生裂痕,是在1930年的中原大战。
开战前,黄绍竑就坚决反对与蒋介石全面开战,主张在广西搞建设、积蓄力量。李宗仁和白崇禧却一心联合冯玉祥、阎锡山倒蒋,力主倾巢而出。黄绍竑勉强从命,率部出征,结果衡阳一役,桂军后路被粤军截断,张发奎部损失惨重,全线动摇。
败讯传回,白崇禧暴怒,当着李宗仁的面指着黄绍竑大骂:“都是你畏首畏尾,贻误戎机,此败你难辞其咎!”李宗仁虽然没说什么,但也没有阻止白崇禧的发难。
黄绍竑心寒至极,当即通电辞去一切职务,脱离军界,去了香港。他在后来的《五十回忆》中追述此事,语气沉重:“健生素来自负,凡有挫折,必责之于人。德邻明知非我一人之过,却缄默不发一言。我始知所谓兄弟情谊,不过如此。”
从这一刻起,黄绍竑就已经做出了判断:李宗仁和白崇禧是军阀,而他不愿再做军阀。
此后,黄绍竑与李、白分道扬镳,但不是像外界想象的那样一刀两断,而是经历了一个微妙而痛苦的转向过程。
1930年冬,黄绍竑离开香港北上后,他做出一个让李、白震怒的决定:接受蒋介石的招揽。
蒋介石对桂系三巨头素来忌惮,但对黄绍竑的“脱离”却另眼相看,认为可以借机分化对手。1931年初,黄绍竑应蒋之邀到了南京,虽然没有立即接受实职,但态度已经明确——他愿意与南京合作。这个消息传到广西,白崇禧破口大骂,说黄绍竑“忘恩负义,投靠仇敌”。李宗仁则相对克制,在给黄绍竑的私人信函中只说了一句“人各有志,好自为之”,但此后两人也断了直接联系。
接下来的几年里,黄绍竑作为“反正”的桂系大员,在蒋介石政府中步步高升,先后出任内政部长、浙江省主席、湖北省主席。他主政浙江时修公路、整财政,颇著政声;在湖北任上主持堤防修建,也收获口碑。他有意远离军事,专心做一个“技术型官僚”,这种姿态也减少了蒋介石对他的猜忌。
黄绍竑与新桂系李、白形成的这种裂痕一直持续到1936年,才因时局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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