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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首都新德里爆发五年来规模最大的游行抗议，数千名抗议者涌上街头，随着人群不断壮大，警方开始镇压，冲突一触即发。
7月20日，抗议者从新德里市中心的简塔·曼塔出发，准备前往几公里外的印度国会。警方出动水炮、催泪瓦斯驱散人群，上百人受伤、数十人被捕，但民众并未退去，现场一片混乱。
这场抗议的起因，是近期全国医学入学考试NEET大规模泄题的丑闻。
5月3日，超过220万名考生参加印度全国医学本科入学考试NEET-UG。
对许多中下层家庭来说，这场考试不只决定能否进入医学院，也是孩子获得稳定职业、改变家庭处境的少数通道之一。考上了，意味着跃升阶层，全家有饭吃；考不上，继续在贫民窟里挣扎。
然而九天后，印度国家考试局宣布整场考试成绩作废，所有考生全部重考。
因为执法部门发现了一份考前流传的猜题卷，猜题卷总共有410道题，其中居然有120道出现在正式试卷中。这意味着有人提前泄露了考题。
如果成绩继续有效，提前拿到试题的人可能凭作弊进入医学院，考试公平将彻底失去意义。所以执法部门取消了本次考试的成绩，案件也被移交印度中央调查局。
但重考也把泄题的代价，转嫁给了那些遵守规则的考生，他们不得不重新备考，继续承担补习、住宿的成本，原有的升学安排也被全部打乱。
更让人揪心的是，根据印度媒体报道，从考试取消到6月21日重考前的46天里，至少11名考生自杀。
年轻人用结束生命的方式，来对抗社会的不公。每一具冰冷的尸体，都是对印度教育体系和官僚系统最沉重的控诉。
而且这已经不是印度第一次出现考前泄题。
过去5年，印度几乎每年都有大规模泄题事件，从拉贾斯坦邦到比哈尔邦，从教师招聘到警察招录，考前答案明码标价，都快成地下产业了。
而眼下又正值大选年，政坛格外敏感。反对党抓住这次泄题事件大做文章，普通民众积攒多年的怨气也刚好到了临界点。
抗议者们还给自己起了一个很奇怪的名字——蟑螂人民党。
为什么叫“蟑螂”？
此前印度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苏里亚·坎特，在一次听证会中，把一部分找不到工作，转而在网络上攻击机构的年轻人比作蟑螂，暗含讥讽。
这句话就被年轻人听进去了，他们没有急着摆脱这个难听的标签，反而把蟑螂画成标志，成立了一个带有恶搞色彩的网络组织。
创始人阿比吉特·迪普克建了个“蟑螂人民党”账号，短短几天内吸引了数千万关注者。“蟑螂”也从一句侮辱，变成了抗议者的自称。
争议发酵后，大法官解释自己指的是以虚假学历牟利的人，无意侮辱印度青年，但为时已晚，网络上的自嘲，很快走到了现实街头。
他们借用这种生命力顽强的昆虫，表达自己的处境，被轻视、被驱赶，却不肯消失。
随着泄题调查推进，蟑螂人民党的诉求从最初的反对被冒犯，扩大到要求教育部长辞职、改革考试制度、追查泄题链条，并补偿受影响的考生家庭。
印度活动人士索南·旺楚克随后加入抗议，连续绝食近三周。健康恶化后，他被警方强制送往医院，使这场学生运动获得了更大关注。
02
但抗议真的有用吗？
先说结论，抗议短期内很难逼教育部长辞职，但它已经迫使政府做出回应，并付出代价。
让一名内阁部长下台，从来不只取决于有多少人抗议，而取决于执政党权衡利弊，是继续保住他，还是换掉他，哪个的政治代价更大？
目前，这个临界点还没有到，没有直接证据指向教育部高层，执政党就有理由拒绝部长辞职。
但这不代表抗议没有作用，它最直接的作用在于撕开遮羞布。这次抗议让全印度乃至全球媒体，再次聚焦“印度考试地下产业链”的畸形生态，倒闭官方拿出解决方案。
抗议爆发之后，最高法院罕见主动介入，督促中央调查局限期提交初步调查报告，办案节奏远远快于以往同类案件。
此外，印度国家考试局抛出多项安保升级计划，考场会全面强化人脸识别核验，同时收紧考题保密流程，严格限制能够接触试题的工作人员范围。
当然，这些手段算不上根治，但至少是抗议者争取到的一点改良措施。
7月20日的冲突后，抗议代表见到了印度卫生部长J.P.纳达。教育部长也公开表示，政府会回应年轻人的合理关切。
03
印度的泄题屡禁不止，并不是因为没有法律，而是背后的利益太大，泄题的链条太长，而最终被定罪的概率太低。
印度每年有大量年轻人争夺数量有限的医学院名额和稳定岗位，一张试卷背后，不只是一个分数，还能是一份职业，一个家庭多年的投入，以及一次改变阶层的机会。
机会越稀缺，考题就越值钱。巨大的需求，又养活了一条完整的泄题产业链。
出题、翻译、印刷、运输、保管和考场分发，只要其中一个环节有漏洞，试卷就可能流入中介手中，再经过社交软件和补习网络层层转卖。
链条越长，调查越难。抓住一个卖题者，不等于找到了泄题源头；找到泄题源头，也不等于能够证明考试机构内部谁该承担责任。
印度的法律其实已经不轻。
2024年出台的《公共考试防止不正当手段法》规定，一般违法行为可判处3至5年监禁；涉及有组织犯罪，刑期可达5至10年，并处至少1亿卢比罚款。
可印度媒体追踪了过去二十年45起大型泄题案，最终只有两起被定罪。
规则形同摆设，这才是问题所在。
最让人绝望的，不止是有人偷走了试卷，而是老实人替作弊者买单。
卖题的人赚了钱，失职的人没有被处罚，最后重新熬夜补考的人，还是那群穷学生。
他们把自己叫作“蟑螂”，不是自轻自贱，是他们发现，普通人想不被踩死，就只能活得比蟑螂还顽强。
试卷可以重印，考试可以重来，可一个年轻人一旦不再相信努力有用，谁来给他的人生安排一次重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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