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多日军压到老河口城下，守城的川军主力只有一二五师两个团。
一九四五年三月二十七日凌晨，花城门外炮声一响，城墙砖缝里往下落灰。汪匣锋站在城内工事旁，手边是电话机，身后是临时堆起的弹药箱。
命令原本只让他守三天。可这三天，最后变成了十三昼夜。
老河口不是普通小城。第五战区长官部曾驻在这里，城外还有机场，中美空军的飞机从这里起落，轰炸华北、华中日军据点，也给远程轰炸提供空中走廊。
日军盯上的，就是这座机场。拿下老河口，向西可逼汉中，向南可威胁四川，重庆、成都就会感到刀锋贴近。
可城里偏偏空。三七四团回四川接新兵未归，一二五师只剩三七三团、三七五团和师直属部队。
三月二十七日凌晨二点，日军骑兵第四旅团向马头山、机场、北关压来。四点，三七三团在光化县城到马头山一线接火。
炮弹落在山头，泥土和碎石一层层翻起来。到下午，马头山和机场相继失守，残部退入老河口城。
第一道口子撕开了。
日军二十五联队把山炮推到北门附近，城门被轰开，一个中队冲进城。汪匣锋早在街巷里修了掩体，敌人进来容易，出去就难。
三次冲锋，三次被打垮。日军旅团长藤田茂后来承认，二十五联队“蒙受了极大损失”。
三月二十九日上午九点，日军又把花城门轰开两处，四十多人钻进缺口。三七五团团长黄宗凯带预备队截后路，汉水西岸炮兵跟着开火。
那一口袋扎紧了。
三月三十一日清晨六点多，日军坦克掩护步兵冲入城内，占了几条街。守军先击毁战车堵路，再封死突破口，房顶、门窗、地面工事一起开火。
秘密武器就在这时露面：黄磷燃烧弹。
一个士兵趴在屋顶边，手指扣住弹体，往院墙内一掷。火团炸开，白烟贴着砖墙滚，正在凿墙的日军乱作一团。
迫击炮也开始打燃烧弹。坦克旁、院墙后、街口处，火光一处接一处冒起，日军步兵失去掩护，被机枪压在巷子里。
这一仗从清晨打到黄昏，冲进城的日军被歼七百多人，坦克被击毁五辆。
往后，日军几次入城都发怵。可他们没有退，四月一日、二日、七日、八日，炮火一次比一次密，城墙缺口一次比一次大。
守军前后打退日军七次进攻。炊事兵拿起菜刀，通信兵、输送兵、警卫连都补到火线上。
命令又改了。三天改七天，七天后还要再守。
有人抬头看汪匣锋。城内电话线断了接，接了又断，他把话撂下：“要以死与日寇相拼，与老河口共存亡。”
八名卫兵一度想架他撤走，他不走。那不是逞强，师长一走，街巷里的兵就知道城要空了。
四月八日，日军重炮把城墙炸开数丈缺口，坦克压上城墙。守军无后援，伤亡太重，下午接令撤退。
老河口失守了。可机场人员和战机早已转移，日军想摧毁空中力量、打开入川通道的算盘落了空。
四月十三日，中国军队又进入老河口。中山公园里，纪念碑前的石阶被人走得发亮，十三昼夜、七次进攻、一个个没能回川的名字，就压在那片沉默的石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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