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哈佛大学一位年轻的女心理学家做了个实验。
她找来一组80岁左右的老人,把他们安排在一座经过改造的修道院里。所有的布置都是1959年的样子:茶几上摆着二十年前的杂志,唱片机旁放着那个年代的唱片,厨房橱柜里的碗碟是老式的,连电视里播放的都是1959年录好的录像带。走进这个房间,就像走进了二十年前。
她要求这些老人像真的生活在1959年那样说话、做事,讨论当时的新闻,看当时的节目。更关键的是,她要求他们“表现得像年轻时的自己”,哪怕是最年长、行动不便的人,也得自己提着行李走上台阶,进自己的房间。一次拿不动整件行李,就拿一件衬衫,分几趟搬上去。
没有人替他们代劳。在这里,他们不是“老人”。
一周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老人们的体重平均增加了近3磅,关节柔韧度和手指灵活度得到改善,握力增强,智力和记忆力也出现了积极变化,连不了解实验的人看到前后的照片,也觉得他们看起来比之前更年轻。
这位年轻的女心理学家后来在书里写道,这种“时光机器”式的生活产生了“惊人的效果”,这些人的视力、听力、体力甚至外貌都得到了改善。要知道,在没有医疗干预的情况下,老年人的听力和视力是很难改善的。后来,这个实验还在意大利被成功复制过一次。
如果一周就能发生这些变化,那我们对衰老的理解,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这个实验叫做“逆时针实验”,做实验的人叫埃伦·兰格(Ellen Langer)。
埃伦·兰格
今天,我们来聊聊兰格教授的故事。
无意识顺从:你有多少时刻“不在场”
兰格教授1947年出生于纽约布朗克斯区。她在纽约大学读本科时原本学的是化学,后来上了菲利普·津巴多的课,觉得心理学很有意思,就转了专业。1974年,她拿到耶鲁大学社会与临床心理学博士学位,三年后进入哈佛大学任教。1981年,她成为哈佛大学心理学系第一位获终身教职的女性。
这个头衔听起来光鲜,但她本人好像不太在意。她更在意的是那些“不对劲”的东西。
比如,兰格教授总是思考这样一个问题:人为什么会“无意识地”顺从?
她做过一个经典实验:实验者在走廊里对路人说“麻烦帮我递一下这个”,手里递的东西是什么并不重要,有人递的是文件,有人递的是一块砖头,路人总是下意识接住,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人在很多时刻其实是“不在场”的,靠自动模式运转,别人给个指令就照做。她把这种状态叫做“无意识顺从”(mindlessness)。
对应地,她提出了“觉知”(mindfulness)。这个今天被广泛用于冥想打坐活动的词其实一开始同其根本没什么关系,它指的是一种更日常的东西:注意到变化,对新信息保持敏感,主动参与当下。
mindlessness 和 mindfulness,这两个针锋相对的概念是她一辈子研究的核心。
酒店女佣实验也很有名。兰格教授和她的学生Alia Crum找来一批酒店保洁员,告诉其中一半人:你们每天的工作量已经达到了医生推荐的运动标准。另一半人什么都不说。四周后,被告知“你的工作就是运动”的那组人体重下降了,血压降低了约10%,BMI指数也降了,但有趣的是,他们的饮食和运动量其实并没有实际变化。
身体的改变,来自认知的改变。
还有养老院的植物实验。兰格教授和Judith Rodin在养老院把老人分成两组,一组自己负责照顾一盆植物,另一组由护士代劳。18个月后,由自己负责照顾植物的那组老人,存活率是另一组的两倍。
“控制感”这件事,关乎生死。
这些实验在心理学界影响深远。多年来,兰格教授先后获得了古根海姆奖、美国心理学会心理学公共利益杰出贡献奖、詹姆斯·麦基恩·卡特尔奖等一系列重磅学术荣誉。她被称为“专念之母”,也是可能性心理学的开创者。好莱坞也早早盯上这个项目,一部以“逆时针实验”为原型、由詹妮弗·安妮斯顿出演的电影计划已酝酿多年。
母亲的故事:一个转折点
兰格教授研究生涯的一个转折点,来自她的母亲。
母亲56岁那年被诊断出乳腺癌。从腋下发现肿块到癌细胞扩散到胰腺,过程非常艰难。医生说她最多只能活几个月。然后,最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某一天,母亲的肿瘤忽然消失了。
但兰格很快发现,治疗已经对母亲造成了另一种伤害。医生认为她不可能痊愈,所以并不关心她患癌后的生活。住院期间没有锻炼四肢,回到家后虚弱得无法行走,只能坐轮椅。更让兰格震动的是周围人的态度:即使肿瘤已经消失,大家还是觉得她是个病人。在她眼里,母亲的康复证明了坚强,但在别人眼里,她还在“苟延残喘”。
兰格教授写道:“我看到医学世界夺走了她的控制感,让她感到恶心和虚弱;我看到即使她的肿瘤已经消失,大家还是认为她病着;我看到了诊断结果如何成为一个标签,决定了所有人对待她的方式。我的母亲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活泼美丽的女人了。现在,她是一个无助的癌症患者,焦急地等待着医学界下一步的治疗方案。”
不到9个月,癌症复发。母亲去世时只有57岁。
这段经历让兰格开始追问:人对疾病的反应,有多少是真实的,有多少是被“剧本”规定的?这个疑问,几乎贯穿了她之后所有的工作。
实验室之外:画画、混乱与当下
兰格教授的人生远不止实验室。她50多岁开始学画画,没人教,自己画。2001年,她的作品第一次在Provincetown Art Association展出,后来在Julie Heller Gallery办了个展。她说画画和做研究一样,都是在“注意”——注意到颜色、注意到形状、注意到那些被你忽略的东西。
2019年,兰格来北京做两场演讲,译者刘家杰帮她加中文翻译时,发现两份PPT内容相同但约一半页面顺序不一致,就“自作聪明”帮她改成一致,还邀功般告诉了她。结果被兰格回复:“你怎么能擅自修改我的 PPT 顺序?我是特意这么做的——只有打乱顺序,才能让我在演讲时更有觉知。只有不知道下一页的内容,我才能更具觉知地讲好每一页。”
她在哈佛给本科生讲心理学,有一年怎么都找不到授课笔记,这件事让她焦虑了一段时间。课还得上,于是她决定用当下的视角、在没有任何参考笔记的情况下重新备课。每节课前她仍有些焦虑,但那学期结束后,这门课成了她从教以来最受欢迎的一门课。
她养动物,旅行,画画,写书,带学生。79岁了还在哈佛开课。
这就是兰格,一位心理学家,也是一位智者。
三本书,三种认识兰格的方式
兰格教授的书,中信目前引入了三部:《无意识顺从与觉知》《逆时针实验》和刚刚出版的《觉知的艺术》。
如果你是第一次听说兰格,阿信建议从《觉知的艺术》翻起。这是三部作品里最特别的一本。前两本是学术写作,有论证、有数据、有实验。而这一本,兰格教授用一种完全不同的方式来表达她几十年的研究——画画。
《觉知的艺术》
[美] 埃伦·兰格 著
2026年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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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知的艺术》收录了兰格教授20多年来创作的48幅作品,每一幅配一句箴言,这些箴言来自她过去50年的研究成果。翻开任意一页,左边是画,右边是一句话,像是在纸上参观一场艺术展。
“同一件事,可令人心生烦恼,也可从中发现美好。”配的画叫《背带裤》。
“所谓事实,不过是他者之见。”配的画叫《内战》。
“愿你始终期待成为更好的自己。”配的画叫《成长空间》。
“要么在不完美中保持觉知,要么在完美中浑然不觉。”配的画叫《中心舞台》。
“犯错,不过是让你看见现在的光。”配的画叫《擦窗户》。
这不是一本需要从头读到尾的书。它更像一本可以随手翻开的作品集,翻到哪页就看哪页。画是“觉知”的产物,箴言是“注意”的总结,两者放在一起就像是对读者发出邀请:邀请你也开始留意那些平时被忽略的东西。觉知并不意味着远离现实,恰恰相反,它意味着深入地生活。
全书一百多页,只有巴掌大小,但它可能是最能让你感受到“兰格是谁”的一本作品。在书的最后一页,她给出了过好觉知人生的秘诀“GLADO”:慷慨(Generous)、仁爱(Loving)、真诚(Authentic)、直率(Direct)、开放(Open)。
我们可以从《觉知的艺术》开始认识兰格,再去读读《无意识顺从与觉知》和《逆时针实验》,看看这些箴言的背后站着怎样的实验和论证。
《无意识顺从与觉知》最核心的观点是“身心合一”,即身体和心理是一套系统,认知可以改变生理状态。安慰剂效应、规则、风险、“觉知会传染”这些话题也都有涉及。前面那个关于兰格教授母亲的故事,就出自这本书。
《逆时针实验:逆生长的可能性心理学》则是那个著名实验的完整版。兰格教授在书里详细讲述了实验的全过程和后续思考。逆生长真的可能吗?兰格没有给出一个简单的“是”或“不是”,而是展示了另一种可能:当环境和认知发生改变,身体会跟着改变。我们以为衰老带来的那些“必然”,也许有很大一部分只是无意识顺从的结果。
一个79岁还在画画、还在教书、还在追问“衰老到底是不是必然”的哈佛教授,她的书,值得你翻开看看。
心理学×艺术疗愈,找回觉知,专注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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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2026.7.24
编辑:闪闪 | 审核:孙小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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