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昭通本地各类文章、短视频文案,经常能看到一段相似的介绍文字,把魏定一和《海棠山房诗钞》捆绑在一起。不少昭通本地人看过之后,默认这就是史实,一代代转发传播。很少有人留意,这段流传已久的文字,藏着一处持续多年的文史张冠李戴。我们今天聊的,不只是两个古人名字的区分,更是一部诗集背后,晚清昭通真实的生活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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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熟悉昭通文史的朋友,听过魏定一的名号,也听过《海棠山房诗钞》,自然而然将二者联系在一起。只要仔细翻阅昭通历代地方志、现存古籍资料就能发现,二者根本不属于同一个人。魏定一活跃在乾嘉时期,生卒年份为 1759 至 1851 年,字不坡,号也野,乾隆五十七年考中举人。

终其一生,他长期在昭通、威宁各地书院讲学育人,是滇东北受人敬重的教育家。闲暇之时提笔写诗作文,留下《松竹草堂吟稿》《百花词》《也野语录》等作品。遍查所有可靠史料,魏定一从未撰写过《海棠山房诗钞》。

真正写出《海棠山房诗钞》,生卒标注 1795 年至 1866 年、昭阳区本土成长起来的诗人与教育家,是谢文翘。长期以来,网络资料、地方通俗文稿不断出现信息混淆,把谢文翘的生平、代表作安放在魏定一身上,久而久之,错误说法大范围扩散。很多外地研究云南历史的爱好者,初次接触昭通地方文献,很容易被这条错误信息带偏。就连不少本地文化爱好者,不加考证直接复制网络文案,进一步放大误区。

谢文翘生长于昭通城,亲身见证晚清滇东北社会的变迁。雍正年间改土归流之后,乌蒙正式更名昭通,大量外来移民涌入,汉、彝、苗等各族群众长期共处。城市慢慢成型,坝子开垦出连片农田,山间古道商旅往来,新旧风俗不断交融。在这样特殊的时代环境里,昭通本土读书人开始有意识记录身边一切。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西南边疆文字记载稀缺,普通百姓的日常、少数民族的传统习俗,极少被白纸黑字完整保存。官府编撰的地方志,大多聚焦军政大事、赋税、城池建设,普通人的衣食住行、节庆歌舞、田间劳作,很难占据篇幅。

文人创作诗歌,大多偏爱写景抒情,或是抒发仕途理想,很少愿意静下心观察底层民众的真实生活。谢文翘不一样,他长期扎根乡土兴办教育,日常行走在昭通坝子、周边群山之间。闲暇之时游走村落,和各族百姓闲谈,亲眼看见山间村寨的生活样貌,看见不同民族独有的习俗,看见四季流转之下乌蒙大地景色的变化。他把一路上所见所感全部写进诗作,集结形成《海棠山房诗钞》。

这本诗集最大的价值,不在于文字辞藻有多华丽,而在于极强的纪实属性。相当于一位生活在晚清昭通的记录者,用诗歌的形式,拍摄下大量没有影像留存的时代画面。诗行之中,记录着当年昭通的山川走向、溪流湖泊、山林植被,不同季节的风物变化。凤凰山、恩波楼、龙潭、山间古道,这些今天昭通人依旧熟悉的地名,在百余年前就被写入诗篇。借助这些文字,现代人能够还原古昭通的地理风貌,看清城市地貌百年来发生了怎样的改变。

比起自然风光,更珍贵的是书中记录的民族民情。改土归流之后,昭通打破封闭格局,多民族杂居格局稳定形成。各族群众有着各自的节庆、服饰、劳作方式、祭祀传统。彼时没有相机,没有录音设备,很多口头传承的民俗,一旦无人记录,很容易随着时代变迁慢慢消失。谢文翘没有带着猎奇的眼光看待少数民族风俗,而是以平等的视角,客观写下村寨里的生产方式、婚丧习俗、民间祭祀、日常歌舞。

这些内容,恰好弥补了官方史料的空白。地方志侧重于制度、行政沿革,很少细致描摹民间鲜活的生活细节。想要了解清代普通昭通百姓怎么种地、如何赶集、节庆有哪些仪式、各族群众如何相处,《海棠山房诗钞》就是不可替代的一手材料。现在不少学者研究滇东北民俗文化、民族交融历史,都会反复翻阅这部诗集,从中提取别处找不到的细节。可以说,这部诗集不只是文学作品,更是一部用诗歌写成的昭通乡土实录。

很多人会产生疑问,一本诗集,为什么能够拥有这么高的史料价值。我们可以换个角度思考,当下大家翻看老照片、阅读老一辈人的回忆录,才得以了解几十年前家乡的样子。放在一百多年前,诗歌就是普通人能够流传下来的 “文字影像”。身居边疆的文人不多,愿意长期观察乡土、持续记录本土生活的创作者更是稀缺。谢文翘一生没有远离故土,教书育人的同时持续笔耕,没有一味模仿中原文人的写作套路,坚持书写脚下这片土地独有的景象。他笔下的文字,带着浓厚的本土气息,没有脱离乌蒙大地凭空抒情。

同时我们也要客观看待这部文献的局限。受时代认知限制,诗文当中难免带有晚清读书人的固有视角,看待部分社会现象的观点,和当代认知存在差距。阅读、研究的时候,不能直接全盘照搬,需要结合其他地方志、出土资料、民间口述史料相互参照印证。但这份局限,并不会磨灭它独有的价值。历经战火、岁月侵蚀,晚清昭通本土文人完整留存下来的作品集数量不多,能够大规模记录民间民俗的著作更是寥寥无几。

理清魏定一与谢文翘的人物混淆问题,也能给所有喜欢挖掘本土历史的朋友带来一点启发。互联网降低了信息获取的门槛,我们随手就能搜到大量地方文史资料,但大量二次转载的内容,常常存在以讹传讹的问题。一条原始文案出现错误,无数人直接复制转发,几年之后,错误信息遍地都是,真相反而难以分辨。很多家乡历史、本土名人的科普内容,都存在类似问题。大家传播地方文化,初衷是让更多人了解故土,前提是尽量核对史料,避免持续传播错误信息。

魏定一同样是值得昭通人铭记的先贤,不能因为厘清人物归属,就忽视他的贡献。作为乾嘉时期昭通文教标杆,他数十年执掌书院,培育大批本土学子,推动儒学文化在滇东北传播。二人身处不同年代,各自留下著作,都是昭通文脉中重要的一环。只是后世整理资料时没有仔细甄别,将代表作互相错配,才造成持续多年的误会。厘清这段史实,既是对两位先贤的尊重,也是守护真实的地方历史。

放眼全国,很多城市都有类似情况。地方名人信息被混淆、古籍归属张冠李戴,通俗读物、网络文章不断重复错误。本土文化传承,不只是简单讲故事、背诵名人简介,甄别史料、还原真相,同样是传承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一座城市的记忆,建立在真实的史料之上,一旦基础信息持续出错,后人了解家乡历史时,就会形成根深蒂固的误解。

生活在昭通,行走在乌蒙群山之间,很多人都会好奇百年之前,这片土地上人们如何生活。我们欣赏古城遗迹、探访古村落,寻访民俗传统,本质上都是在接续城市的过往。《海棠山房诗钞》就像一座桥梁,连接当代人与晚清昭通。透过一行行诗句,我们能够看见没有高楼、没有公路的昭通坝子,看见山间往来的行人,看见不同民族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常。那些遥远的习俗、山川景致,不再只是冰冷的历史名词,变成能够感知的鲜活画面。

今天越来越多人开始关注本土文化,短视频、图文平台不断涌现介绍昭通历史、民俗、古迹的内容。不少外出打拼的昭通人,通过这些文字和影像,寄托乡愁;本地年轻一代,借此重新认识生长的土地。文化传播热度上升是好事,与此同时,严谨对待史料,慢慢成为不能忽视的要求。与其不断转发未经考证的旧文案,不如花一点时间核对原始记载,把准确的家乡故事传递出去。

文化从来不是孤立存在的,一代代本土文人持续记录、书写,才搭建起完整的地方文脉。从魏定一到谢文翘,再到之后一代代昭通读书人,他们用笔墨留住故土风光与人间百态。正是有无数这样的创作者,千百年之后,后人依旧能够触摸到这片土地曾经的温度。古籍不会说话,依靠后人耐心整理、辨析、传播,沉睡百年的文字才能持续发挥价值。

很多网友读完会产生好奇,想要读一读《海棠山房诗钞》原文,看一看诗中描写的晚清昭通景象。还有人会留意,自己过去看过的昭通文史内容,是不是还存在其他信息偏差。不知道屏幕前的你,之前有没有听过魏定一创作《海棠山房诗钞》这一说法?你还知道昭通哪些容易被混淆的历史人物与文史故事?欢迎在评论区留下看法,一起聊聊我们家乡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