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三个月的海外公派,我推开家门。
六岁的女儿没有像往常一样扎进我怀里。
而是安静地坐沙发上,全无往日上蹿下跳的活力。
老婆陆云茜端着果盘走出来。
“你出差这段时间,曦曦腰上长囊肿,做了微创。”
晚上给曦曦洗澡时,我呼吸猛地一滞。
她的左腰上,赫然是一条十几厘米长的刀口。
这根本不是微创留下的疤痕。
第二天,我带女儿去医院体检。
医生盯着B超单,眉头紧锁。
“孩子左肾都没了,你这当爸的不知道?”
我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脑海里骤然闪过陆云茜竹马的脸。
我出国前,他女儿刚好查出严重肾病。
我抖着手翻开他的朋友圈。
两个月前的动态,配图是他女儿重获新生的笑脸。
“感谢那个小天使,把肾捐给了我的宝贝!”
我踉跄着逃进洗手间,反锁住门。
“左肾缺失”。
单子上的四个字,刺得我眼眶一阵酸痛。
她才六岁啊!
终身感染风险、严苛饮食限制、不能剧烈运动……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失去一颗肾意味着什么!
我红着眼走出洗手间。
走廊长椅上,曦曦像只受惊的小猫缩在角落。
她下意识用手捂着左腰那条刀疤。
看到她这副模样,我心痛得无法呼吸。
紧紧抱住她,把眼泪硬生生逼回眼眶。
出了医院,我浑浑噩噩地开着车。
回过神时,车已经停在方磊住的别墅区外。
隔着铁栅栏,我一眼就看到了草坪上放风筝的朵朵。
三个月前她还躺在病床上被下达病危通知书。
现在却面色红润,笑声清脆。
方磊那条朋友圈配图在我的脑海里疯狂放大。
发布时间不差,正是曦曦被骗去做“微创”那一周。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车开回家的。
推开门的那一瞬间,浓烈的肉香扑面而来。
陆云茜正系着围裙,从厨房端出排骨汤。
“老公回来啦,曦曦昨天在学校获得小红花了呢!”
闻着排骨汤的肉味,我胃里一阵痉挛反胃。
曦曦低着头,只敢夹面前的白水煮青菜。
我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
“曦曦,做手术时疼不疼?你有没有哭?”
曦曦夹菜的手一哆嗦,筷子险些磕在碗沿上。
然后她低下头,声音抖得像筛糠。
“妈妈说……不能告诉爸爸。”
“说爸爸在国外很辛苦,知道了就不要曦曦了。”
陆云茜面色不改,轻轻地放下筷子揉了揉曦曦的头。
“小孩子不懂事,微创留下的小疤痕看着确实吓人。”
“我怕你在国外干着急,就没跟你说。”
她语速平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乱。
晚饭后,我回房间翻遍抽屉和柜子。
没有病历本,没有出院小结。
更没有必须要双亲签字的手术知情同意书。
所有痕迹被抹除得干干净净。
我躲进卫生间,把伤疤的照片,发给省院泌尿外科周主任。
一分钟后,对方回信息了。
“标准的开放性活体肾切取切口。”
“活体摘除需要严格伦理审查,这是谁的孩子?!”
我回了句谢谢,机械地退出对话框,删除聊天记录。
在拿到致命铁证前,我绝不能打草惊蛇。
凌晨三点,趁着陆云茜深睡,我摸出她的手机。
屏幕亮起,需要六位数密码。
输入我的生日,错误。
曦曦的生日,错误。
我想起出国前,陆云茜曾推掉重要会议,去给方磊庆生。
我咬着牙,按下了那日期,960609。
屏幕解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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