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千七百余人,撞上三千来人的围堵。平而关这一仗,数字摆出来就反常。
一九五〇年二月,广西边境的山路上,刘嘉树带着国民党军第十七兵团残部回窜境内。他们刚从越南方向折回来,想沿平而关一带寻找出路,再往海南岛或台湾方向逃。
平而关不是大城。
它在广西凭祥、龙州一线的边地山口,前有河谷,周围是山。部队一旦钻进去,路看着还在脚下,头顶和两翼却都可能变成火力点。
这就是险处。
刘嘉树手里的第十七兵团,名号听着不小。白崇禧集团退守广西时,黄杰第一兵团、张淦第三兵团、徐启明第十兵团、鲁道源第十一兵团、刘嘉树第十七兵团,都还列在序列里。
可到了这一步,桂系主力已经在广西战役中遭到沉重打击。
一九四九年十一月,解放广西战役展开。第四野战军主力和第二野战军第四兵团,分路入桂,远距离迂回,断退路,打合围。
毛主席早就把打法说透:对白崇禧部,不能只近距离围追,要远远超过去,占他的后方,逼他不得不打。
白崇禧最怕的,就是退路被断。
衡宝战役后,桂军元气大伤。广西战役中,白崇禧集团又被压缩、分割、追歼。十二月十一日,镇南关一线被解放军进占,广西全境解放的标志已经立在那里。
可还有残部漏了出去。
刘嘉树这一路,就是其中一股。
他不是没见过大阵仗的人。黄埔一期出身,抗战时期曾任第五军副军长,后来又任第八十八军军长。到解放战争末期,他挂着第十七兵团司令的名号,辖第一〇〇军、第一〇三军。
名号还在,人心散了。
一九五〇年一月,刘嘉树部残余逃入越南。到了月底,又被迫向广西边境回窜。二月一日,他们攻击水口关,迎面遇到第四十五军第一三四师驻守水口关的一个排阻击。
一个排,先把口子咬住了。
这一下,第一三四师得到了时间。
当时第一三四师正在南宁地区担负剿匪任务。情报传来时,判断这股国民党军约一千余人。师里决定调集四个多营、约三千人的兵力,由副师长张晓冰指挥,分路设伏,等刘嘉树部深入后再分进合击。
这个判断,很快被战场改写。
二月四日,刘嘉树部由水口关南窜。五日,进入平而关地区。驻在苏圩的一个营闻讯后,立即乘汽车疾进,抢占平而关以南的南大山。
南大山一占,刘嘉树往南的路被卡住。
其他三个营也在急速南进。五日下午,第一三四师参战部队把刘嘉树部围在平而关地区。
包围圈合上后,一个更大的问题摆在张晓冰面前:眼前这股国民党军不是一千余人,而是六千七百余人。
三千对六千七。
兵力少,地形不能丢。火力不占绝对优势,关口更不能让。平而关的山地、河谷、公路,在这一刻都成了战场上的秤砣。
谁先松手,谁就沉下去。
刘嘉树也很快看出了解放军兵力并不多。他要逃,就必须撕开山上阵地。于是,他命令部队组织多支纵队,轮番向山上冲击。
山坡上,守军抓住要道不放。
冲击一波接一波。国民党军想打穿口子,解放军参战部队就把口子堵回去。平而关南面的山地,枪炮声从白天压到夜里,又从夜里拖到第二天。
十余次连续冲击,都被打退。
这场仗最让刘嘉树难受的地方,不是被大军压境,而是他一开始误以为四野主力已经围上来了;等他发现对面兵力不多,又发现自己已经被地形和节奏锁住了。
想走,走不脱。
二月六日上午,第一三四师参战部队越打越紧,把刘嘉树部逐步压缩到平而关南面的河谷内。
河谷能藏人,也能困人。
部队挤在一片狭窄地域里,指挥难,展开难,突围也难。山上的火力点一旦压住,下面的人越聚越乱。刘嘉树带的是一个兵团残部,可到了平而关,兵团的架子已经撑不住战场的压力。
到二月七日上午,战斗结束。
战后统计,第一三四师参战部队毙伤国民党军五百七十一人,俘虏第十七兵团中将司令刘嘉树以下六千一百四十四人,缴获弹药、轻重机枪、火炮、电台等物资。
第十七兵团,没了。
这一仗的规模不算最大,可位置太特殊。它发生在广西战役结束之后,又接在广西边境剿匪任务展开之前。国民党军白崇禧集团最后一支较大成建制残部,在平而关被歼灭。
广西境内,再难见桂军成建制部队的影子。
第一三四师的番号,也在这一仗里留下了硬印记。它所属第四十五军,前身是东北民主联军第八纵队。一九四八年十一月,东北野战军第八纵队改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十五军,原第二十三师改称第一三四师。
这支从东北、华北一路南下的部队,最后在中越边境山地,打完了这样一场收口之战。
刘嘉树被俘时,身后已没有完整兵团可收拢。曾经列入白崇禧广西防御体系的第十七兵团,最后不是在大城市里崩溃,而是在平而关南面的河谷里,被压到无路可走。
二月七日上午,山口的枪声停下来。解放军战士从南大山一线走下阵地,河谷里丢着枪械、电台和弹药箱,俘虏队伍沿着山路往外走。
平而关的门,关上了!
参考资料:
三、孟波:《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第45军简史》,《军事历史》一九九三年第六期。
四、《中国大百科全书·军事》,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二〇〇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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