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3年深秋,汴梁坊间酒肆里茶客七嘴八舌,三句不离“清风山抢亲”“生辰纲失踪”,黑白混杂的江湖正在酝酿一股暗流。
江湖人喜欢把一百零八将写成快意恩仇的传奇,可翻开细节,阴冷处远比刀光更可怕。小人不一定弱,一旦借势上位,下手比群雄更毒。
先看王英。史书未记他的确切生年,但清风山称霸时,蔡京仍在相国位上,可见王英已是一方祸患。他个子矮,外号“矮脚虎”,却胆大包天。刘高夫人上坟路过山口,仅因姿色便被他劫走。宋江赶来调停,刘高夫人不念救命之恩,反诬宋江通匪,让宋江与花荣差点丢命。燕顺怒极斩了这位夫人,“我偏要她做压寨夫人!”王英嘶吼着挥刀,“休得胡来!”宋江急拦。之后扈三娘被俘,成了王英的妻子。王英一生几无大战功,倒把“好色”二字写得明明白白。好色与勇气无关,只和底线有关,路上遇到这种人,避之为上。
紧接着是董平。东平府兵马都监,生卒不详,出身世家,枪法双鞭皆精。程太守敬他为上将,却不肯把女儿许配。梁山围城那夜,董平降旗易帜,助宋江破府。城破之后,他横枪入内府,程家满门血染丹楹,程小姐被抢进军帐,新婚礼服用的是府库里刚缴的绫罗。这一幕发生在1124年春,距离他向程太守行最后一次请亲礼,不足一月。杀恩人、毁旧主,只求美色与权,这股狠劲儿,比兵刃更寒。
再说汤隆。京师铁匠出身,靠手艺吃饭,本无名于世。徐宁是他表兄,钩镰枪祖传绝技。呼延灼连环马攻梁山,宋江束手。时迁夜探徐宅盗雁翎甲,汤隆随后登门劝徐宁“到山上躲一躲”。徐宁信了亲情,两人连夜北行。结果到梁山后,徐宁被软禁船中,三日不见天日,直到答应传授钩镰枪法。家国情义一把剪,剪断的正是亲族之信。常言道刀防不住笑脸,汤隆的笑恰是最锋利的刃。
最后轮到吴用。这个人在郓城县当私塾先生时不到三十,熟读兵书,外号“智多星”。1119年,他与晁盖同谋劫生辰纲,“黄泥冈七星”一战成名。逃上梁山后,吴用煽动林冲夺位,王伦毙命,晁盖扬眉。然而风向一变,他又把算盘拨向宋江。晁盖争首席失手,被箭夺命;吴用就地调头,助宋江登高。有人问他为何如此决绝,他只笑一句:“事在可为,不在可不为。”
吴用的手段不止换主。要拉秦明,便设局让其被诬谋反,妻儿葬火;要逼朱仝,便令李逵斩小衙内;要收卢俊义,借道士身份诱写反诗,再遣矮脚虎潜京闱告状。1126年冬,辽国使者入寨,开出“镇国大将军”的价码,他又暗劝宋江北降。若非张顺、李俊等断然反对,梁山的黑旗真可能改作黄龙纹。对朋友可弃,对大宋亦可弃,他的才智被私欲驱策,成了毒药。
回顾四人行事轨迹,共通点只有一个:所有誓言皆可折价,所有情义都能变现。古人戒小人,如戒飞矢,正是怕这种笑里藏刀的狠辣。江湖危途,英雄固可敬,小人更当识。
因此,看水浒不宜只数“打得爽不爽”,更要记住暗处的锋芒。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大汉子提刀可避,笑面人递盏却难拒。留神脚下,方能行得久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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