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逛蛇园蛇王盯他不眨眼,告诉管理员后,管理员听完直接慌了!
那条蛇的眼睛是琥珀色的。
他蹲在玻璃展柜前面,隔着那层被灯光照得发亮的旧玻璃,看着它。它盘踞在展柜中央那截枯木上,身体粗壮,鳞片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像一枚被反复擦拭过太多次的旧银器,所有的划痕都已经被磨平了。它的头微微抬高,一动不动,眼睛正对着他的方向,像在辨认一段已经被它反复核对过多次的旧记录是否仍然准确。
他换了几个角度,往左挪了半步,它的头也跟着转了过来,没有眨眼。他又往右挪了半步,它的头也跟着转了过来,保持着眼球正中的角度。他蹲在原地,隔着那层被反复擦拭过的旧玻璃,那道目光像一枚正在缓慢移动的旧指针,正在沿着它的弧度持续地延伸。他站起来,转身离开了玻璃展柜。
他走到蛇园门口的售票处,隔着那扇开着的窗,对里面正在低头翻手机的管理员说了一句:“那边那个玻璃柜,最里面那个,那条蛇一直盯着我看,动都不动一下。”管理员抬起头来,把手机放在桌上,问了一句:“哪条蛇?最大的那条?”他说:“对,盘在木头上的那条。”管理员站起来,绕过柜台,跟着他穿过那条被日光灯管照亮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展柜里,蛇群在玻璃后面保持着各自的形态,有人在玻璃展柜前面俯身,有人举着手机在录像,有人在踮脚朝更深处的展柜张望,所有的声响都混成一层持续的白噪音,在封闭的空间里来回折射,把脚步声削薄了。
管理员走到那个展柜前面的时候,脚步忽然停住了。他站在那道已经被反复走过多次的距离前面,目光落在那条蛇的眼睛上。那截枯木还在原来的位置,那条蛇盘在枯木上,头微微抬高,眼睛正对着那个方向——不是对着管理员,是对着管理员身后那道门的方向。琥珀色的瞳仁在灯光下收缩成一道窄窄的竖线,像一扇正在缓慢合拢的旧屏风。管理员伸手摸了一下玻璃柜的边沿,然后转过身来,说了一句:“你刚才站在这个位置多久了?”他说:“大概有几分钟吧。”管理员没有接话,站在那个位置又看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蹲下来,打开了展柜底部的锁扣。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扩散开,他拉开门,隔着那道正在缓慢变宽的门缝,那条蛇的头仍然没有转动。
当天傍晚,蛇园提前关了门。门口的公告牌上新贴了一张白纸,用记号笔写着“内部检修,暂停营业”,字迹有些潦草。卷帘门拉下来的时候,铁皮在轨道上发出持续而干涩的摩擦声,像一扇正在被反复磨亮的旧门。游客们陆续散了,有人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那张告示,然后转身走了。有人站在自行车旁边给同伴打了个电话,收线之后也走了。走廊两侧的展柜灯一盏一盏地暗了下去,最后一个关掉的是走廊尽头那盏灯,光在墙壁上缓慢地收窄,然后消失。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隔着那道正在缓慢合拢的铁门,看到了几个穿深色衣服的人正沿着走廊往里走。
第二天,他在新闻里看到了一则简讯,某个市区的蛇园因“安全原因”临时闭馆,具体原因没有说明。配图是蛇园门口那张用记号笔写的临时公告,铁门拉下来了,门缝里透出一线暗沉的光。他坐在出租屋的客厅里,看完那条新闻之后又看了几遍,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窗外的光线正在缓慢地移动,沿着窗台的边沿向房间内部延伸,在墙面折出一道窄窄的亮线。
那件事之后,他再也没有去过那家蛇园。那条蛇的眼睛偶尔会在他闭上眼睛的时候浮现出来,在黑暗中保持着一个固定的角度,像一枚被反复校准过的旧指针,正在沿着它固定的弧度延伸着。三年后,他听说那家蛇园关闭了,被改成了一个普通的公园,原来的展柜被拆除了,玻璃被运走了,那截枯木也不知去向。他站在新公园门口,看到原来售票处的位置已经换成了休息区的长椅,有人坐在那里喝饮料,有人推着婴儿车经过,所有的旧痕迹都被覆盖在油漆和草坪下面。
那条蛇没有再被任何人提起过。它穿过那些已经被反复核对了太多次的旧记录,被一层正在变厚的时间覆盖着,像一只正在缓慢合拢的旧信封,收件人的名字已经被磨平了。他沿着那条路走了两圈,然后走出公园大门,站在路边等公交车。站牌上的字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暗沉的光,所有关于那条蛇的记忆都在同一时刻被重新压平、对齐,收进他已经合拢的旧册页里,边缘依然被反复折叠着,只是不再需要被拿出来重新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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