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晚,32岁,来自中国北方的小县城。来德国之前,我在县城幼儿园做了5年生活老师。幼儿园倒闭后,我托中介办了签证,辗转到慕尼黑给伊丽莎白夫妇做家务。

伊丽莎白太太72岁,头发银白,腿脚不便常年坐轮椅,大部分时间都在一楼向阳的房间看书织毛衣。她的先生老托马斯78岁,退休前是大学物理教授,退休后最大的爱好就是打理花园里的玫瑰。

我刚来的时候工资是1800欧元每月,包吃住,每周休息1天。我德语和英语都很磕巴,伊丽莎白太太从来没嫌弃过我,还会拿老式看图识字卡片教我认单词。

我每个月发工资都会去亚洲超市买速冻水饺,回顶层阁楼煮着吃。速冻饺皮厚馅少,和我妈包的味道差远了,但也能稍微解点乡愁。

第二年春天,我注意到花园最南角挨着老苹果树的地方,长了一丛丛宽扁绿叶的植物。我一开始以为是野草,好几次想拔都被伊丽莎白太太拦住了,她比划着说这是能吃的熊葱。

可我越看越觉得这就是韭菜,比我妈在阳台种的还要肥嫩。4月中旬一个周六,老托马斯出门参加聚会,伊丽莎白太太在房里听广播,我闲着没事就蹲在角落剪了小半篮“熊葱”,打算包饺子。

我回厨房翻出面粉、鸡蛋、粉丝和一小块五花肉,和面、调馅,忙得浑身是劲。韭菜切碎先拌香油锁水,再加炒鸡蛋、粉丝碎、五花肉泥,最后撒盐、生抽、胡椒粉搅匀,闻着就是我妈调的馅的味道。

我正包得入神,转头才发现伊丽莎白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推轮椅到了厨房门口,正睁大眼睛看着案板上的饺子。我当时慌得不行,生怕她怪我动了她的“熊葱”。

结果她没生气,反而凑过来安静地看我包饺子,偶尔还伸手扶一下快滚走的饺子。饺子煮好后,我调了醋蒜蘸料端给她,她拿筷子的姿势居然很熟练,吃了一口就竖起大拇指说“good”。

她告诉我,她20多岁读大学的时候,吃过中国交换生包的韭菜鸡蛋饺。那个交换生说想家的时候就包饺子,吃了就不想家了,两人后来断了联系,她没想到几十年后能再吃到这个味道。

老托马斯回家闻到香味,也坐下尝了好几个,边吃边夸味道棒极了。那天下午我手把手教伊丽莎白太太包饺子,老托马斯在旁边拍照,说要发去社交平台给老同事看,整个厨房都是笑声。

晚上我回阁楼的时候,伊丽莎白太太递给我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张1万欧元的支票,折合成美金差不多1万多。

第二天我特意去市场买了两把韭菜,给我妈打视频电话,说我包了和她味道一样的韭菜饺,雇主还给我涨了工资。我妈听完抹了抹眼睛,说有人爱吃我包的饺子,她就放心了。

后来每年春天那片韭菜长出来,我们都会一起包饺子。有次老托马斯喝了点酒,说我包的不是饺子,是“家”的味道。

我咬着热乎乎的饺子,韭菜香和家里的一模一样。我确实想家,但在这间飘着饺子香的老厨房里,我好像也没那么想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