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驾驶的飞机在撒哈拉沙漠上空突然失去动力,俯冲向那片无垠的寂静。螺旋桨歪了,引擎彻底报废,水箱里只剩下够喝八天的淡水。黄沙像滚烫的绒毯裹住一切声音,连求救信号都显得苍白。就在这时候,一个轻柔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请给我画一只羊。”
你也许和那个飞行员一样,在某个被“正经事”压得喘不过气的下午,忽然被一种几乎被遗忘的简单请求击中。站在你面前的是个金色头发的男孩,穿着长披风,神情既天真又郑重。他不是从童话书里掉出来的幻影——他来自一颗只有一座房子那么大的小行星,编号B-612。他在星系间独自旅行了很久,带着一连串关于“那些奇怪的大人”的见闻。当你听他讲起这些经历时,你会忍不住去想:那些被我们当作理所当然的东西,真的是生活的全部吗?
这个小人儿的旅途第一站,就撞见了一个没有臣民的国王。国王独自端坐在宝座上,却宣称自己统治着所有星辰。他见到小王子时,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急不可耐地下命令:“我命令你打哈欠。”是的,他太久没有向谁发号施令了,以至于任何一丝控制都会让他感到自己的存在。国王的逻辑像一面哈哈镜:如果不能让落日准时下山,那就命令太阳在适当时刻落下;如果没有人听他的话,那就禁止任何人违抗他。你在成年世界里多半也遇到过类似的角色——把权力活成一种表演,却忘了权力本来该服务谁。
接着是那个忙着计算星星的商人。他嘴里叼着铅笔,几乎没抬头看访客一眼,因为他正忙着数星星、统计数字,然后把结果锁进抽屉里。他声称自己“拥有”这些星星,因为他是第一个想到要去拥有它们的人。他计算它们的价值,再把这些价值加在一起,觉得自己变得富有。小王子问他,拥有了星星有什么用?商人只能说,这样可以买更多的星星。这个循环像不像我们熟悉的那种疲惫——把时间全部换成数字,再把数字堆积成安全感,却从未真正享用过自己囤积的东西。你也许已经发现,那些让人两眼放光的工作汇报和资产数字,并不能在你最难过的深夜给你一点温度。
还有那个掌灯人,他的指令是每分钟点亮路灯再熄灭,因为他的星球自转越来越快,一天只有一分钟,他却依然恪守规则。他从不敢停歇,也没思考过命令本身是否已经荒谬。小王子坦言,在所有奇怪的大人里,只有这个掌灯人让他心生怜悯,因为这位掌灯人至少是在为“别的事”操劳,而不是只关心自己。可你也觉察到了:当一个齿轮只能无条件服从指令,它就离损坏不远了。你是多少指令的执行者?你上次真正为自己做决定,是在什么时候?
直到小王子来到地球,走进一座玫瑰花园,他才第一次被一种陌生的尖锐情绪击中。他原本以为自己的星球上那朵玫瑰是宇宙间独一无二的,可现在眼前竟有整整五千朵玫瑰,每一朵都像她。他伏在草丛里哭了。这个发现几乎像你某天突然意识到:你所珍视的那份感情,可能也只是人海里的寻常一例。但故事并没有在这里停住。一只金黄色的小狐狸出现在他身边,礼貌地请他“驯养”自己。小王子问,驯养是什么意思?狐狸说,驯养就是建立联系——在你到来之前,你只是一个和其他千千万万个小男孩一样的男孩,我也只是和其他千千万万只狐狸一样的狐狸。但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们就会互相需要,彼此成为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存在。
这番对话像一把钥匙,徐徐拧开了整本书最深的那扇门。狐狸告诉他一个秘密:“只有用心才能看得清楚。真正重要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这不是一句轻飘飘的鸡汤,而是从沙漠星空下、从两个截然不同的生命之间生长出来的真理。爱、友谊、信任,这些我们最需要的东西,统统看不见、摸不着、无法称量。你可以往购物车里放进一整年的生活物资,却买不到一个让你彻底安心的眼神。你可以在约会软件上匹配上百个人,却依然觉得自己从未被真正“看见”。小王子终于懂得,那五千朵玫瑰之所以无法取代他的那一朵,不是因为她们不够美,而是因为他不曾为她们浇过水、不曾把她们罩在玻璃罩里、不曾听清过她们撒娇和抱怨的尾音。他花在那朵玫瑰上的时间,让她变得如此重要。
这便是这本书一再想让你重新记起的东西:责任。我们常常把责任想象成负担,可狐狸把责任说成一种独特的联结——因为我对你付出了时间,所以你变得重要;因为你对我展现过真实,所以我愿意为你回到那颗遥远的星球。这层含义也悄然落在作者的笔端。安东尼·德·圣-埃克苏佩里在写下这个故事时,正处于流亡的苦闷中,内心充满了对妻子康苏艾萝的多层次思念。书里那朵虚荣、脆弱又倔强的玫瑰,正是她的化身。而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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