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61岁的郭庆余当选邯郸市市长。他没有高学历,16岁参加革命,从一名抗日游击队员一步步走上市长的岗位。但他让这座城市在改革开放初期有了方向,让老百姓在衣食住行之间感到了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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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庆余是河北省临西县郭村人,1921年1月出生在一个普通农家。1939年,18岁的他投身革命,同年加入中国共产党。那一年,日军铁蹄踏遍华北,冀南平原烽火连天。他拿起枪,当了临清县六区游击队的政治指导员。

此后的岁月里,他从游击队员到区长,从敌工站干事到土改工作组组长,一步一个脚印。1948年,他担任中共临清县委组织部副部长。二十岁出头就当区长、带队伍的经历,让他身上始终带着一股跟老百姓坐在一条板凳上说话的劲儿。

新中国成立后,郭庆余来到邯郸。从邯郸专区企业公司生产科长到建筑公司副经理,从市计委副主任到市委基建部部长兼市建委主任,他一步步熟悉了这座城市的经济命脉。1964年,他出任邯郸市副市长。

那时候的邯郸,刚从战争创伤中走出来不久,城市规模不大,工业基础薄弱,老百姓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郭庆余心里清楚——城市要发展,人得先安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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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4年,郭庆余接手了一件很多人不愿意碰的事——知识青年上山下乡。

那一年的9月8日,邯郸市城市青年知识分子上山下乡领导小组成立,郭庆余任组长。他成了新中国邯郸历史上主管知青工作的首任领导。

从1964年到1965年,邯郸早期知青上山下乡比较集中的两年里,累计安置到市郊区和峰峰矿区以及磁县、曲周等县区农村安家落户的知青1000余人。据不完全统计,1966年以前,邯郸全区安置知青上山下乡共计2000人。

有人觉得这是个费力不讨好的活儿——送孩子下乡,家长有情绪,基层有压力,出了事还得兜着。郭庆余不这么看。他骑着自行车,一个公社一个公社地跑,实地察看安置点的住房、口粮、劳动条件。他要求每个知青点必须有专人负责,生活上有人管、思想上有人帮。

那时候没有电话,没有汽车,他就靠两条腿、一辆自行车,把邯郸周边的安置点跑了个遍。有老知青后来回忆,郭市长到村里从来不坐办公室听汇报,直接往知青宿舍里钻,摸摸被子厚不厚,看看锅里有没有热饭。他话不多,就是一句:“娃娃们离家不容易,别让他们受委屈。”

那些年下乡的知青,很多人后来返城、工作、成家,不一定记得郭庆余的名字,但他们记得——那个年代,有人把他们当自家孩子一样惦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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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庆余做的事,桩桩件件都不大,但都做到了老百姓的心坎上。

1982年,他当选邯郸市市长。那正是改革开放初期,百业待兴。他主持城市建设,抓基础设施,解决老百姓的吃水问题。1982年11月,邯郸市供水工程通水,峰峰矿区羊角铺水源通过40公里的输水管道向邯郸市供水。从此,邯郸人喝上了干净的自来水。

同年7到8月,邯郸地区连降大雨,解除了持续五年的严重干旱,但又造成洪涝灾害。郭庆余第一时间赶到灾区,蹚着齐腰深的洪水转移群众。他站在水里指挥救援的样子,让在场的干部群众都红了眼眶。有人说:“市长,您回去吧,这里危险。”他头也不回:“老百姓都没走,我走什么?”

还有一件事,让邯郸的文化界人士记了一辈子。

桑振君是豫剧大师,当年从河南回到邯郸后,一直不肯收徒。郭庆余认准了一个理:名师出高徒。他亲自出马,非要桑振君收下两个徒弟——市春燕剧团的苗文华和郭英丽。桑振君婉拒了两次。1990年,郭庆余不再找人捎话,直接带着两个姑娘登门。一进屋就开门见山:“桑老师,看在我这老面子上,今天就把这两个孩子收下吧!”

桑振君看着两个姑娘渴望的眼神,心软了。郭庆余怕再生变故,当场就定下了拜师的时间、仪式,通知宣传部和文化局做准备。就这样,苗文华和郭英丽成了桑振君在河北的两个关门弟子。

一个市长,为两个戏曲演员的拜师亲自登门、三顾茅庐。有人不理解:一个市长管这种事干什么?郭庆余的回答很简单——文化是一个城市的根,戏曲是老百姓的精神食粮。根扎不下去,城就立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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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剧大师桑振君

郭庆余被称为“平民市长”,不是因为他官当得大,是因为他跟老百姓近。

他的革命生涯跨越了半个多世纪。从抗日游击队员到市长,他经历过战火,也经历过建设。但他身上始终没有官气。据《邯郸市大事记》记载,他长期主政邯郸地、市工作,在市民百姓心目中享有很高威望。

他做事有个习惯——不坐在办公室里等汇报,自己跑下去看。看知青安置点,他骑自行车;看洪水灾情,他蹚水;看城市建设,他步行。有人说他“不像个市长”,他听了嘿嘿一笑:“市长该什么样?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那叫官老爷,不叫市长。”

郭庆余自己说过一段话:干部是干什么的?是给老百姓办事的。事办好了,老百姓叫你一声“市长”;事办砸了,人家背后骂你八辈祖宗。这话说得糙,但理不糙。

即便在特殊时期,他仍坚守做人的本分。他担任过农村四清工作团党委书记、政委,也曾在唐山、邯郸等地辗转任职。无论岗位怎么变,他始终把老百姓的事放在前头。

1988年4月,郭庆余离职休养。1998年4月16日,他在邯郸逝世,享年77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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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星旅馆

消息传开,许多老邯郸人自发地念叨起他来。没有隆重的悼念仪式,只是在饭桌上、在闲聊中、在走过那些老街道的时候,偶尔提起——当年有个市长,让知青娃娃们没受委屈,让邯郸人喝上了自来水,让豫剧在邯郸扎下了根。

他走之后,邯郸的城市面貌早已换了模样。当年的知青点变成了高楼小区,当年的供水管道早已更新换代,当年那两个拜师的姑娘成了豫剧名家。年轻一代的邯郸人,很多人已经不知道“郭庆余”这个名字了。

但有些东西还在。

那些年安置的2000名知青,后来成了各行各业的骨干;那条40公里的供水管道,让邯郸人告别了挑水吃的日子;苗文华和郭英丽后来成了豫剧舞台上的台柱子,把桑派艺术发扬光大。

还有那个骑自行车跑安置点的副市长,那个蹚洪水救人的市长,那个为两个戏曲演员三顾茅庐的老人。他留给邯郸的,不只是几条路、几座楼,还有一种做事的办法、一种待人的温度。

他没有给自己立碑,但那40公里的供水管替他立着;他没有给自己塑像,但那2000名知青的记忆替他立着;那些年过花甲的邯郸人,在茶余饭后提起他时,替他立着。

郭庆余走了,但那个18岁扛枪打鬼子、61岁当市长、77岁离世的老革命还在邯郸人的记忆里。在那些拧开水龙头就有自来水的日子里,在那些豫剧唱腔响起的夜晚里,在这座城市日复一日升起的烟火气中。

人走了,水通着,戏唱着,这份实诚劲儿,留在了邯郸城的筋骨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