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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7月,辽宁省人民政府批复大连市行政区划调整方案,原属普兰店市的元台镇、瓦窝镇划归瓦房店市管辖。2013年1月8日,瓦房店市人民政府正式下发通知,两镇启用“瓦房店市元台镇人民政府”“瓦房店市瓦窝镇人民政府”印章,原普兰店市的印章同时废止。两镇总面积约180平方公里,人口约7万。此后十余年间,两镇行政归属虽已变更,民间关于“归普兰店还是瓦房店”的讨论却从未真正停止。 ——据《辽宁省人民政府关于调整大连市部分行政区划的批复》(辽政发〔2012〕169号)、瓦房店市人民政府通知综录

标题里的“元台”“瓦窝”,今天的瓦房店人叫得顺口,年轻一辈大概不知道这两个地方曾经归普兰店管。但你如果去元台老街找上了岁数的老人闲聊,说一句“你们瓦房店”,他保不齐会纠正你:“俺们以前是普兰店的。”语气不重,但话说得笃定。

从2013年到现在,十三年了。十三年够一个婴儿长成少年,够一茬新住户在元台买房落户、从不知道普兰店来过这地方。但当年被划走的时候已经记事的那批人,心里头还揣着那个老归属感,揣了十多年,没舍得丢。

在如今官方的行政区划图上,元台镇和瓦窝镇稳稳当当地待在瓦房店的版图里。但在民间的情感版图上,这两个镇至今还留着一块写着“普兰店”的残碑。行政区划的调整从来不是孤立的——每一次边界的变动,背后都站着一个时代的经济逻辑、行政意志和地理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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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兰店市地图

本篇,我们就来掰扯掰扯这两个镇是怎么被划走的,以及为什么是它们。

元台镇,位于普兰店区与瓦房店市交界地带,因镇内有元代烽火台遗址而得名。瓦窝镇地处丘陵地带,早年以烧制砖瓦闻名。元台和瓦窝紧挨着,一南一北,夹在普兰店和瓦房店之间,历史上曾属复县、新金县。20世纪60年代后归新金县(今普兰店区)管辖。此后历经人民公社、撤社建乡、撤乡建镇,元台和瓦窝人在新金县、普兰店市的行政区划下生活了半个多世纪

半个多世纪是什么概念?三代人。爷爷那辈在元台出生,身份证上写的是新金县;父亲那辈在元台长大,户口本上印的是普兰店市。到了孙子这辈,一夜之间变成了瓦房店人。地名可以一夜之间改,人的记忆改不过来。

2012年的这次行政区划调整,并不是普兰店历史上第一次被划走地盘。早在1949年11月,长海县从新金县划出单独设县,普兰店失去了全部的海洋岛屿。2011年,大谭镇、莲山镇撤镇设街道,这是内部调整,地盘没丢。但2013年这次不同——元台和瓦窝是整建制划出,普兰店的版图实实在在地缩小了。

为什么是元台和瓦窝?核心动因,藏在一条河的名字里:大沙河。元台镇和瓦窝镇地处瓦房店市区东部,与大沙河仅一河之隔,地理上属瓦房店近郊。在划转之前,大沙河两岸分属普兰店和瓦房店两个县级行政区管辖——河这边是普兰店,河那边是瓦房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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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兰店城市风貌

一条河把一片天然连成一体的区域切成了两半:基础设施各修各的,产业布局各搞各的,公共服务各管各的。瓦房店想往东发展,被这条行政边界挡着;元台和瓦窝想往西靠拢,又被行政隶属关系拴着。这种“一河两岸”分属两市的管理壁垒,在城市化快速推进的背景下,越来越成为区域发展的瓶颈。

瓦房店市当时的战略意图很明确——推动滨河新区开发。所谓滨河新区,就是沿大沙河两岸统一规划建设的新城区。但如果河对岸的两个镇还归普兰店管,统一规划就是一句空话。道路谁来修?管网谁来铺?招商引资算谁的?老百姓办事跑普兰店还是跑瓦房店?一个最简单的例子:元台镇离瓦房店市区不过十几公里,离普兰店市区却有三四十公里,老百姓赶集、看病、做生意本来就习惯往瓦房店跑。把元台和瓦窝划归瓦房店,本质上是让行政版图追认了早已形成的经济地理现实,让管理归属与民生习惯重新对齐。

于是,2012年7月17日,辽宁省人民政府下发《关于调整大连市部分行政区划的批复》(辽政发〔2012〕169号),同意将原普兰店市的元台镇、瓦窝镇划归瓦房店市管辖。同时,普兰店接收瓦房店部分乡镇以平衡体量——这次调整是双向的,不是单方面的“割地”(后来因普湾经济区调整,普兰店变成了单方面“割地”,且听后续详说),而是一次大连市内部区县间的结构性优化。2013年1月8日,瓦房店市人民政府正式下发通知,两镇启用新印章,完成行政交接。从省政府批复到新印章启用,整个过程历时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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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房店政府官网通知

那份通知的措辞公事公办——印章启用,旧章废止,尽快过渡,依法做好各项工作。两枚旧印章——普兰店市元台镇人民政府、普兰店市瓦窝镇人民政府——从此作废。新印章上刻着“瓦房店市”。而元台镇和瓦窝镇的人,从那天起就在自己的身份证上变成了瓦房店人。

但那些看不见的东西——口音、习惯、人际网络、做生意跑集市的路线——继续朝向普兰店。元台、瓦窝和普兰店东北部的沙包、大谭、莲山等乡镇,共享着同一条碧流河水系和同一个辽南丘陵的地理单元。

它们之间的亲缘、姻亲、集贸关系,交织了一两百年,远远不是一纸公文能够切断的。口音是改不了的。普兰店话和瓦房店话,外人听起来差不多,本地人一听就分得出来——普兰店话带着海味,尾音往上挑;瓦房店话更靠北,带着点盖州味。元台和瓦窝的人,说的至今还是普兰店话,尾音往上挑。

站在更宏观的视角看,2013年这次调整揭示了普兰店在辽南行政版图中的独特位置——它是辽南行政区划的“蓄水池”和“调节器”。1945年建县之初划定的版图是出于革命需要而非经济规律,后来的每一次调整,都是在用经济地理的逻辑去修正革命遗产。

元台和瓦窝的划出,不是第一次,大概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但每一次调整之后,普兰店人心里那张地图,都固执地保留着原来的边界——划走的是地,划不走的是根。

元台和瓦窝走了十三年了。十三年,户口本换了,邮政编码改了,派出所的牌子摘下来又挂上去。但你走进元台老街,还能听见有人说“俺们以前是普兰店的”。那句话不是对现在的不满,是对过去的一种交代——曾经属于你的,哪怕只多留半个多世纪,也够记一辈子。

大沙河还在流,河这边的普兰店话还往上挑着尾音,河那边的印章早就换了新名字。行政区划的边界可以重画,但人的记忆、口音、赶集的习惯、走亲戚的路线,这些东西画不进任何一张地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