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一个直男癌朋友看完王虹的新闻,说了一句很微妙的话:“挺好的,这下男女平权了,女性在数学界也算有代表了吧。零的突破也破了,该庆祝的也庆祝了,世界完美了。”

我当时差点把咖啡泼他脸上。不是因为他说“男女平权了”,而是因为他语气里那种“任务完成”的松懈感。好像王虹拿奖,是完成了一项联合国妇女署的摊派指标。人数凑齐了,名额用完了,大家可以去关心真正的数学了。

这就是我最怕的事情。王虹的出现,太耀眼了。她有可能耀到让全社会产生一个错觉:女性在数学界的障碍已经扫清了,你看,这不出了一个吗?你们还要什么?这个逻辑极其歹毒。它把一个结构性、系统性的不公,偷偷转换成了个人奋斗的励志故事。你爬不上去,是你自己不努力,你看王虹,不就上去了吗?

但现实是什么?现实是,全中国有上千万的中小学女生正在学数学,她们中间有多少人,在第一次考到班级前列的时候,被老师或家长无心的一句“男孩子后劲大”堵住了所有向上的欲望?现实是,全国高校数学系,越往上,女性比例越低,到了正教授级别,简直是断崖式下跌。现实是,一个女博士的论文被会议接收的概率,比同等水平的男博士要低,而她们被分配到“行政杂务”的概率,却高出一截。这些不是感觉,是数据。是王虹身后,千千万万个没有被看见的她。

所以,下一个中国女性菲尔兹奖得主要等多久?取决于几个事。第一,今天的中国,有多少个八岁的小女孩,因为说了一句“我喜欢数学”,没有被大人用“还是学跳舞可爱”敷衍过去。第二,这中间有多少人,在十几岁的时候,没被“女生学不好理科”的诅咒击中。第三,在大学和研究生阶段,她们有没有遇到一个不会跳过她们的名字、愿意认真读她们论文、愿意给她们和男同学一样机会的导师。第四,在她们三十岁、四十岁,需要全力冲刺的时候,整个社会,包括她们的家人,会不会问出那句最该被删除的话:“你怎么还不结婚?”

王虹冲破了所有这些,是奇迹。一个奇迹,不能用来证明这条路好走。只能用来反证,这条路到底有多难。

下一个她,现在可能正在某个小城市的出租屋里,对着一个公式发呆。可能刚刚被人介绍了相亲对象,礼貌而不失尴尬地聊了两个小时,回到书桌前继续推到凌晨。可能刚刚被人说“女博士是第三类人”,她笑了笑,懒得反驳,因为时间要用来算下一行。她不知道王虹是谁,但王虹走过的路,正在她脚下延伸。我不想祝她好运,因为在这个领域,运气只留给那些不需要运气的部分。

我只想对她说一句:你慢慢来。前面已经有人证明过了,这条路,走得通。虽然很长,虽然很难,但走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