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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刘国辉
编辑 | 丁萍
头图 | AI制图
江浙沪作为富庶之地，是盛产优质城农商行的沃土。这里诞生了江苏银行、宁波银行、南京银行、杭州银行、常熟银行等一批成长性不错的优秀银行，它们大多跑出了高于行业平均的发展速度。
但也有业绩一般者，比如无锡银行。
无锡有着出色的经济基础，1.6万亿的GDP，全国城市中第14位的经济体量，不过无锡银行似乎辜负了这片发展沃土。与省内其他优秀银行相比，无锡银行营收与净利润近几年只能维持较低的个位数增长。业绩背后是资产扩张慢、零售萎缩、高度依赖大额对公、净息差持续承压的业务结构。
低增长让无锡银行股价波澜不惊。
2024-2025年，长城人寿曾经三次大幅买入并增持无锡银行股票，持股比例达到7%，成为第三大股东，公告日的价格分别为5.05、5.02、5.79元，而无锡银行目前股价为5.39元，这意味着，不考虑分红因素，长城人寿在这轮牛市里，在无锡银行投资中并没有挣到多少钱。
同样身处江浙，背靠经济强市，为何其他城农商行不断成长，无锡银行却始终表现平平？
业绩成长性一般
在江浙分布着苏锡常、南京、南通、杭州、宁波等经济强市，这些城市都有本地规模较大的城农商行，如城商行中有南京银行、杭州银行、苏州银行，以及江苏省级的城商行江苏银行，无锡和常州则有各自的农商行，分别是无锡银行和江南农商行。
这其中的渊源在于，世纪初江苏进行省内城商行整合并在2007年初成立江苏银行时，是以无锡和常州的城商行为班底进行组建的，南京银行当时已经引进外资并接近在A股上市，因此得以保留。因此无锡和常州都不再有本市的城商行，只能把农商行当城商行来用。
在这些银行中，无锡银行资产规模最小。
截至2026年Q1，资产规模2916亿元，还不到3000亿元，跟其他江浙沪优质银行没法比。如江苏银行、宁波银行、南京银行、杭州银行资产规模同期分别达到5.58万亿、3.86万亿、3.2万亿，同是农商行的江南农商行也达到6478亿元。从近十年资产规模增长情况来看，无锡银行的成长性远低于其他同区域的银行。
银行2025年资产规模（亿元）2016年资产规模（亿元）近十年资产规模增幅江苏银行208%宁波银行310%南京银行184%杭州银行228%苏州银行203%江南农商行129%无锡银行125%常熟银行210%
无锡银行的成长性，甚至不及县域农商行，如常熟银行（常熟为苏州市下属县级市）。在2016年时，无锡银行与常熟银行规模都在1200亿元左右，而到了2026年Q1，无锡银行资产规模2800亿元，而常熟银行规模已经达到近4200亿元。而无锡银行是市级农商行，常熟则是苏州代管的县级市。
无锡银行的规模与成长性，与无锡的经济体量可谓极不相称。2025年无锡GDP达到1.68万亿，在江苏仅次于苏州和南京，高于南通和常州，在全国排名第14位。
在营收与净利润表现上，无锡银行也表现一般。经济上行期的2017年至2021年，还能维持双位数的营收增长，2022年至今只能维持很低的个位数增长，明显弱于江浙其他优秀城农商行。
在经济增长压力较大的2022-2025年，无锡银行营收只增长了7.6%。而体量比无锡银行大出数倍的江苏银行，营收同期增长了24.6%，南京银行增长24.5%，体量差不多的常熟银行，营收同期增长了31.89%。
各种数据表明，在优质银行云集的江浙地区，无锡银行无疑表现平庸了。
输在了竞争力
为什么无锡银行成长性不强，没能充分反映无锡的经济实力呢？
表面来看，有两个直接原因：一是资产扩张速度偏慢，二是净息差持续走低，这直接拖累了业绩增长。
首先来看资产扩张。
同样是在江苏省，体量巨大的江苏银行，在经济增长压力较大的2022年至今，依然保持着双位数资产扩张速度，最近几年增速分别达到13.8%、14.2%、16.12%、24.78%，南京银行同期增速也达到17.76%、11.11%、13.25%、16.61%，同为农商行的常熟银行，16.75%、16.18%、9.61%、9.96%。而无锡银行这几年的增速为4.87%、11.04%、9.3%、9.28%，弱于省内同行。
其次，资产扩表力度不佳的同时，无锡银行的净息差水平则在多数时间里低于省内优秀银行。
银行2016201720182019202020212022202320242025江苏银行1.70%1.58%1.59%1.94%2.14%2.28%2.32%1.98%1.86%1.73%南京银行2.16%1.85%1.89%1.85%1.86%1.88%2.19%2.04%1.94%1.82%常熟银行3.81%3.63%3.70%3.44%3.18%3.06%3.02%2.86%2.71%2.53%无锡银行1.96%2.15%2.16%2.02%2.07%1.95%1.81%1.64%1.51%1.35%
特别是2022年以后，无锡银行净息差下滑更为距离，至今净息差已经降到与国有大行差不多的水平。通常来说城农商行聚焦本地经济，客户中本地制造业等中小企业客户较多，净息差水平应该较高才对，国有大行更多要履行社会责任，净息差通常较低。
资产扩张能力不强，净息差又与省内优秀银行差距较大，这直接导致了利息净收入增长缓慢。
但这只是结果，不是原因。
不少人会认为，这是农商行牌照决定的。
无锡银行是农商行身份，在牌照价值上确实略低于城商行。
农商行牌照本质是县域限定、弱资质、窄业务，城商行则是市域全功能、强资质、宽业务。农商行相比城商行，传统布局区域大多是城市郊区或者县域，经济实力、优质企业与零售客群均弱于城商行所布局的区域，而且在跨区、牌照、同业、投行、理财、外汇等业务的审批上都会受到更多限制。
比如设立理财子，全国农商行仅1家（渝农商理财），近几年零新增，审批极严。城商行则至少已批 8 家（北银、上银、苏银等），且是持续获批。再比如信用卡、衍生品，获批信用卡的农商行相对较少，具备衍生品（如利率、汇率互换）资质的也不多。而城商行多数有信用卡、利率衍生品、贵金属资质。
江苏省内的优质城商行江苏银行和南京银行，旗下都有不少金融牌照，如金租、消金、理财子、公募基金等，而无锡银行一个也没有，控股参股公司只有五家规模很小的江苏省内村镇银行。
这使得农商行对客户的综合服务能力受到一定限制。这种牌照价值的差异，又使得农商行牌照转为城商行极难实现，到现在也只有苏州银行实现了农商行转城商行。
但这也并非无锡银行业绩不佳的根本原因，毕竟同省农商行中，常熟银行的成长性非常好，同属经济大市的江南农商行，规模又比无锡银行大很多。
还是要在自身找原因。没能成为高速成长的银行，体量也不大，本质原因还是无锡银行的竞争力不足。
竞争力不足的原因，一部分可以归因于无锡本地的农商银行资源缺乏整合，无锡银行覆盖面低，整体实力受限。
无锡银行贷款集中无锡主城区，无锡下属江阴、宜兴两大百强县域独立分属江阴银行、宜兴农商行两家农商行，这两家的资产规模目前分别达到2200亿元、1100亿元左右，如果无锡的农商银行整合，规模跟江南农商行是差不多的。
由于缺乏整合，无锡银行在本地的资源被分化，在信贷项目、存款资源、客群拓展与积累等方面，竞争力受到限制，资产增长天花板低，负债端较难获取更多的优质低息稳定存款。
而江南农商行整合了常州武进、溧阳、金坛、市区全部县域网点，本地全域全覆盖；另设苏州、淮安 等异地分行，以及22个异地支行/分理处，多区域同步投放，资产扩张空间大于无锡银行。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在于，无锡银行没有找到适合自己的发展模式。某种程度上来说，无锡是把无锡银行当作城商行来用，对公绝对主导，零售萎缩，小额普惠占比低。
无锡银行对公带来长期占比在70%左右，零售贷款占比极低，是上市银行中零售占比最低的银行之一，在2016年零售信贷占比只有8.4%，之后比例逐年提升，但到今年Q1，比例也只有13.88%。
对公贷款结构中，与地方基建相关的租赁与商业服务业，近10年以来维持30%左右的比例，制造业贷款虽然规模在增长，但在对公贷款中的比重逐年降低，近十年里从38%降到了27%。
这样的信贷结构，与国有大行以及城商行差别不大，然而国有大行能凭借低成本与综合服务能力，争取到本地最优质对公客户，无锡又把最优质的城商行资源贡献给了江苏银行，导致无锡银行在本地对公业务竞争中相对弱化。
而零售业务则更差，个贷存量只有236亿元，其中接近半数是低收益的房贷，而消费贷+个人经营贷多年以来合计只有100亿元左右，规模极低，必然拉低收益率。
发展较好的农商行，基本都是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发展模式。
相比于无锡银行的“类城商行模式”，常熟银行特色是“县域小微之王”，小微、个体工商户、三农客户占比达到七成左右，户均贷款多年在40万左右，核心壁垒是标准化IPC微贷模式，下沉乡镇、个体户、涉农小微，客户基数海量，单户额度小、风险权重低，同等资本投放规模更大；个贷占比超过50%，高于对公业务，且个贷中主要是个人经营贷。
对公贷款主要以制造业和批发零售为主，政信类贷款占比很低，这些因素带来上市银行中最高的净息差水平， 去年仍能达到2.53%，高收益支撑利润，有动力持续投放，从而成为成长性最强的上市银行之一。
早期常熟银行的客群结构其实与大行是高度重叠的，2020年以后，受到国有大行集体下沉“掐尖”争抢客群影响，常熟银行做了战略调整，即向下、向偏、向信用，进一步进行客群下沉，增加信用贷款比例，稳定住了业务局面，保持了成长性。
而无锡银行面对竞争形势的变化，没有做出适应性的调整，业绩增长在2021年后明显放缓。
这可能来自两方面原因，一方面无锡银行是本地最大的法人银行，需要发挥类似城商行的职能，与本地基建等高度绑定；另一方面，领导层相对封闭，从董事长到行长、副行长，领导基本都是本地农信系统出身，较少有大行以及城商行背景，思路相对固化。
公司战略表述强调零售、小微，加快小微快贷业务拓展力度，但资源投放持续向对公倾斜，战略落地存在明显“口号与行动脱节”。管理层心态存在路径依赖，依托无锡本地优质制造业、城投大额客户，见效快、风控流程简单。而下沉小额小微投入大、见效慢。
不同银行有不同的活法
这样的业务选择带来的结果是，无锡银行的不良率控制较好，多年来维持低位，且逐年下降，从2016年的1.39%，下降到2025年的0.77%，拨备覆盖率近几年也维持在400%以上的高位，这表明公司业务、财务状况还是比较稳定的。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管理层长期把防范集中度风险、严控不良放在首位，风险偏好内生偏保守，增长目标优先级偏低。
这跟江苏省内其他优质银行高举高打形成了鲜明对比。在净息差下滑的趋势下，其他银行大多通过更快的资产扩张，寻求业绩的更好增长，同时允许一定的不良生成，在发展和增长中处理坏账。
无锡银行更为保守，源自管理层的认知，也受到无锡银行自身能力与资源约束。无锡银行以大额抵押型对公、城投平台贷款为主，近年来区域地产下行、工业资产估值承压，关注类贷款规模、迁徙率持续上行，重组贷款大幅增长，2025年近乎成倍增长，以自身能力来说，较低的不良率并不好守住。管理层能够直观感知大额对公业务风险后置特征。大额对公一旦出现风险，单笔损失冲击远高于分散小微。而自己在小额分散上又缺乏能力。因此管理层更趋于保守，宁可放慢投放，不主动扩大资产敞口。
在资本市场上，无锡银行估值较低，目前PB估值只有0.51倍，是估值最低的上市银行之一。相比之下，常熟银行PB估值0.71倍，江苏银行0.79倍，南京银行0.73倍。
较低的股价，安全边际高，股息率能到4%左右，这可能是长城人寿入股无锡银行的目的，符合险资追求稳定收益的需求。
此外，无锡银行股权分散也利于险资加入董事会参与治理。不过这样的投资代价就是股价涨幅空间有限。在其他银行在2024-2025年股价大涨之时，无锡银行涨幅维持在较低水平。今年以来截至7.21日下跌了超过6%，在银行股中表现落后。
无锡银行适合看重“高股息、低波动”的防御型投资者；而其他头部城商行更适合看好“区域经济复苏、追求成长溢价”的进取型投资者，比如去年，炒股能力强的新华保险就入股了业绩增长更猛的杭州银行。
本文来自虎嗅，原文链接：https://www.huxiu.com/article/4877867.html?f=wyxwa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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