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愿意穿一件有生命的衣服吗？”这个问题并非凭空想象。中国科学院的科研团队已经用真菌“种”出了一种活体纺织品——它不仅能自我修复破损，还可以被编程，让衣服变色或提供紫外线防护。
这项成果近日发表在同行评议期刊上。研究者并没有像传统纺织那样编织纤维，而是让菌丝体——真菌体内那些分支交错的微小丝状结构——自然生长成致密的薄片。这些丝状网络原本就相互纠缠成结实的基质，经过甘油浸泡处理后，菌丝变得更加柔软、有弹性，而且关键的是，整个过程中真菌保持着活性。这样做出来的材料，摸上去就像一块柔韧的活布料。
“我们想问的是，菌丝体材料能不能在保持活性和可编程性的同时，依然具备独立、柔韧的纺织品特性，”论文共同作者、中国科学院的研究教授安柏林（音译）说。于是团队在这些活的“真菌布料”里埋下了两重惊喜：修复与多功能。
当给这块布料提供养分时，它的表面会重新长出一层毛茸茸的菌丝，相当于自行“愈合”了表面损伤。研究人员在论文中写道，这种活体织物能够自我更新表面，受损之后具备再生能力。从微观上看，就像是布料长出了新的肌肤。
更让人眼前一亮的是，这种布料还能承载经过改造的微生物。团队把一种能产生色素的酵母菌嵌入菌丝体，长出了带有彩色图案的织物；再混入另一种天然分泌黑色素的真菌，这块料子就获得了额外的紫外线防护能力。也就是说，材料在初次制作完成之后，依然可以像软件更新一样获得新的功能。
维也纳大学高分子与复合工程研究小组的研究者亚历山大·俾斯麦和米切尔·琼斯并没有参与这项研究，但他们评价称，这个工作的各个组成部分大抵都是已经成熟的技术，真正的“新颖之处在于把它们整合在一个活体材料平台里”。不过，这两位研究者也点出了一个关键问题：技术上能造出活体纺织品，并不意味着它就一定更好、更安全或者比现有材料更可取。
事实上，利用菌丝体制造材料并不是一个完全新鲜的主意。此前的工艺已经把菌丝做成皮革替代品、包装材料、隔热隔音板甚至建筑材料，但这些产品里的菌丝通常是灭活的。研究者表示，杀死菌丝的做法限制了材料的功能边界，因此他们才尝试走一条“让材料活着”的路。
从一个小的技术切口看，活体纺织品的想法确实在视觉和技术上都令人印象深刻：一块能自己长好的布，一件可以变色的衣服，或者一顶自带防晒功能的帽子。但正如俾斯麦和琼斯所提醒的，概念验证和可穿戴产品之间仍然隔着营养供给、使用安全、成本与耐用度等重重考验。把实验室里的“活的时尚”穿到街头，或许还有一段真实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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