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385年，秦国出了桩怪事。一个在魏国流亡了将近三十年的公子，悄悄摸回边境，说要回来夺位。当政的太后立刻发兵去拦。可这支军队走到半路，突然掉转了方向，称并非击寇，而是要迎主君。
于是奉命拦截的兵，反倒成了护送的兵，一路护送他回到秦国，献公随后被迎立。这位公子，就是后来秦孝公的父亲，秦献公。
他这一进城，秦国折腾了近六十年、接连数代君主非正常更替的乱局，才总算到头。这段近六十年君位动荡，后世有「四代乱政」之称，代数界定说法不一，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献公的高祖父秦厉共公在位三十四年，是春秋末年秦国最有分量的一位国君。那些年秦国过不了函谷关，往东出不去，可在关西却越打越硬。
他派兵伐大荔、打义渠，把义渠的国王生擒活捉。当年周朝鼎盛时倾力对付的西戎，到这会儿的义渠是它的一支，就这么个对手，被厉共公按住了。
晋国那边智家出局，残存的族人跑到秦国来投奔，也是他收下的。放到整个春秋，除了早年的秦穆公，秦国就数他这一代最有威势。
可就是这么一位准霸主级别的国君，厉共公去世后，君位传承出现非常规变化。
厉共公去世，长子先接班，这就是秦躁公。躁公在位十四年，主要精力都耗在身后的义渠上，忙活到最后不明不白地没了。麻烦出在他死之后：接班的不是他儿子，而是他弟弟。这在当时可不是小事。
父死子继是老规矩，除非国君没儿子，才轮得到兄弟。可后世推算躁公去世时至少四十来岁了，这个岁数说他一个儿子都没有，史籍未载躁公有子，其弟怀公继位。
史书里查不到躁公有子的记载，可也没写死他绝后。把这层窗户纸捅开就明白了：一位当过十几年国君的人，死后儿子被撂在一边，弟弟被抬上来。谁在中间使的劲？
答案指向秦国那帮手握军政大权的老贵族。规矩一旦破了口子，「谁当国君」这件顶天的大事，就从血脉顺序变成了贵族点头。
这颗雷埋下去，后面几十年才一个接一个地炸。
接过位子的秦怀公，日子并不好过。他是从晋国被迎回来继位的，回国时根基浅，说话未必算数。在位第四年，庶长晁联合一帮大臣把他围了起来，怀公走投无路，自己了断了。
臣子能把国君逼到自杀，这在别的诸侯国也算骇人听闻。
更要命的是接下来怎么收场——怀公的太子早死了，大臣们索性立太子的儿子当国君，这就是秦灵公。
位子传给谁，已经完全是贵族说了算。灵公在位十年，去世时留下亲儿子公子连。按理该儿子接班，可这回连儿子都没轮上——灵公之子献公不得立，灵公叔父简公继位，这属于非常规传承。
叔父继了位，公子连没法在国内待了，只能往魏国跑，一跑就是将近三十年。
开头那位半路被迎回来的流亡公子，就是这么被挤出去的。你把这几步连起来看：国君能被臣子围着逼死，太子的位子能被叔父顶替，一个手握兵权的庶长一句话就能改朝换代。秦国这王座，坐上去的人自己都做不了主。
内部这么折腾，外头可没闲着。
这几十年正赶上魏国最强的时候，一路往西打，把秦国的河西之地整块夺了过去。
河西是秦国往东的门户，丢了它，关中平原就直接暴露在魏军刀口下。到了秦惠公这一代，秦国想把场子找回来，秦惠公发动阴晋之战，结果魏军在阴晋击败秦军。这一仗把秦国君臣仅剩的那点威信也赔了进去。
惠公一死，接位的是他年幼的儿子，就是秦出公。娃娃当不了家，朝政落到他母亲小主夫人手里。
她重用身边的宦官，正经贤才躲得远远的，老百姓憋着一肚子怨气。外面丢着河西，里面是个孩子加一个失了人心的太后——这就是那位流亡公子隔着国境，看到的秦国。
流亡将近三十年的公子连，等的就是这个乱局。他从边境摸回来，头一个关口的守将不放他进，他绕道换了一处，那里的庶长改把他迎了进去。小主夫人得信发兵去拦，就有了开头那一幕——半路上军队中途哗变，反戈迎立献公。到了雍城，太后被围，走投无路自尽。
奉命拦截的军队反倒成了开路的,这本身就说明,那位失人心的太后手里，连兵都攥不住了。可光是杀进城,坐上位子,顶多算又一次贵族废立。
之前几代不都是这么上来的？献公要办的，是让这乱局在自己手里彻底断根。他上来第一件事，是废除人殉。让活人给死去的国君陪葬，这规矩逼死过多少人、寒过多少人的心，他一道令下停了，先把民心争回来。
紧接着，他把都城从雍城迁到栎阳。雍城是秦国老都城，那帮反复废立国君的老贵族盘根错节都在这儿。搬到栎阳，一来靠近前线便于打魏国，二来把自己从旧贵族的大本营里挪了出来。
国君离开了他们的地盘，那句「谁当国君贵族说了算」的老账，才算慢慢翻了篇。真正把腰杆立起来的，还是仗打赢了。
石门一战，秦军斩首六万，连周天子都派人送来礼服道贺——秦国被人看不起了几十年，这回总算重新被当回事。又过两年，秦军在少梁跟魏军交手，活捉了魏国大将公孙痤。丢了几十年的河西，终于让秦国摸到了往回夺的边。
打了胜仗，兵就服他。兵服他，那些靠废立国君说话的庶长贵族，也就没了当年的底气。被架空了近六十年的王权，一点点重新攥回国君自己手里。
这就是四代乱政能在献公这儿收尾的道理：不是老天开眼，是他废人殉收了民心、迁栎阳脱了旧贵族、打胜仗夺回了军队,三件事一件扣一件。可惜少梁这仗打完没多久，献公就去世了，河西没能完全收回来。
接他班的儿子，即位时二十一岁，就是后来重用商鞅、把秦国彻底改头换面的秦孝公。献公废人殉、迁都栎阳，为后来变法奠定基础，全成了商鞅变法能推得动的地基。所以回头再看那支半路掉头的军队：它迎回来的，不只是一个流亡公子。
从厉共公身后那颗雷算起，秦国被贵族攥着废立、被魏国按着挨打、近六十年数易其君的这段憋屈日子，就是随着他进城那一刻，走到了头。
四代乱政到底是怎么回事——说穿了，是一国之君的位子，曾经数代君位传承异常，且代数界定存在不同说法，长期不由国君自己做主。而它的收场，是终于有一个人，把这个主，重新做了回来。
参考资料：
《史记·秦始皇本纪》.司马迁
《史记·秦本纪》.司马迁
《吕氏春秋·不苟论·当赏》.吕不韦门客
《史记·六国年表》.司马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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