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755年冬天，安禄山起兵造反。消息传到洛阳时，杜甫正在街上。
他看到叛军骑兵冲进牡丹园，马蹄踩碎满地花瓣。他看到难民往渭河跑，一个女人把怀里的孩子扔进了水里。他还看到河边躺着一具尸体，身上穿的官服他认识——那是十年前跟他一起喝酒的人。
五十三天前，他刚把妻子和孩子安顿在奉先县。走的时候，小儿子正在发烧。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去。
一、七岁那年，他看见凤凰
杜甫出生在巩县一个世代为官的家庭。祖父杜审言是初唐著名诗人，家里藏了一屋子书。
七岁那年，他在庭院里抬头看见一只鸟，脱口而出：“凤凰出东方。”家里人全愣住了——这孩子，出口成章？
很快，巩县人都知道：杜家出了个神童。
九岁，他开始练大字，临摹虞世南的楷书，写出来的字比大人还稳。十四岁，他在洛阳姑母家听李龟年唱歌，那是大唐最好的乐师，一曲唱完，满堂喝彩。十六岁，他读到初唐四杰的诗集，偷偷照着写了好几篇，藏在自己枕头底下。
看起来一切都很好。但这个家，早就有裂缝了。
杜甫的母亲崔氏，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病逝了。父亲杜闲常年在外做官，很少回家。杜甫被送到洛阳姑母家寄养，从“杜家的公子”变成了“来投靠的外甥”。
在洛阳街头，他开始看到另一种生活：落榜的举子在贡院门口捶胸顿足，穿破衣服的灾民在朱雀大街抢树皮吃。这些画面像墨水一样渗进他后来的诗里，擦不掉。
二、十九岁，他离开了家
十九岁那年，杜甫做了一个让家族不太理解的决定：他不急着考科举，出门游历去了。
他先往南走，去了江南。在会稽，他跟着当地文人游山玩水，模仿谢灵运写山水诗——年轻人都是这样的，先学着像谁，再慢慢找到自己是谁。
真正的变化发生在泰山。
天宝三载，杜甫爬上岱顶，写下了那首后来人人都背过的诗：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后人把这两句当励志名言。但那天站在山顶上的杜甫，其实沉默了很久。他第一次发现，山这么大，自己这么小。他这辈子的抱负——“致君尧舜上”——放在千年历史里，到底算什么？
从那以后，他的诗里开始出现孤雁、病马、枯树。写什么，都是写自己。
三、长安十年，磨碎了一个人
30岁那年，杜甫到了长安。
那是大唐的首都，世界上最繁华的城市。满街都是诗人、画家、乐师，每一天都像过节。但杜甫的日子很不好过。
他考了两次科举，都落榜了。他没有家族背景，没有权势撑腰，只能到处投诗、递帖子、蹭饭吃。他在诗里写过这两句：“朝扣富儿门，暮随肥马尘。”
白天敲富人家的门求见，晚上跟在达官贵人的马车后面吃灰。
就这么熬了十年。
44岁那年，他终于等来一个小官：右卫率府兵曹参军——说白了，就是兵器库看门的。上任前，他回奉先县接家人，推门进屋，听见哭声。
他的小儿子饿死了。
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写了一首长诗。其中十个字，后人背了一千年：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那一年是755年。他的小儿子饿死，安禄山的叛军攻陷洛阳——这两件事几乎同时发生。
四、乱世里的逃亡
安史之乱后，杜甫带着一家人开始逃亡。
从奉先到白水，从白水到鄜州，从鄜州到羌村，从羌村到同谷。同谷县太穷了，他和孩子们在深山里捡橡实充饥，捡不到橡实的日子，只能啃树皮。
他写《三吏》和《三别》，写的都是逃难路上遇到的人：
潼关有个老兵，五十多岁了还在修城墙。杜甫问他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还来，老兵说了一句让他当场落泪的话：“万国尽征戍，烽火被冈峦。”
新安道上有个小兵被官府抓走了，他母亲来送行，站在河边哭——杜甫把那天的哭声写成了一句：“白水暮东流，青山犹哭声。”
还有一位刚出嫁的新娘，丈夫被征走了。她对丈夫说：“勿为新婚念，努力事戎行。” 你走吧，别管我，好好打仗。
这些诗，没有一个典故，没有一个生僻字。全是人在说话，人在哭。这是杜甫跟年轻时最大的区别——他不再炫技了。
五、死在漂泊的路上
安史之乱平定后，杜甫没有回长安。
他沿着长江一路往南，在成都住了一段，在夔州住了两年，在洞庭湖上漂了很久。没钱了，就靠朋友接济；没吃的，就和渔夫换鱼。
59岁那年，他在湘江的一条船上去世。
后人把他的死想象得很凄惨：饿的、病的、孤独的。但临终前他写下的最后几句诗，是这两句：
“战血流依旧，军声动至今。”
他到最后，心里还是他的国。
他一生写了1400多首诗，记录了一场大乱里普通人怎么活、怎么死、怎么告别。
有人问：杜甫一辈子这么苦，他后悔过吗？
我想没有。
那个七岁说“凤凰出东方”的孩子，一直活在他心里。他只是把写诗的手，从描摹牡丹的华丽，转向了记录牡丹根茎下的污泥。
那污泥里有他饿死的儿子，有河边扔孩子的女人，有修城墙的老兵。
他把这些都写下来了——不为流传千古，只是觉得应该写。
你读过的杜甫哪一句诗，最让你念念不忘？评论区聊聊。
下期聊聊“李白和杜甫，到底谁更懂这个人间？”——这个话题，吵了两百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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