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里有一条不成文的江湖规矩——在朝堂上混,要么你够硬,要么你够软。公元709年的春天,天津桥上就来了这么一位又硬又软的主儿。
三十八岁,高头大马,春风拂面。这位年轻的宰相随口一句“春还上林苑,花满洛阳城”,把身后跟着的张说羡慕得直跺脚。张说什么人?那也是唐朝一等一的才子和官场老油条,可此刻愣是被秀了一脸——论文采,咱们半斤八两;论官位,我努努力也能追上;可你三十八岁就坐到宰相的位置上,这事儿,我真的是追不上。
没错,这位让同事破防的人,就是崔湜。
如果你以为这只是又一个官二代靠家世上位的俗套故事,那可就大错特错了。崔湜这哥们儿的厉害之处,根本不在于他有多大的本事,而在于他有多大的胆子。三朝皇帝换了一茬又一茬,他愣是一块招牌都没摘下来过,三回拜相,稳稳当当。他怎么做到的?
两个字:睡出来的。
而且他睡的女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一个是被称作“巾帼宰相”的上官婉儿,一个是连皇帝亲侄儿都敢一锅端的太平公主。
崔湜的传奇始于他的出身。公元671年,他降生在定州安喜,也就是今天的河北定州,家门口挂着的牌匾写的是“博陵崔氏”四个大字。懂行的人都知道,这家人往上数,老祖宗是东汉太尉;往近处看,爷爷崔仁师在唐太宗年间就是正儿八经的宰相,老爹崔挹也是户部尚书,正三品的大员。用今天的话说,这就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而且金汤匙上还刻着五个字:顶级公务员。
可光有家世还不行,大唐朝堂上混的哪个没有背景?崔湜最要命的是,他不仅有后台,还长了一张让女人神魂颠倒的脸,史书原话叫“有美姿”,而且才华也不是盖的,年纪轻轻就考中了进士。
有才、有颜、有野心,这三个词凑在一起,放在承平年代,妥妥的治世能臣;可偏偏,崔湜赶上了武则天驾崩后那十几年乱成一锅粥的唐朝。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地狱难度,可对于崔湜这种脑子转得比风扇还快的人来说——这是最好的时代。
公元705年,神龙政变。武则天退位,唐中宗李显重新坐上了那把龙椅。朝堂上,一方是发动政变、权倾朝野的功臣集团,以桓彦范、敬晖为代表;另一方是以武三思为代表的武家余孽。朝野上下乱得跟一锅粥似的,谁要是看走了眼,那可是脑袋搬家的大事。
当时的崔湜也就是个从七品的左补阙,在朝堂上顶多算个处级干部,可他偏偏被卷入了这场风暴。桓彦范觉得他机灵,就派他去武三思身边当卧底,意思是你给我盯着这小子,有啥风吹草动随时汇报。
换了一般人,拿了领导的任务,好好当间谍就完事了。可崔湜不,这位老兄一到武三思身边,立刻打开了他的“职场生存小雷达”,迅速扫描了一圈局势,算了一笔账——桓彦范这帮人虽然眼下火得不行,可唐中宗李显这人是个软柿子,而且已经开始看他们不顺眼了;再看看武三思,人家搭上了韦皇后这条线,那才是真正的蒸蒸日上。
于是崔湜做了一个在道德上极其可耻、在政治上却极其精准的选择——他当场把桓彦范的底牌全部卖给了武三思,临了还补了一刀:那帮人被流放以后哪天要是杀回来了,可就是您的心腹大患,不如趁早一锅端了,以绝后患。
武三思一听,好家伙,这哥们儿够狠的,我喜欢。
结果就是,以桓彦范、敬晖为首的五位曾经拥立中宗复位的大功臣,全在流放的路上被人砍了。而崔湜呢?从一个正六品的芝麻官,蹭蹭蹭蹿到了正五品的中书舍人。这就是崔湜的第一桶金,代价是沾了五条人命。
接下来崔湜遇到了他人生中第二个“贵人”——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是谁?一句话就能说明白:她是唐朝宫廷里最顶级的权力中介,武则天一手调教出来的顶级女政客。顶着唐中宗“昭容”的名号,实际上整天干的活儿是掌管皇帝的诏书起草和朝廷公文,人称“巾帼宰相”。李显对她既信任又依赖,可偏偏又拿她没什么办法,这种女人,但凡不是傻子,谁不想巴结?
崔湜当然不是傻子。他通过武三思这条线,很快和上官婉儿搭上了关系。至于具体是怎么搭上的——史书上用的是“私侍”两个字。你品,你细品。翻译成人话就是,上官婉儿力排众议,把这个比自己年轻八岁的俊俏书生纳入了自己的势力范围,而且是全方位的纳入。
有了上官婉儿在皇帝枕头边吹风,崔湜的升官速度直接从绿皮火车变成了磁悬浮。从兵部侍郎到吏部侍郎,再到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没错,三十八岁的崔湜,当上宰相了。
这种坐火箭式的晋升,搁谁都得多多少少出点岔子。果不其然,没干多久,他就因为卖官鬻爵被御史捅了出来,发配去江州当司马。可别忘了,他上头有人。上官婉儿和安乐公主前后脚跟皇帝说情,没过多久,崔湜就又风风光光地杀回了京城,一口气坐到了尚书左丞的位子上。
可风水轮流转。公元710年,唐中宗李显突然死了——好家伙,后世普遍怀疑是韦皇后和安乐公主给毒死的。皇帝一翘辫子,朝堂瞬间又翻了天。韦皇后扶持了个傀儡皇帝,自己当上了摄政太后。
崔湜的嗅觉比狗鼻子还灵,立即调转枪口,投靠了韦皇后,又一次当上了宰相。可这回他栽了,栽得还挺惨——不到俩月,李隆基和他姑妈太平公主联手搞了一场“唐隆政变”,一夜之间,韦皇后和安乐公主的脑袋落地,上官婉儿也在那场混战中被砍了。
靠山塌了,靠水干了。可崔湜是什么人?唐朝政坛的不死鸟啊。东家倒了,他原地打个滚儿,拍拍屁股就爬上了西家的船——他这回找的人,是比上官婉儿还猛十倍的主儿:太平公主。
太平公主可是武则天的亲闺女,李隆基的亲姑妈,那股子狠劲儿完全不输她妈。搞定了韦皇后以后,她成了朝堂上说一不二的实权人物——七个宰相,五个是她的人,李旦这个皇帝当得跟个吉祥物似的。
而崔湜和太平公主的关系,跟当年和上官婉儿如出一辙。史书虽然没明写,可那个大家都心知肚明的“私侍”二字又出现了。太平公主亲自下场给崔湜开绿灯,把他重新扶上了相位,这回给的还是最顶级的——中书令,宰相里最大的那个官。
可崔湜这次算错了一笔账,而且是致命的——他不该低估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
这个人叫李隆基。
李隆基这个人,骨子里有股狠劲儿,他不仅比他爹强一万倍,而且最擅长的就是玩“先下手为强”的套路。据《旧唐书》记载,李隆基还没当皇帝的时候,就曾多次亲自到崔湜家里串门子,明里暗里打感情牌。崔湜的亲弟弟崔涤也是李隆基的死党,在边上急得直跳脚,反复劝老哥:皇帝要是问啥,你可千万别说瞎话。
可崔湜呢?不听劝。他觉得自己在太平公主这艘航母上待得稳稳当当的,犯不着折腾。
公元713年,七月。太平公主和崔湜密谋干掉李隆基,另立新帝。崔湜甚至找了一个宫女,打算在李隆基每天喝的养生药“赤箭粉”里下毒。可计划还没实施,就被左散骑常侍魏知古一纸密报捅到了李隆基那里。
李隆基的动作有多快?快到你根本来不及反应。一夜之间,太平公主所有的爪牙被连根拔起,窦怀贞自杀,萧至忠被当场斩杀。而崔湜呢?按说他也跑不掉,可李隆基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在动手之前特意把崔湜叫进宫,好言好语地问话。说白了,这是在给他最后一次机会。可崔湜这头倔驴——什么都没说。
事后,崔湜被流放岭南。
一起被处理的同伙新兴王李晋死到临头气不过,喊了一句大实话:“从头到尾都是崔湜这小子想出来的馊主意,他被流放,我却被砍头,这也忒憋屈了!”
可这还不是最后的结局。那个被用来下毒的宫女顶不住审讯,一招全招了——崔湜是主谋,是他策划的在“赤箭粉”里下毒。
消息传到李隆基耳朵里,那还得了?一碗毒药,加上一道“你自行了断吧”的圣旨,飞速送往荆州驿站。
据说,崔湜接到赐死命令之前做了一个梦,梦里自己坐在地上听和尚念经,手里还举着一面铜镜。请人解梦,对方说:法从上来,坐在地上听,这是凶相啊;“镜”字拆开左边是“金”、右边是“竟”,金代表完毕,竟代表终结——意思是今天,就是你这辈子的终点了。
话还没落地,御史带着圣旨到了。
公元713年,崔湜死在荆州驿站,四十三岁。
回顾他这一辈子,才华是真的,野心是真的,脸是真的,每次跳船的时机也拿捏得精准无比——但唯独最后一次,栽了个大跟头。他一生先后投靠武三思、上官婉儿、韦皇后、太平公主,哪一个不是当时炙手可热的风口人物?而且每一次,都是在上一艘船快要沉底之前,灵敏地跳上另一艘船。
每一次站队都像踩在冰面上,每一次都以为自己找到了最安全的那块板子,可偏偏忽视了最重要的一条规则——当赌场快要关门的时候,你就算把所有筹码都压对,也没用。
因为庄家从不出千,也不作弊,他只是在等:等你们所有人都押好注,然后把桌子整个掀了。
李隆基就是那个掀桌子的人。而崔湜就是那个从头赌到尾,最后一局想把所有家当全梭哈的人。
唐玄宗后来每次提起这个人的时候,据说总是又恨又惋惜。其实想想也是,当你发现一个比你还能算计的老狐狸,最后偏偏死在最不该犯的低级错误上——除了叹口气,你还能怎么样呢?
“春还上林苑,花满洛阳城。”天津桥上那个春风得意的少年,终究还是没等到下一个春天。
他活成了唐朝政治最精准的风向标——哪里风大往哪里倒,直到有一天风停了,他也就再也没起来过。
老话说,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可崔湜这只猢狲,永远比树还跑得快——只是跑得快有什么用呢?最后不是倒在树下,而是死在路上。
喜欢的朋友别忘了点个关注,下期带你深挖更多鲜为人知的历史人物故事,保证让你看完直呼——原来历史还能这么读!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