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邯郸晚报)

□任学明

犁与耧,是古代农耕文明的标志。自汉代赵过发明耧车,犁与耧便携手,在广袤的大地上走过了两千年。犁有翻土、松土和碎土之功能;耧则是播种之工具。它们一前一后,一深一浅,密切配合,像一对夫妻,耕耘着土地,滋养了千年的生计。

记得小时候的春耕时节。天刚蒙蒙亮,父亲扛着犁,母亲挎着装玉米种子的篮子,我牵着黑毛驴,赶往山地里春耕播种。那犁铧尖利,犁身漆黑,犁辕弯曲如弓。我牵着驴,父亲一手扶着犁把,一手扬着鞭子,“嘚嘚”吆喝着,黑驴使劲向前拉犁,母亲在后面点播玉米种子。犁铧的噗噗声,掀起了一行行黑油油的泥土,蓬松柔软,泛着湿气,在晨光的照耀下,薄雾缭绕。

犁似丈夫,深耕泥土,力大无穷;而耧像是妻子,精巧漂亮,十分精致。全身木制,耧腿下装着小铁脚,极像古时妇女的小裹脚,肚上有一个漏斗,用来装种子,耧腿是空的。人扶着耧把,一边走一边摇,种子便从漏斗漏下,顺着耧腿从小铁脚里流出,钻入土中。我爷爷耧摇得好。他腰微微弯着,双手握着耧把,两眼盯着漏斗,双臂摆动,一左一右,摇得均匀,不紧不慢,不急不躁,节奏分明,踩着鼓点,种子沙沙作响,跳入泥土,极像在演奏一部动人的曲调,又似在田间曼舞。需待时日,均匀整齐的小苗破土而出,排着队,嫩绿的、甜甜的像刚出生的婴儿。微风轻拂,在风里摇头晃脑,活泼可爱。

如今回到老家,犁和耧不见了。田地里跑的铁家伙,既能耕又能播,耕耘一体。它不用人牵扶,跑得快,翻得深,不休息,不知累,出活多。那天小叔驾着新式的播种机,见到我笑呵呵地说:“机械化就是好,不费力,快得很,谁还敢说咱农民苦和累!”

是啊,我三舅是国家干部,那年退休了,不在城里居住,回到老家当农民。如今高龄的他,还在家乡的田地上耕耘。

过去的犁和耧虽然生了锈,裂了缝,但我小叔还在家里放着,不愿丢弃。我在想,犁和耧,虽早已退休,但它对人类的贡献不能忘记——它是现代播种机的前身,更是现代农业机械化的根基。更重要的是,它不再是物理意义上的耧与犁,它留给我们的是精神食粮——耕耘。这份耕耘,早已超脱了泥土的范畴。它在实验室的灯光下,在讲台的粉笔屑里,在每一个为美好生活而挥洒汗水的岗位上。农民在耕耘,工人在耕耘,科技工作者在耕耘……正是这千千万万的耕耘者,构成了这片土地上最动人的风景。

但存方寸土,留与子孙耕。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犁和耧的声响早已不在,但“耕耘”的精神永远在。因为大地永远需要用心的耕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