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得从1982年说起,在江苏常熟,有辆黑头轿车悄悄地开进了城里。车门一开,下来一个80岁的白发老头,虽然年纪大了,但是精神头看着还挺好。于是,当地的干部立马就围了上去,又是端茶又是递毛巾的,特别客气。

结果老头摆了摆手,很直接地就说,我找个人。

干部们一听,赶紧凑上来说,老首长您说找谁,我们保证给您找到。

老头想了一下,然后说出了三个字,陈二妹。

这话一出,现场一下子就安静了。在场的干部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个个都一脸懵。陈二妹是谁啊,压根就没听过。所以,有人赶紧拿个小本本记下名字,准备回去把全县的户籍都查个遍。

老头一看这情况,眉头就皱起来了,有点不耐烦地说,她丈夫叫陈关林,是董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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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子,底下总算有人哦了一声,然后赶紧派人骑上自行车,飞快地去找人了。

过了没多久,一个瘦小的老太太就被人扶着,慢慢地走了过来。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都发白了的蓝布褂子,脸上全是皱纹,眼神里看起来又紧张又迷茫。

那个白发老头一看见她,眼睛马上就亮了。他快步走上去,一把就拉住了老太太的手,然后转过头对着那群还没搞明白状况的干部,一字一顿地说道,都给我记住了,她,就是当年掩护我们的,阿庆嫂,。

好家伙,这话一说出来,在场的人全都惊呆了。

让我们把时间倒退回四十年前。那时候在常熟董浜这个地方,有个叫,涵芳阁,的茶馆,老板就是陈二妹和她丈夫陈关林。这个茶馆的地理位置特别好,三面都是水,后面就是一大片望不到头的芦苇荡。因此,客人们一边喝茶,一抬头就能看见河上来来往往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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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日本人来了以后,这个茶馆的生意就不是原来那个味儿了。

陈二妹两口子商量了一下,觉得这茶馆不能只卖茶了。于是,这个小小的,涵芳阁,就变成了新四军的一个地下交通站,而陈二妹,就是这个站的负责人。

她的工作可不是端茶倒水,而是接人,藏人,再把人送走。送走的这些人,都是些豁出性命干革命的,此外,还有一些是从战场上抬下来的伤员。

那么人藏在哪儿呢,就藏在阁楼里。茶馆二楼有个小阁楼,一般人根本不知道,而且阁楼里头还有一个夹层,只要用木板一盖,谁来了也看不出问题。所以,伤员们就躺在这黑乎乎的夹层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陈二妹每天都得提心吊胆的。比如,她端着饭菜上楼的时候,那个楼梯总是吱呀吱呀地响。而且饭菜还不能有太大的味儿,最好是粥或者糊糊之类的东西,就是怕楼下喝茶的特务闻到味道。她还得亲自给伤员换药,面对那些血肉模糊的伤口,她一个女人,眼睛都不眨一下。

最危险的一次,是一队日本兵端着枪就冲了进来。当时阁楼上正好藏着好几个伤员,其中一个还发着高烧,嘴里正说着胡话。陈二妹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但是她脸上还得挤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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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马上从柜台后面出来,拎着一把大茶壶,满脸堆笑地迎上去说,太君,喝茶,喝茶。

那时候,日本兵的刺刀都快顶到她脸上了。可她也不躲,一边倒茶,一边指着外面的大路,东拉西扯地说东家丢了鸡,西家少了鸭,硬是把鬼子的注意力引到了别处。

那几个日本兵喝了茶,四处看了一圈,结果啥也没发现,就骂骂咧咧地走了。一直等到脚步声完全听不见了,陈二妹的腿才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上。阁楼上的人,这时候才敢大口喘气。

说到这里得提一下,常熟这个地方,河道多得像蜘蛛网一样,所以船就跟人的腿一样重要,要是没船,你哪儿也去不了。日本人虽然有枪有炮,可一旦进了这种弯弯曲曲的河道,还有那能藏下一个军的芦苇荡,他们就跟睁眼瞎没两样。陈二妹的茶馆后门一开就是河,小船划几下就钻进芦苇荡里不见了。这也就是她敢在鬼子眼皮子底下干事的底气。

当年那些躲在阁楼里的伤员,后来都成了大人物。其中一个,就是那个80岁还回来找她的白发老头,一位曾经在这里战斗过的老首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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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首长当年在江南打游击,有好几次都是在陈二妹的茶馆里歇脚和开会。那时候,陈二妹就负责给他放哨,给他送饭。有时候半夜里,首长在阁楼上看地图,陈二妹就在楼下守着,只要听见一点不对劲的狗叫声,就赶紧上楼去敲敲楼板提醒他。

后来抗战胜利了,队伍要往北边撤。那位首长他们都来跟陈二妹告别,还说,大嫂,跟我们走吧,到那边去,能过上好日子。

但是陈二妹摇了摇头,她丈夫陈关林也摇了摇头。他们指了指那个被炮火熏黑了门框的茶馆,说,我们的根在这儿。

就这样,他们留了下来。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茶馆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来的还是那些喝茶的乡亲,聊的也还是那些鸡毛蒜皮的家务事。根本没人知道,这个每天给他们添茶水的矮小女人,曾经在阁楼里藏过天大的秘密。而且,她自己也从来没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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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1982年,那位首长回来了。

两个头发都白了的老人,手拉着手,互相看着对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周围的干部们到这时候才明白过来,原来眼前这个普普通通的农村老太太,就是样板戏里那个和敌人巧妙周旋的阿庆嫂

那位首长临走前,拉着当地干部的胳膊,一遍又一遍地嘱咐,要照顾好她,一定要照顾好她。

然后,车就开走了,留下了一阵尘土。

那之后,陈二妹的生活确实好了点。但是来看她的人,除了记者,还是没几个。她就常常一个人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看着门前的那条路发呆。

有一次,有人问她,老太太,您后悔吗,当年要是跟着走了,现在肯定不是这样。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叹了口气,说出来的话,让在场的人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她说,当年那么多人,都住过我家阁楼,现在,就谭老板还记得我了。

后来,茶馆早就没有了,门前那条能藏船的水道,也一年比一年窄了。只有风吹过芦苇荡的声音,还跟几十年前一样,呜呜地响着。

【参考文献】

1. 《新四军在江南》. 上海人民出版社. 1988. 粟裕.

2. 《谭震林常熟忆旧,寻访抗战“阿庆嫂”》. 常熟日报. 1982年10月15日.

3. 《沙家浜革命斗争史料选编》. 中共常熟市委党史工作委员会. 19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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