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今天聊聊开州书院的变迁。很多人不知道,咱们熟悉的书院,最早并不是教书的学堂。史料记载,书院始于唐代,最初是官方修书、侍讲的文化机构,到宋代才彻底转型为讲学育人的场所,形成了灵活研学、兼具议政的办学特色。宋元以后书院遍地开花,到明清数量达到顶峰,只是学术氛围慢慢淡化,大多变成了科举备考的专属场所。而地处川东江河山地交汇地带的开州,其千年书院发展史,正是全国书院兴衰转型的鲜活缩影。

开州的文脉种子,早在中唐就埋下了。唐宪宗元和年间,名相韦处厚出任开州刺史,在城西修建儒学署,开启了开州正规文化教育的先河,这也是周边州县最早的儒学教育机构。他所作的《盛山十二景诗》轰动文坛,韩愈作序、白居易等人争相和诗,让开州文脉声名远扬。不过从唐代到清初,受限于地理位置闭塞,开州文风始终平平,千余年里仅出3名进士、16名举人,真正的文化教育腾飞,要等到清代雍正年间。

清雍正十二年(1734年)是开州书院史上的里程碑。知县沈震世捐资修建芙蓉书院(芙蕖书院),也就是盛山书院的前身,这是开州第一所建制完整的官方正规书院。书院坐落于城东大觉寺旁,格局规整,设有门楼、十余间房舍,还立碑定规、置办两处学田,每年有28石租谷、30两白银的稳定收入,专门保障办学和资助寒门学子。后续历任知县持续修缮扩建,乾隆年间增修铺路,嘉庆年间捐建奎阁、增补学田,让书院办学条件不断完善。

嘉庆二十五年(1820年),知县徐久道将书院迁至盛山山麓,正式更名盛山书院,这也是开州教育崛起的关键转折。他聘请名师罗珍主讲,推行经史并重、知行合一的教学理念,彻底盘活了本地学风,直接催生了道光年间“四进士”的科举盛况,让开州一举拿下“举子之乡”的美誉。整个清代,开州走出5名进士、20名举人,1895年公车上书,开州就有6名举子参与,文化教育实力稳居川东前列。经过多轮增补,盛山书院共置15处学田,成为清代开州规模最大、底蕴最厚的核心书院。

继盛山书院之后,开州城区第二大书院应运而生。道光九年(1829年),知县孔昭晅修建开阳书院,初址在县城南街,后迁至城西街,区位愈发便利。道光二十五年(1845年),正式更名汉丰书院。两所书院一倚城郊盛山、一立城市中心,相辅相成、互补育人,极大浓厚了全城读书氛围。值得一提的是,晚清名臣李宗羲曾担任汉丰书院山长,办学育人的同时自身金榜题名,成为书院育人成果的鲜活见证。

与两座城区书院相对应,临江书院是开州古代乡镇教育的标杆。它的前身是1819年设立的临江义学,咸丰年间正式升级为书院,打破了古代书院多集中于县城的格局,让正规文教下沉乡镇,实现了开州城乡文教协同发展,覆盖了更多求学子弟,助力全域文风兴盛。更难得的是,这座书院后世文脉绵延,还曾作为革命活动阵地,如今演变为开州区书院初级中学,书院血脉从未中断。

清末新政开启后,废科举、兴新学成为时代大势,开州传统书院也迎来转型。光绪年间,福音小学堂、中西学堂、高等小学堂等新式学校接连创办,师范、女学、农学堂相继落地,新式教育全面普及。至此,盛山、汉丰、临江三大传统书院完成了千年科举育人的历史使命,逐步退出历史舞台。

纵观千年变迁,开州书院从唐代儒学萌芽,到清代三院鼎盛,再到清末转型新学,完整复刻了中国书院从学术研讨到科举育人、再到近代转型的全过程。作为川东山地江河区域的书院典型,它不仅积淀了崇文尚学的本土精神,留下了“举子之乡”的文化名片,更为开州后世教育发展筑牢了绵延不绝的文脉根基。如今盛山书院在举子园复原重生,依旧默默诉说着开州千年不息的文教风华。

(刘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