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站在厨房里,盯着水池里那几只张牙舞爪的大闸蟹,手指忍不住微微发抖。
她从小就对海鲜过敏,尤其是螃蟹,只要吃一口,全身就会起满红疹,严重的时候甚至会呼吸困难,需要去医院打针才能缓解。这个毛病,她妈妈赵秀兰比谁都清楚。
因为小时候,她曾经因为误食螃蟹,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那时候她才七岁,过年的时候,亲戚带了一箱螃蟹来家里。她看着红彤彤的螃蟹,馋得直流口水,偷偷掰了一只腿放进嘴里。结果不到十分钟,她就开始浑身发痒,嘴唇肿得像香肠,呼吸越来越困难。赵秀兰吓得脸都白了,抱着她冲到医院,打了三天的针才缓过来。
从那以后,赵秀兰就千叮咛万嘱咐:“晚晴,你这辈子都不能碰螃蟹,记住了吗?”
她记住了,记得清清楚楚。
可今天,赵秀兰却让她做螃蟹。
“晚晴,你弟弟今天带女朋友回来吃饭,你去买几只大闸蟹,做个清蒸的。”赵秀兰坐在沙发上,一边嗑瓜子一边说,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过敏怎么了?你戴手套不就行了?”赵秀兰不耐烦地说,“你弟弟好不容易带女朋友回来,你总不能让他丢面子吧?再说了,又不是让你吃,就让你做一下,你至于吗?”
苏晚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想起了一件事。去年冬天,她感冒发烧,躺在床上起不来,赵秀兰连一杯水都没给她倒,反而让她起来做饭,说弟弟下班回来饿了。她强撑着身体,做了三个菜,然后晕倒在了厨房里。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医院里,赵秀兰坐在床边,第一句话不是问她怎么样了,而是说:“你这一住院,家里的饭谁做?”
那一刻,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扎了一下。
她以为,那是她最难过的时候了。
可她没想到,还有更难过的事在后面等着她。
“晚晴,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啊!”赵秀兰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几分不耐烦。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戴上手套,开始处理那些螃蟹。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只螃蟹,用刷子刷着蟹壳,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的滋味。
她想起小时候,赵秀兰也是这样,什么好吃的都先给弟弟。弟弟吃鸡腿,她吃鸡脖子;弟弟吃排骨,她吃骨头;弟弟吃螃蟹,她连螃蟹壳都捞不着。她不是没有抱怨过,可每次抱怨,赵秀兰都会说:“你一个女孩子,跟弟弟争什么?他以后是要传宗接代的,你能比吗?”
她比不了,她从来都比不了。
螃蟹蒸好了,红彤彤的,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的香味。苏晚晴把螃蟹端上桌,又炒了几个菜,摆了一桌子。她看了一眼那盘螃蟹,咽了咽口水,然后转身,走进了厨房。
她不想看,看了也吃不了,只会让自己难受。
“阿姨,这螃蟹真好吃!”弟弟的女朋友小美笑着说,夹了一只螃蟹,剥开壳,吃得津津有味。
“好吃就多吃点!”赵秀兰笑得合不拢嘴,“你以后嫁到我们家,阿姨天天给你做!”
“谢谢阿姨!”
苏晚晴在厨房里听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带男朋友回家的时候,赵秀兰连顿饭都没做,还是她自己下厨,炒了几个菜。赵秀兰坐在沙发上,连看都没看一眼,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你找的这个人,不行。”
她没有反驳,因为她知道,在赵秀兰眼里,她做什么都是错的,她找什么人,都是不行的。
“晚晴,你出来一下。”赵秀兰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苏晚晴擦了擦手,走出厨房,看到赵秀兰正拿着一只螃蟹,对着她笑。
“来,你也吃一只。”赵秀兰说。
苏晚晴愣住了,她看着那只螃蟹,又看了看赵秀兰,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妈,我不能吃,我过敏。”
“过敏怎么了?吃一只又不会死。”赵秀兰说,“你弟弟的女朋友在,你总不能让她觉得我们家不欢迎她吧?你吃一只,表示一下。”
“妈,我真的不能吃。”
“你怎么这么矫情?”赵秀兰的脸色沉了下来,“你是不是存心要让你弟弟难堪?”
“我没有……”
“没有就吃!”赵秀兰把螃蟹塞到苏晚晴手里,“今天你必须吃!”
苏晚晴看着手里的螃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到头顶。她不明白,为什么赵秀兰要这样对她。她明明知道她过敏,明明知道她吃了会难受,却还是要逼她吃。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弟弟,他正低着头,跟女朋友有说有笑,根本没有注意到她这边的情况。
她又看了一眼赵秀兰,赵秀兰正盯着她,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深吸一口气,把螃蟹放回了盘子里,说:“妈,我不吃。”
“你……”赵秀兰气得脸都红了,指着苏晚晴,说不出话来。
“阿姨,算了,既然姐姐不能吃,就别勉强她了。”小美赶紧打圆场。
“不行!”赵秀兰一拍桌子,“今天她必须吃!我倒要看看,她是不是真的矫情到这种地步!”
苏晚晴看着赵秀兰,突然觉得,她好陌生。
她想起了一句话,是她在网上看到的——有些父母,不是不爱孩子,而是他们的爱,永远是有条件的。你听话,他们就爱你;你不听话,他们就不爱你。
她以前不信,现在,她信了。
“好,我吃。”苏晚晴拿起那只螃蟹,剥开壳,咬了一口。
蟹肉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可她却觉得,一点味道都没有。
她吃了三口,然后放下了螃蟹。
“行了,我吃完了。”
赵秀兰看着她,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才对嘛,一家人,就该和和气气的。”
苏晚晴没有说话,她转身走进了厨房,关上了门。
她靠在门板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因为委屈,是因为难过,还是因为失望。
她只知道,她的心,好疼。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她打开一看,是弟弟发来的消息。
“姐,你别怪妈,她就是那样的人。”
苏晚晴看着那条消息,突然笑了。
她笑自己傻,笑自己天真,笑自己到现在,还在期待那些永远不会到来的东西。
她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她不知道的是,客厅里,气氛已经变了。
“阿姨,我不吃了,我吃饱了。”小美放下筷子,表情有些尴尬。
“怎么了?是不是菜不合胃口?”赵秀兰赶紧问。
“不是,阿姨,我只是觉得……您对姐姐,是不是太严厉了?”小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
“严厉?”赵秀兰愣了一下,“我怎么严厉了?”
“她明明不能吃螃蟹,您为什么非要逼她吃?”小美说,“如果她过敏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能出什么事?她就是矫情!”赵秀兰不以为然地说,“我养了她这么多年,我还不知道她?她就是故意跟我作对!”
“阿姨,我觉得您这样不对。”小美站起来,表情严肃地说,“姐姐也是您的女儿,您不能这样对她。”
“你……”赵秀兰气得脸都白了,可又不好发作,只能干瞪着眼。
“阿姨,我先走了。”小美拿起包,转身出了门。
“哎,你……”赵秀兰想追,可又拉不下脸,只能坐在沙发上,生闷气。
弟弟看着这一幕,脸色也很难看,他站起来,走进了厨房,看到苏晚晴正靠在门板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姐,你别哭了。”弟弟说,“小美说得对,妈确实太过分了。”
苏晚晴擦了擦眼泪,看着弟弟,说:“你知道吗?我从小就知道,在妈眼里,我永远比不上你。”
“姐……”
“你不用说了。”苏晚晴摇了摇头,“我什么都明白。”
她走出厨房,看到赵秀兰正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
“妈,我走了。”苏晚晴说。
“你去哪儿?”赵秀兰抬起头,看着她。
“我去哪儿,都跟你没关系了。”苏晚晴平静地说,“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回来了。”
“你说什么?”赵秀兰猛地站起来,“你疯了?”
“我没疯,我很清醒。”苏晚晴说,“这二十多年,我受够了。从小到大,你什么都给他,我什么都要让着他。我生病了,你让我做饭;我过敏了,你逼我吃螃蟹。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你的女儿,你只是把我当成一个免费的保姆。”
“你……”
“你不要说了。”苏晚晴打断了她,“我不会改变我的决定。这个家,我不会再回来了。”
她转身,走进了厨房,端起那盘螃蟹,然后走回客厅,当着赵秀兰的面,把整盘螃蟹倒进了垃圾桶里。
“你干什么!”赵秀兰尖叫起来。
“我干什么?”苏晚晴看着她,冷冷地说,“你不是让我吃吗?我吃不了,那就倒掉,谁也别想吃。”
“你……你疯了!”
“我没疯,我清醒得很。”苏晚晴说,“妈,我最后叫你一声妈。你保重。”
她说完,转身出了门,把赵秀兰的尖叫声,关在了身后。
外面的风很冷,吹得她浑身发抖。她站在路边,看着街上的车水马龙,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大。
她掏出手机,给父亲打了个电话。
“爸,我跟妈吵架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声音:“又怎么了?”
“她逼我吃螃蟹,我过敏,你知道的。”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妈就是那样的人,你别跟她计较。”
“爸,我不想再忍了。”苏晚晴说,“这个家,我不回了。”
“你……”
“爸,你放心,我会好好的。”苏晚晴说完,挂了电话。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打开了手机,订了一张去丽江的机票。
她早就想去了,可一直没时间。现在,她有了。
她回了自己的出租屋,收拾了几件衣服,提着箱子,直奔机场。
她坐在飞机上,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突然觉得,这二十多年的压抑,好像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她不知道的是,家里那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赵秀兰坐在沙发上,哭得稀里哗啦,嘴里不停地骂着苏晚晴不孝,骂她没良心。弟弟站在一旁,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你说,她怎么能这样对我?”赵秀兰哭着说,“我养了她二十多年,她就这么对我?”
“妈,你别哭了。”弟弟说,“这件事,是你不对。”
“我不对?”赵秀兰愣住了,“我哪里不对了?”
“你明知道姐姐过敏,为什么还要逼她吃螃蟹?”弟弟说,“你是不是非要逼死她,你才满意?”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赵秀兰气得浑身发抖,“我白养你了!”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弟弟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你太偏心了。”
“我偏心?我哪里偏心了?”
“从小到大,你什么都给我,什么都让姐姐让着我。你有没有想过,姐姐也是你的女儿,她也需要你的关心?”
赵秀兰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想起了一件事。那是苏晚晴七岁那年,因为吃螃蟹过敏,差点死掉。她抱着她冲到医院,在急诊室外面等了整整一夜,眼泪都快流干了。那一刻,她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让女儿碰螃蟹。
可后来,她忘了。
她忘了那个誓言,忘了女儿会过敏,忘了女儿也是她的心头肉。
她只记得,儿子更重要,儿子要传宗接代,儿子要光宗耀祖。至于女儿,只要不给她添麻烦,就行了。
她错了。
她错得离谱。
她拿起手机,拨打了苏晚晴的电话,可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关机的声音。
她又打了无数次,全都是关机。
她发了无数条微信,全是红色的感叹号——苏晚晴已经把她拉黑了。
赵秀兰瘫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苏晚晴,正坐在丽江的古城里,喝着咖啡,看着远处的雪山,脸上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父亲。
“爸,你看,这里多美。”
父亲很快回了消息:“好看,你好好玩,别操心家里。”
“爸,妈怎么样了?”
“她没事,就是有点后悔。”
“后悔?”苏晚晴笑了,“她后悔什么?”
“后悔不该那样对你。”
“爸,你说,她真的会后悔吗?”
“她会的。”父亲说,“你是她的女儿,她怎么会不后悔?”
苏晚晴没有回复,她放下手机,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了一句话,是她在网上看到的——人这一辈子,最愚蠢的事情,就是用自己的真心,去换别人的冷漠。因为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也永远感动不了一个不爱你的人。
她以前不懂,现在,她懂了。
她不知道的是,赵秀兰在家里,翻出了她小时候的照片,一张一张地看着,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了下来。
她想起苏晚晴小时候,总是跟在她身后,甜甜地叫“妈妈”。
她想起苏晚晴第一次上学,背着小书包,回头冲她笑。
她想起苏晚晴生病的时候,她抱着她,整夜整夜地不睡觉。
她想起苏晚晴高考的时候,她在考场外面等了一天,比她还紧张。
她想起苏晚晴大学毕业的时候,她穿着旗袍,站在台上,笑得像个孩子。
她想起苏晚晴第一次带男朋友回家的时候,她冷冷地说了一句“不行”,然后连顿饭都没给她做。
她想起苏晚晴今天吃螃蟹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满是失望。
她后悔了。
她后悔没有珍惜这个女儿,后悔没有给她公平的待遇,后悔逼她吃那该死的螃蟹。
可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她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条消息,发给了那个永远不会再回复的号码:“晚晴,妈妈错了。你回来吧,妈妈再也不逼你了。”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苏晚晴没有回复。
她不会再回复了。
因为,她已经不再需要那份道歉了。
她需要的,从来都不是赵秀兰的认错,而是她的真心。
当真心得不到的时候,她选择了离开。
而她离开之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一个星期后,苏晚晴从丽江回来了。
她剪掉了那头长发,换上了一身干练的职业装,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她找到了一份新工作,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工资虽然不高,但足够养活自己。
她租了一间小公寓,虽然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
她养了一只猫,每天下班回家,抱着猫坐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想起了一句话,是她在网上看到的——人生所有的幸运、快乐和成就,都不是周围的人变得更好了,而是我们不再对人有期待,懂了一切靠自己。
她以前不懂,现在,她懂了。
一个月后,她接到了弟弟的电话。
“姐,妈住院了。”
苏晚晴愣了一下,问:“怎么了?”
“高血压,医生说需要静养。”
“哦。”
“姐,你……要不要回来看看?”
苏晚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不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回去了。”
“姐……”
“你照顾好妈,有什么需要,给我打电话。”苏晚晴说完,挂了电话。
她靠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心里有些复杂,但更多的是平静。
她想起了一句话,是她在网上看到的——有些伤害,不是原谅了,而是算了。
她算了。
她不想再计较了。
计较太多,累的是自己。
她只想好好活着,为自己活一次。
故事的最后,苏晚晴站在洱海边,看着太阳从海平面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美得像一幅画。
她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洱海,大声喊了一句:
“我——自——由——了——”
声音在海风中飘散,传得很远很远。
她笑了。
笑得像个孩子。
她不知道的是,赵秀兰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天空,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了下来。
她拿起手机,打开相册,翻出苏晚晴小时候的照片,看着那张笑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着。
她轻声说了一句:“晚晴,妈妈对不起你。”
可这句话,苏晚晴永远都听不到了。
因为,她已经不需要了。
她需要的,是好好爱自己。
而爱自己,从放下那些不值得的人和事开始。
#话题 #重男轻女 #家庭不公 #母亲偏心 #过敏 #家庭矛盾 #女性独立 #为自己而活 #情感故事 #人生重启 #母女关系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