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09年七月,大泽乡。
900个被征去守边的贫苦农民,因为大雨耽误了行程,按秦法“失期当斩”。横竖都是死,陈胜、吴广带着兄弟们揭了竿。
900人,放在今天就是一个中学的人数。可这帮人打着公子扶苏和楚将项燕的旗号,喊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天下苦秦久矣”,老百姓受够了秦朝的苦,一听有人带头造反,纷纷响应。几个月时间,起义军从900人发展到数万人,攻下陈县后更是“车六七百乘,骑千余,卒数万人”。陈胜自立为王,国号“张楚”。
天下震动,秦朝摇摇欲坠。
然后呢?六个月后,陈胜被自己的车夫庄贾杀死。张楚政权,没了。
从揭竿到灭亡,就半年。问题出在哪?有人说兵不够——错。巅峰时期陈胜拥兵数十万。兵不是不够,是人心散了。
他第一个不懂的:旧人的心
陈胜年轻时跟人一起种地,说过一句话:“苟富贵,无相忘。”——将来发达了,谁也不忘谁。
后来他真发达了,当了王。当年一起种地的老伙计来找他。陈胜一开始还接待了,可这人不懂规矩,老在宫里说陈胜以前种地时的穷酸事。有人就跟陈胜打小报告:“这人愚昧无知,净说些不该说的,有损您的威严。”
陈胜听进去了,把老伙计杀了。
消息传开,“诸陈王故人皆自引去,由是无亲陈王者。”——所有老朋友都跑了,从此陈胜身边没有一个亲近的人。
一起扛过锄头的兄弟,说杀就杀。谁还敢跟你掏心窝子?
他第二个不懂的:战友的心
吴广是什么人?一起在大泽乡杀军官、带头造反的生死兄弟。陈胜称王后,封吴广为“假王”——代理国王。
后来吴广带兵攻打荥阳,久攻不下。前线有个叫田臧的部将,对吴广不满,假借陈胜的命令把吴广杀了,还把人头送到陈胜那儿。
按说,二把手被人杀了,陈胜应该暴跳如雷、把凶手碎尸万段吧?
没有。陈胜不仅不追究,还给田臧加官进爵。
吴广的死,成了压垮张楚政权的最后一根稻草。将士们寒了心,陈胜的威信一落千丈。今天能杀吴广,明天就能杀我。跟着这样一个不讲情义的人,谁能放心?
他第三个不懂的:下属的心
陈胜用人也是一塌糊涂。他任命朱房管人事、胡武管纪检。这俩人作威作福,看谁不顺眼就抓起来治罪。陈胜偏偏对他们言听计从。
结果呢?“诸将以其故不亲附。”——将领们因为这个都不愿意亲近他、效忠他。
张耳、陈余,那是当时顶尖的人才。陈胜不用,派去赵地打仗。结果人家心怀怨恨,直接劝武臣自立为赵王,拒绝再给陈胜派兵支援。
武臣这么一带头,各路将领纷纷效仿,你立你的王、我占我的地,谁还听陈胜的?
几十万大军,看着吓人,其实各怀鬼胎,一盘散沙。
他更不懂的:政治
还有个更致命的——政治上的幼稚。
陈胜称王之前,张耳、陈余劝过他:不要急着称王,应该“急引兵而西,遣人立六国后”——赶紧带兵西进打咸阳,同时扶植六国旧贵族的后代,让他们各自复国。
这招高明在哪?六国旧贵族在地方上影响力巨大,把他们拉进来,秦朝的敌人就不止陈胜一个,而是整个六国的残余力量。大家联合起来,力量翻几倍。
陈胜不听。他急着当王。六国贵族一看——你一个种地的都称王了,我们凭什么听你的?纷纷自己干。
一个喊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人,打破了贵族对权力的垄断,最后却因为不懂政治联盟,被贵族们联手孤立。
人心,才是最大的兵
陈胜有胆识吗?有。900人就敢造反,一般人干不出来。有谋略吗?也有。十路大军分兵出击的计划,堪称面面俱到。
但他最大的短板,是永远不懂人心。
不懂旧人的感情,把老伙计杀了;不懂战友的信任,纵容别人杀吴广;不懂下属的忠诚,信用小人、赏罚不明;不懂盟友的价值,拒绝联合六国贵族。
900人起家,能走到拥兵数十万、称王称霸那一步,是奇迹。但不懂人心,再大的队伍也是一盘散沙。
陈胜吴广起义最大错误,从来不是兵不够。
是他们永远不懂——人心,才是最大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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