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定格在1991年的春天,首都机场。
有个中年女人迈过海关通道,脸上没什么起伏,显得挺稳重。
这位叫徐继红的女士,名字听着没啥特别,可要是翻翻她的家庭履历,父亲的名字一亮出来,保准能让老辈人惊出一身冷汗——徐远举。
提起到当年的军统特务,他可是个绕不过去的人物,绰号叫“徐猛子”,管着西南那一带。
杨将军的事、还有那场惨绝人寰的“11·27”血案,他都是带头执行的头目。
徐继红这趟过来,身份特殊,挑的时间点也挺有讲究。
大伙儿琢磨着,这特务的后代回大陆,多半是为了寻根或者替亲爹伸冤。
可谁能想到,徐继红走的是另一条路。
她托了老相识文强去牵线,费了不少劲才见着当年管战犯的负责人姚伦。
见了面,她没提别的要求,就想要一张盖了章的纸。
那是她爹徐远举的死因文书。
她不求什么道歉,也不打听骨灰埋哪儿了,就盯着那个红戳,只要能证实亲爹是由于生病走的,而不是被折腾死的就行。
这事儿打眼一瞧,显得这当闺女的有点太铁石心肠了。
当爹的死得不明不白,做女儿的怎么只要一张纸?
可要是你瞧出那会儿两岸的政策博弈,就会发现,徐继红心里这本账算得比谁都精。
这分明是一场教科书级别的利益考量。
咱们把镜头转回到1973年的隆冬。
那会儿的徐远举,哪还有当年横行霸道的影子?
在功德林关了二十来年,性子变得挺古怪。
一方面,他认罪态度比谁都好,写的那些交代材料,没半点遮掩。
甚至还自个儿琢磨起《资本论》来,书页里全是笔记,整天念叨着是主席给了他第二次生命。
不管这事儿别人信不信,起码面儿上做得滴水不漏。
可话说回来,他那股子倔脾气其实并没消失,只是换了种法子存在。
出意外那天,纯粹是为了芝麻绿豆大的小事。
在干活的缝纫组里,他和人因为点活计吵开了。
其实这种拌嘴在那儿挺普遍,可他偏偏气不过。
大冷天的北京,为了撒气,这老头居然跑去冲冷浴。
这种举动简直是拿命开玩笑。
快六十的人了,这种气温下往身上浇凉水,等于是在阎王爷门口溜达。
结果显而易见,转头到了晚上,人就不行了。
烧得满嘴胡话,一瞧就是脑血管出了大毛病。
这会儿,管理人员面前摆着一道难题。
要是照常理,得赶紧送医院。
可问题在于,病号是重刑犯,身份极其特殊。
那会儿是1973年,世道特殊,大家伙儿心里都有小九九:要是黑灯瞎火送过去,路上有个闪失或者让人跑了,这政治锅谁背得起?
可要是先稳一稳,按部就班走流程、打报告,虽然耽搁时间,但好歹合规矩,没自个儿的责任。
在那个年月,“不出错”往往比“救人命”更要命。
于是乎,本来能抢救的急火,硬是被一道道审批公文给掐灭了。
从19号发病到最后送进复兴医院,中间磨蹭了两天。
等到地方时,什么都晚了。
脑溢血要了他的命,59岁,这辈子算交代了。
这事儿要是换个普通人也就翻篇了,可偏偏他是徐远举。
消息传到上头,连周总理都惊动了。
总理问得挺细,直接抓住了核心:19号就病了,为啥21号才送到?
中间这两天到底在干嘛?
公安部调查后的结论挺官方:没谁成心害他,就是手续太复杂,怕晚上出事才晚了。
这说法虽然承认了办事效率低,但也明确了:这不是人为谋杀。
档案一封,这事儿就算结了。
时光飞逝,转眼到了1991年。
徐继红坐在姚伦跟前,盯着那份落了灰的卷宗。
档案里写得明明白白:因脑溢血抢救无效。
她盯着纸看,脸上还是没什么起伏。
她不吵不闹,是因为心里那盘棋早就复盘好了。
那时候,台湾那边对在大陆没命的军政人员有笔补偿款:要是被枪毙的,视为伏法,一分钱没有;要是病死的,就算作在职去世,家属能领一大笔钱。
这下你明白了吧?
对徐继红来说,什么耽误不耽误、委屈不委屈,在利益面前统统得往后排。
最要紧的就是那个“病亡”的定性。
如果她非要掰扯父亲是被“迫害”的,事情一旦搞大,台湾那边反而会因为死因不明把钱卡住。
反倒是大陆这边撇清责任的医疗证明,成了她在那边拿钱的凭证。
这头儿的“免责单”,正好成了那头儿的“提款卡”。
等拿到那张盖了红印的纸,她客客气气地道了谢。
这声谢谢,绝对是发自肺腑。
因为这张纸,那是真金白银。
她拿了证明就走,没在那儿多待。
回台湾后,手续办得飞快,那笔巨款顺当到手。
对徐继红来说,这趟差事办得漂亮。
她用最客观的态度,把历史旧账变成了一次高效的行政办公。
说起来,历史真是爱开玩笑。
徐远举前半辈子算计别人的命,在功德林里写材料是为了求活。
他万万没料到,自个儿走后十八年,那个病故的死法,倒成了留给孩子最后的一份“财产”。
而当年的管理方为了不担责才走完的死板流程,最后落在证明文书上,反倒成了最硬的证据。
徐继红没去深挖父亲临终前的痛苦,也没去纠结那个延误的48小时。
她选择把感情压在心底,把实惠抓在手里。
在那个风云变幻的世纪,这或许就是普通人面对沉重历史时,最通透的一种活法了。
人已经没了,活着的人总得往后看,把日子过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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