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洪武朝,有这么一回宫宴,那氛围怎么形容呢?
透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怪劲儿。
朱元璋高坐龙榻,嘴角挂着笑,眼神却像两把钩子,扫视着台下的老伙计们。
徐达这会儿正喝得美呢,估计还咂摸着御赐美酒的滋味。
冷不丁的,旁边的刘伯温暗地里拽了拽他的袖口。
声音压得跟蚊子哼哼似的,可听在徐达耳朵里,不亚于晴天霹雳:
“今儿个,咱们怕是要把命交代在这儿。”
徐达手一抖,酒差点洒出来。
他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老刘这是魔怔了吧?
环顾左右,灯火通明,金杯晃眼,满朝文武喝得热火朝天,皇上更是满面春风。
这分明是万岁爷体恤老兄弟们的庆功局,怎么经刘伯温这么一说,成了黄泉路上的断头酒?
可偏偏徐达不敢把这话当耳旁风。
他对刘伯温太知根知底了。
这人的那双招子,平时不看红尘热闹,专盯着生死存亡。
要是咱凑近了细看,这哪是吃饭啊,分明是一场拿命做赌注的牌局。
而这牌局的关键,居然藏在那一桌看似不起眼的盘子里。
说白了,这就是个套。
咱们把日历往前翻翻。
大明刚开张,江山坐稳了。
对朱元璋而言,这节骨眼儿最微妙。
当年打江山,这帮兄弟是左膀右臂,是离不开的拐棍。
如今坐江山,这帮手握兵权、功劳大过天的“拐棍”,怎么瞧怎么像拦路虎。
朱元璋是个啥样的掌柜?
翻开史书的流水账,你会发现这位草莽天子的心思实诚得可怕——实诚到近乎无情。
他算计得失,从来不讲“交情”,只算“本钱”和“利润”。
这场局,面子上是“赏赐”,显得皇恩浩荡,让臣子们更离不开皇权。
骨子里,却是朱元璋出的一道夺命考题。
宴席的架势摆得足,排场大得吓死人。
朱元璋亲自把关,特意交代要“极其丰盛”,怎么着也得配得上大明开国的气派。
大臣们心里也美:万岁爷请客,那必须是山珍海味,没跑了。
谁知道,等传膳的小太监们排着队把菜端上来,大伙儿的下巴全掉地上了。
这就是博弈里最狠的一招:落差。
按老理儿,皇家的席面,少说也得有烤全羊、鲜鱼脍、天上飞的地上跑的。
可摆在徐达、刘伯温眼皮子底下的全是啥?
一桌子绿叶子菜。
青菜、豆腐,而且那摆盘的讲究怪得很。
更瘆人的是一个细节:这堆素菜里,好些居然是生的,压根没见过火星子。
瞅着这一桌生冷素食,大老粗武将们估计就在肚子里嘀咕:皇上这是改吃斋念佛了?
还是想带头省钱?
他们压根没往心里去,甚至还乐呵呵地举杯谢恩。
可刘伯温心里的算盘,噼里啪啦一打,瞬间全通透了。
这里头藏着个段位极高的政治哑谜。
在老祖宗的礼法和祭祀规矩里,这种特定的素食搭配、不见烟火的生食,通常不是喂活人的,那是跟祭奠、阴间挂钩的玩意儿。
朱元璋这是摆“鸿门宴”?
错,比那还阴。
项羽当年还得找项庄舞剑助助兴,朱元璋连剑都不用,直接上菜。
刘伯温死死盯着那些盘子,脑瓜子飞速转动,把最近朝堂上的蛛丝马迹全串了起来。
朱元璋脸上的笑纹虽说多了,可话里的刺儿也越来越尖。
他不止一次暗示过皇权不认亲疏,也明摆着说过信不过人心。
如今,把这些伏笔和眼前这顿“断头饭”凑一块,谜底不言自明。
这是一道催命符。
这会儿,摆在刘伯温跟前的路就剩下三条。
路子A:装傻充愣。
像旁边那帮傻大个一样,甩开腮帮子吃,端起碗来喝。
下场:要是朱元璋今晚真动了杀念,这就是最后一顿饱饭。
就算今晚不动手,这种木纳反应,也会让朱元璋觉得你是个废物点心,将来死得更惨。
路子B:当场戳穿。
站起来硬刚皇帝,问问这是给人吃的吗?
下场:纯属找死。
大庭广众下驳皇上的面子,只会让铡刀落得更快。
路子C:看破不说破,脚底抹油。
刘伯温选了第三条路,但他得拽上徐达一块儿跑。
“咱俩今晚可能要把命丢这儿。”
这话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听在徐达耳朵里,每个字都重得像铅块。
徐达起初是发懵的。
他瞅瞅朱元璋,万岁爷正笑眯眯地瞧着自己,眼神里好像还透着股热乎劲。
这哪像要杀人的主儿?
可徐达有个好处,听劝。
尤其是听明白人的劝。
当他顺着刘伯温的眼神,重新打量桌上那些菜时,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把内衫湿透了。
原本瞧着挺喜庆的酒局,在他眼里立马变了味。
那些金灿灿的晃光不再是富贵气,倒像是刀斧手兵器映出来的寒光;那些嘻嘻哈哈的笑声也不再是君臣一家亲,简直就是行刑前的麻药。
徐达的警惕性上来了。
他不再盯着酒杯,开始拿眼角余光扫视周围。
他发现了个吓人的真相:除了他和刘伯温,旁人压根没嗅到危险的气味。
那帮武将还在互相吹捧,毫无防备地把那些“晦气东西”往嘴里塞。
在这乱糟糟的大殿里,只有他俩是清醒的。
这种清醒,让人绝望得想撞墙。
更要命的是朱元璋的眼神。
那位高高在上的主子,目光虽然炯炯有神,时不时还跟臣子们拉两句家常,可在刘伯温看来,那笑意背后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气。
那感觉,就像猎人看着猎物掉进陷阱时的满足,又像是猫捉老鼠前的戏弄。
鬼门关正在倒计时。
刘伯温看出来了,那些生冷素菜摆放的讲究越来越露骨。
这哪里是暗示,简直就是拿着大喇叭喊:鸟打光了弓这就藏,兔子死了狗这就煮。
“咱们得赶紧撤,晚一步,就全完了。”
刘伯温又压低声音催了一句。
这会儿,不光是拼心理素质,更是实打实的战术逃跑。
咋跑?
直接站起来拍屁股走人肯定不行,太扎眼。
必须编个像样的借口,还得掐准朱元璋心理防线最松的那一刹那。
俩人对了个眼神,刚要起身。
就在这节骨眼上,一直谈笑风生的朱元璋,猛地把头转过来了。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似的,不偏不倚打在这俩想“溜号”的人身上。
那一瞬间,空气好像都冻住了。
朱元璋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透着深沉和玩味,好像在说:既然来了,这么火急火燎地要去哪?
“怎么着,这御宴上有哪道菜不对你们的胃口?”
这话问得,那是相当刁钻毒辣。
倘若回“有”,那是对天子大不敬,嫌弃御赐的吃食;倘若回“没有”,既然菜没毛病,干嘛不吃?
干嘛要跑?
这是个死胡同。
换做旁人,这会儿估计已经吓得磕头求饶了。
但刘伯温到底是刘伯温。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紧接着深深把腰弯下去,给出了个教科书级别的应答:
“陛下,实在是今日气氛太热乎,微臣心里有些私事没理顺,没法尽兴,实在是有罪。”
这话的高明劲儿在于,他完全避开了“菜”这个坑,把锅甩给了“心情”和“气氛”。
他说“气氛太热乎”,是给皇上面子;他说“私事没理顺”,是示弱,告诉皇上我有难言之隐;他说“没法尽兴”,是给自己留后路。
这是一个卑微到了尘埃里,软绵绵却又让人挑不出刺的借口。
朱元璋盯着刘伯温瞅了一阵子。
许是因为刘伯温这姿态够恭顺,许是因为朱元璋觉得今儿个的戏耍已经够本了,又或者,他本来就享受这种把聪明人吓得六神无主的快感。
皇上轻轻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既然这样,不如大伙儿再干一杯,享受这最后一点清净吧。”
这话听着像挽留,但“最后一点清净”这几个字,在刘伯温听来,简直就是丧钟敲响前的彩排。
刘伯温没敢去接那杯酒。
这时候绝不能再犹豫,不能给朱元璋任何变卦的机会。
多呆一秒,变数就多一分。
他猛地转身,拽着徐达,在那片看似暖烘烘的烛光里,大步流星向宫门外走去。
他俩的离席没引起多少人注意。
毕竟,绝大数人还沉浸在“盛世大典”的幻觉里,醉死在权力的假温柔乡中。
直到迈出宫殿大门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了一阵轻飘飘的脚步声。
是谁?
是追兵?
还是仅仅巡逻的侍卫?
刘伯温没回头。
徐达也没敢回。
这种时候,回头就是心里有鬼,回头就是露破绽。
他们只有硬着头皮,装作若无其事,用最快的步子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这顿饭,最后成了大明开国史上一个神秘的注脚。
回过头琢磨,朱元璋为啥要摆这一桌怪诞的席面?
说穿了,这就是权力的“服从性测试”和“智商过滤器”。
要是蠢蛋,看不懂暗示,那将来宰了也就宰了,不可惜;要是聪明人,看懂了门道,那就看你识不识相。
刘伯温和徐达能活下来,是因为他们不光读懂了那盘生冷素菜背后的阎王令,更是在千钧一发之际,做出了最正确的决断:不抱侥幸,撒腿就跑。
在这个世道,很多时候杀机不是刀光剑影,而是藏在笑脸盈盈的推杯换盏里。
能看透这一层的,才能在伴君如伴虎的棋局里,多苟几个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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