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东北的雪下得正紧,西北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就在这节骨眼上,国民党那边流出来一张物资清单,乍一看,简直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单子的正主儿是个师级单位,可这师,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邪乎劲儿。
咱们先盘盘人头。
实打实的兵,满打满算才一万零六百三十二个。
按那时候整编师的规矩,这就显出寒酸来了,足足缺了两千多号人。
说白了,连扩编的架子都没搭利索,底子里也就是个三团制的规模。
可你要是把目光挪到武器那一栏,好家伙,吓得人心里直哆嗦。
步枪堆了六千多条,冲锋枪一千多支,轻重机枪加一块儿快四百挺,后面还跟着火炮、火箭筒、喷火器这一长串大家伙。
这意味着啥?
哪怕是伙房烧火的、管库房记账的,腰里没准都别着一把锃亮的美式冲锋枪。
这个又是“阔得流油”又是“人丁不旺”的怪胎,正是青年军第207师。
放眼当时那好几百万国军队伍,能把人和枪搞出这种奇葩比例的,独一份,没别家。
这事儿就有意思了:大伙儿都穷得叮当响的1946年,咋就蹦出这么个“大款”来?
要想弄明白这背后的门道,咱们得把派系、家底和编制这几笔烂账好好算算。
把日历往前翻翻,聊聊这支部队的“出身”。
抗战快结束那会儿,国民党整了个动静挺大的“十万青年十万军”,想一口气拉起10个青年师。
口号喊得震天响,标准更是高到了天上——照着驻印军的模子刻。
咱们都知道,驻印军那是国军里的顶配,全套美国货,后勤足,火力猛。
真要弄出10个这样的师,那仗打起来可就吓人了。
可想得挺美,办起来太难。
美国人的腰包也不是无底洞,美械装备根本不够分的。
折腾到最后,勉强凑了9个师(201到209),大部分都是挂羊头卖狗肉,装备缩水得厉害,压根算不上美械师。
偏偏就这个第207师,那是走了大运,成了唯一的例外。
凭啥是它?
因为人家上面有人,根子硬。
207师的老底子,是从第5军挖来的骨干,再搭上新28师的架子。
头一任师长罗友伦,那是第5军圈子里的人。
第5军那是谁的一亩三分地?
杜聿明。
这就把线搭上了。
那会儿,杜聿明手里的王牌——新6军从国外调回来。
按规矩,一个军得带三个师,可新6军手里只有俩:一个是亲儿子新22师,另一个是陈诚那边的第14师。
三缺一,咋办?
杜聿明大笔一挥,把青年军207师直接塞给了新6军。
这招实在是高。
名义上207师还归青年军系统管人事,可实际上,它早就成了杜聿明、廖耀湘(新6军老大)这帮人的“心头肉”。
抗战一完,207师跟着新6军进了东北。
在那几个月里,有了这两位大佬的特殊照顾,别的部队还在为几杆破枪磨嘴皮子的时候,207师早就悄没声地换上了一水的全美械。
这就是为啥到了1946年底,207师能亮出那么一张吓死人的家底清单。
不过,这事儿才算了一半。
枪有了,咋用?
这又是个让人头疼的难题。
那阵子国军正忙着搞整编,关内的青年军被捏成了5个整编师。
可在东北的207师接到的命令是:单干,扩编成“二旅四团”的架子。
这下就尴尬了。
按标准算,一个整编师得有一万两千七百六十六人。
可这时候的207师,点完名才一万出头。
人手不够,还差着两千来号人的缺口。
人缺,可家伙事儿不缺,甚至多得没处放。
咱们把那份库存单子拆开细看,你就明白啥叫“火力溢出”了。
先瞅瞅轻武器。
步枪六千二百四十八条。
全师除去当官的、玩炮的、修机器的,这意思就是哪怕你是个写字的文书或者抬担架的,手里也能塞条枪。
冲锋枪一千零四十八支。
按一个班十二个人头算,每个班能配两把汤姆逊。
这配置,跟当时的美军都不相上下了。
就这样,库里还能剩下几百支,足够把警卫连、炮兵队都武装成敢死队。
轻机枪三百一十挺。
全师三十六个步兵连,平均一下,每个连能分个八九挺。
相当于每个班都有一挺轻机枪压阵。
放在那会儿的中国战场,这就是碾压级的火力。
再看看重火力和特种家伙,这才叫真正的贫富差距。
重机枪六十六挺。
要是按一个营配一个六挺制的连来算,这些家伙够装备十一个营。
而当时207师满打满算才四个团十二个营,基本上每个营都能喂饱。
炮兵方面,十二门美式山炮。
这是标准的师属山炮营配置。
要知道,青年军旅一级是不带直属队的,所以旅里没炮,这些家伙全集中在师部,火力支援那是杠杠的。
迫击炮九十门,这数字听着就吓人。
当时国军主要就用81毫米和60毫米两种。
这九十门撒下去,每个连能分两门60炮,每个营还能摊上两门81炮。
在山沟里打仗,这种弯着弯儿打的炮火密度,简直要命。
更豪横的是那些稀罕玩意儿:
十四门战防炮、三十支战防枪、二十一具火箭筒、三十六具喷火器、一百八十二个枪榴弹筒。
这些东西在内战里头,好多时候其实派不上大用场。
比如战防炮和火箭筒,对面也没那么多坦克让你轰。
可要是拿来敲碉堡、打火力点,那就是杀鸡用牛刀,一打一个准。
尤其是那三十六具喷火器。
在当时的国军堆里,好些军级单位都凑不出这数。
要是凑一块儿搞个工兵喷火连,攻坚的时候绝对是大杀器。
账算到这儿,一个挺反常识的结论就冒出来了:
这个师在扩编的时候,压根不用跟上面伸手要装备。
按老规矩,三团变四团,肯定得打报告要东西。
可207师的情况是,自家的库房存货,足够把新多出来的那个团武装到牙齿,甚至还有富余。
这其实也把底裤露出来了:驻印军那套标准,搬到国内战场,弄不好就是个坑。
驻印军敢配这么凶的火力,那是背后有美军强大的后勤撑腰。
汽车运输、子弹补给、零件更换,都有美国人兜底。
所以连辅助兵都发枪,那是为了在丛林里全员皆兵。
可回了国,这套玩不转了。
国军自己的后勤那条腿是瘸的,根本运不动这么沉的弹药,也修不了这么精贵的机器。
这就搞出了个怪现象:207师虽然让辅助兵都背上了枪,可因为没那么多汽车拉货,这些兵实际上成了“武装搬运工”。
而且,一旦离了美军的弹药库,那些射速快得惊人的冲锋枪、卡宾枪,瞬间就成了烧钱的无底洞。
子弹要是跟不上,这些兵手里的家伙就是烧火棍,不光打不了仗,行军路上还死沉死沉的。
所以,摆在罗友伦和廖耀湘面前的路子其实很清楚:
别再要新家伙了,就把手里多出来的装备用上,先把人的坑填满。
补齐那两千人的缺口不算难事,不管是抓壮丁还是招流亡学生,很快就能凑齐。
人一到位,不用额外再要一枪一弹,这支队伍立马就能拉出去打仗。
回过头看,1946年12月的青年军第207师,正处在一个特别微妙的“巅峰时刻”。
它手里攥着当时国军最顶尖的单兵装备,火力密度甚至盖过了那几支老牌主力。
它既靠着杜聿明这棵大树,又攥着青年军的人事权,在夹缝里把红利吃了个干干净净。
当然,这种“土豪”日子也没过太久。
随着仗越打越大,207师的胃口也撑开了。
后来它不光是二旅四团,还继续吹气球,变成了二旅六团,最后甚至搞出了三旅九团外带一个炮兵团的巨无霸。
到了1947年秋天,这支部队膨胀到了吓人的三万五千人,成了一个军级规模的超级怪物。
但在那个寒风刺骨的1946年冬天,当那一万多名士兵扛着六千多条步枪、一千多支冲锋枪站在东北雪窝子里的时候,他们可能代表了国军在装备建设上最后的高光——
一个看着武装到了牙齿,实际上后勤和编制已经开始脱节的庞然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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