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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岁的工程师Jonny O'Neill在网上说，它又逼死了一个人。
几个小时后，他因自杀被紧急送医。第二天凌晨，他走了。
Jonny说的那个它，是CMS。
（Jonny O'Neill）
CMS，全称Child Maintenance Service，英国儿童抚养费服务局。听名字就知道它管什么。爹妈散了，孩子跟着一方过，另一方得按收入给抚养费。
CMS就管该付多少钱，并且负责收这些钱。
假设你在英国，跟前任分了，孩子跟对方。CMS会去税务局调你的收入记录，按孩子数量抽走你收入的12%到19%，最多一直抽到孩子20岁。
它官网上还有个计算器，你自己就能算出该付多少。看起来透明公平，省得俩人为钱吵架。
看起来挺好的一个部门，但它还有一层设定。
如果你不认它算出来的数，而拒绝支付，它可以直接从你银行账户里划钱，或者直接从工资里扣，甚至可以冻结银行账户。
如果这样还不交钱，它可以走法院申请责任令，然后扣护照，吊你驾照，强制卖房子和资产。
甚至它能把人送进监狱。就算在申诉期间，也得照它说的数继续给钱。
CMS的解释是，为了防止欠款越滚越多，保证孩子在整个流程里不受影响。
看起来非常好，能很好的保障孩子，和带着孩子的单亲家长的生活。但要命的是，这个机构经常算错数...
开头我们提到的Jonny，他每月该付340镑，但CMS跟他收690镑。
起因是一封信说他欠了4200镑。他以为是乌龙，毕竟这钱是按工资算的，他也有工资单做证明。他打电话过去，把材料递上，指出对方把他的年收入算多了将近1万镑。
对方说再看一下，然后还是照每个月690镑收。
Jonny想算多了就算多了吧，反正是给孩子和前任的，他去多挣点钱就行。那几年他疯狂加班，拼命打工，想把这个窟窿填上。
但CMS是按收入百分比抽的。Jonny加班挣的每一分钱，都在同步抬高那个算错了的数字。
他越努力被扣得越多，被扣得越多，他就得更努力。他妹妹后来说，四年间，哥哥Jonny是被CMS算错的数字压垮了。
直到再也承受不住，Jonny自杀了。
（Jonny O'Neill）
后来英国媒体做了份调查，找了85位正在跟CMS打这场仗的单亲父母，绝大多数是爸爸。
退伍军人
45岁的Simon Ward是前皇家工兵部队军士长，服役期间去过伊拉克和阿富汗。2024年5月因伤病医疗退役，之后靠一份年额约1.58万英镑的军人抚恤金生活。
他主动通知了CMS，退伍后收入变了，应该每个月只付36.4镑。
（Simon Ward）
但CMS照旧用他退役前5.2万英镑的军队薪水，来计算他三个孩子的抚养费，每月收420英镑左右，直接从抚恤金里扣。
他说他知道这算错了，但这个部门里的人似乎都听不懂人话，几乎找不到一个能理解他账单的人。
在议员的帮助下，去年5月Simon的账单终于被改成了正确数额。但5天后，账单又被CMS加上去了。先加到92英镑，再到218英镑，最后到每周312英镑，看起来是因为系统仍在用他从前的收入算。
他打电话投诉，在漫长的等待音之后，听筒里对方说，你应该养你的孩子。
他不是不想养，就是退伍后养自己都费劲了。
Simon后来去食物银行讨吃的，靠亲戚接济。他是一个有点骄傲的军人，并不是不想付抚养费，他也想给孩子更好的生活，但是....自己实在是没有能力按照CMS错误的账单来付钱了。
圣诞节前的四封信
Belzuan Zeka开一家清洁公司，他跟CMS的战争从2018年开始，起因还是收入被高估。
后来政府的独立案件审查专员认定，CMS在三年里把他的收入虚高了3.5万英镑。
有了调查结果，那CMS整改就完了。但不是这样的。
2025年圣诞节前那一周，他收到了四封通知：
12月19日 第一封，每月 £182.35
12月19日 第二封，每月 £250.73
12月19日 第三封，每月 £2,294.82
12月22日 第四封，每月 £3,490.64
但Belzuan实际应付的数字是每月113英镑。
他说他根本付不出3000多英镑，而付不出的后果是账户被冻结。紧接着就是公司停摆，房贷断供，连孩子和自己都养不了了。
（Belzuan Zeka）
他打电话过去，CMS的工作人员在电话里承认电脑系统出bug了，尽管系统本来该有防止这种错误的保险机制。
那位员工也觉得离谱，他吐槽这系统是个废物，因为这个每月的付款金额看起来就很荒唐。
Belzuan说他平均每月能收到15封CMS的信，每封的金额都不一样。
感觉就是，一个手握这么大权力的政府机构，似乎不需要对任何人负责。
赢了官司，账单反而更大了
48岁的Carl Leverett是北安普敦郡的IT顾问。
（Carl Leverett）
打了三年官司，2024年法官裁定CMS把他的收入多算了2.5万英镑。这三年里，尽管他提交了大量收入证明，CMS照旧从他工资里多划走了数千英镑，让他连房租和带孩子出去玩都吃紧。
裁决之后七个月，CMS给他寄来一封信，每月付8600英镑，另有7.7万英镑欠款。
几个月后又一封，每月付2万英镑。
他天天打电话问这些数字是从哪儿来的。得到的答复却是不用理会信上的金额。
但CMS依然每月从他这里拿1500镑，并主张他欠4.2万镑。他现在担心的是，为了付得起房租，他可能得搬到离孩子很远的地方去。
五年，两场胜诉，和一次崩溃
John Hammond在剑桥郡彼得伯勒一所中学教数学和IT。
2019年他收到一封天降账单，1.9万英镑。那时他的孩子已经成年并且完成了学业，好几年前就不需要再付抚养费了。他说自己看到账单时在发抖。
万幸的是，这位数学老师有个习惯，他保留了1999年以来的所有记录，那些银行对账单和CMS当年的结案通知，他全寄过去了。
结果证据被直接无视，五年都是这样。
2019年圣诞节，他在电话里彻底崩溃了。当时十几岁的女儿和继女也和他一起生活，他害怕自己再也养不起她们。他在通话里失控崩溃了，救护车都来了。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的精神状态。
（John Hammond）
第二年10月在案子还在打的情况下，CMS没有任何预告，直接从他银行账户里划走了1.9万英镑。
他家的装修工程被迫中断。接下来的18个月，一家人的房子里没有厨房，也没有水电。
2026年，在无数次投诉之后，他终于收到CMS一封信，上面说案子结了，你不欠钱，但没有一个字承认自己出错。
而在这之前，法官早已命令CMS退还那1.9万英镑。CMS的确退了。因为他的孩子早就成年毕业，不需要支付抚养费。这笔钱又是CMS是从他账户直接划走的，无法转给任何人，所以能退。
退了之后，CMS继续追他要钱....
John被诊断为复杂性创伤后应激障碍，也就是PTSD，还在服用抗抑郁的药...
他说自己意识到了，永远赢不了英国这些政府部门，就跟鬼打墙一样，跟他们沟通，只能原地打转。
上面这些人，好几个都赢了。 有的是法官判的，有的是官方审查专员认定的。
但是没用...
CMS申请责任令要走治安法院。但现行立法严重限制了法院去调查这类争议，法院管的不是这数对不对。
CMS自己的解释是，治安法院的角色只是确认债务存在，确认是谁的债务，所以庭上根本不争论计算问题。
而且要和CMS打官司，简直是费时费力。
（示意图）
有位不愿具名的专业人士，被错算后每月多付1000镑。他被挡在申诉门外八年，规则要求他先等CMS答复他最初那份投诉。
而这八年里，钱照旧从他工资里扣。他说他当初天真地以为，政府部门发现错了总会改的。
八年后，认定CMS从他工资里扣钱是错的，但对一个已经被持续扣款八年的人来说，这份迟来的认定几乎无法弥补损失。他给CMS的评价只有一个词：下流。
所以，等到了打官司的机会，哪怕判定CMS算错了，也白判。
2025年，相关仲裁庭处理了3500起这类上诉，41%的案子里法官推翻了CMS的决定。
听着挺好。
但有父母说，即使法官判他们赢，CMS此后好几个月依然按错误的金额继续执行。有一位家长得到法院一个答复：法院无权对CMS强制执行自己的裁决。
而当CMS被认定错了该退钱的时候，它常常不退。它的建议是你自己去起诉你前任，把多付的钱要回来。
一位建筑业的女性高管就是这么被打发的。她一个儿子早就过了该付抚养费的年龄，她还被追着每月交600镑。2022年10月仲裁庭确认她被错误收费。
CMS跟她说去找你前任要。
（示意图）
看到这可能会觉得，哪怕CMS没算错，每个月这几十一百英镑的抚养费，也太低了。
其实这跟英国的抚养费算法，以及福利有关系。
抚养费收取的时候，是按照税前的周收入，一个孩子抽12%，两个16%，三个及以上19%。
这是基础数值，然后开始往下砍。如果支付抚养费的这一方还养着别的孩子，会往下砍。如果这个孩子，每年还跟支付抚养费的一方一起住，也会减少抚养费，住的时间越久，减少的越多。
比如前面说的退伍军人Simon。按公式他每个月应该付款250镑。能砍到36镑，极有可能是他那三个孩子一年至少有一半的时间住在他家，是他在带。然后再付一些抚养费，给前任。
而且英国带孩子的那一方，除了抚养费还有儿童福利金，还有住房补贴，育儿补贴等等，CMS收的这笔钱，只是补齐养孩子的“差价”，不是全部的养孩子的费用。
对那些单亲妈妈来说，每月一百多镑的抚养费，是冬天能不能开一会暖气的差别。
虽然CMS算错，多收了钱，但是英国有个专门服务单亲家庭的慈善机构，叫Gingerbread，它骂CMS骂了很多年。
它骂的是CMS收不到钱。
英国有大概200万个带未成年小孩的单亲家庭，其中9成是单亲妈妈主要带小孩的家庭。2021到22年，44%的单亲家庭孩子生活在贫困中，双亲家庭这个数是25%。
而Gingerbread统计，CMS成立以来，未付的抚养费一度累积超过4亿镑。到2023年，总欠款约5.479亿镑。
有28%的本该支付抚养费的单亲家长，大约4.2万人，一分钱抚养费都没通过CMS付过。
国家审计署2024年的报告说，政府没有任何办法阻止这笔欠款在2031年涨到10亿镑。
所以现在有两组人在骂CMS。
一组说你多收了我的钱，收到我活不下去。 一组说你一分钱都没帮我要回来，我孩子在贫困里。
可悲的是，这两边说的都是真的。
因为CMS这台机器只擅长一件事：从一个领固定工资，税务记录整齐的老实人身上，自动划钱，然后还算错。
于是它同时犯下两种完全相反的错。
面对收入不规则的人，比如那些靠加班，拿佣金，或者退役，被辞退后收入断崖式下降的人，CMS手里的税务数据严重滞后，算出来的数可能跟现实差出十万八千里。然后它用那套准执法权力，硬收。
这就是那些爸爸们。他们的问题不是不肯给钱，是被算错了，而且申诉不了。
面对真心想躲的人，把各种收入通过各种方式隐匿下来的人，CMS那套自动划账根本抓不着，费劲的强制执行手段，更是用不上。
这就是那些，一分钱抚养费都收不到的单亲妈妈。
CMS对老实人过于强硬，对狡猾的人过于无力。
（示意图）
Jonny O'Neill走了以后，他妹妹把哥哥的死亡证明寄给了CMS。
然后，CMS继续往家里寄付款通知...
妹妹说，她现在还会下意识的去拿电话准备打给哥哥，然后才想起来他不在了。
他说这件事把一家人的生活撕碎了，但感觉CMS根本不在乎。
即使那些信上的数字，从头到尾，都是错的。
ref:
https://www.dailymail.com/news/article-15994297/fathers-suicide-child-maintenance-service-breakdown.html
璃酒Lj:所以中国男人真的很幸福啊
坏了_我成替身:唉，婚姻到底给男人带来了什么
深海看世界527:发达国家感觉有很多这种小bug，弄不好就会逼死人，反正死的都是良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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