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广西吗，救灾？”
两个刚高考完的上海男生，真就这么去了。没跟父母先说，先把去“江苏旅游”这句话发出去，转身买了物资，往横州赶。方便面、八宝粥、药品、胶鞋，几样东西不多，塞满了包。人到那边，已经是深夜。
刚开始他们也没想着要冲到前面去。两个人都知道自己没经验，没技术，去了也就是帮着搬东西，递东西，站在人链里一趟趟传。这个判断倒是很实在。很多事不是你想帮，就真能帮上。至少先别添乱。
横州那几天很闷。仓库里人多，风扇也不怎么够用，地上湿，手上也湿。水、发电机、消毒液，一车接一车往下卸。人站在旁边，先是抱着箱子走，后来就只剩下抬、接、递。动作反复，没什么花样。
他们说第一天干到凌晨四点。这个时间很难讲清楚。不是累成什么样，就是脑子开始空了。饿了就啃面包，渴了就拧开矿泉水喝两口。旁边有人叫一声“靓仔”，再往货车上招呼一下，又接着干。185的个子，站着都能睡着。说起来像个段子，现场其实就是那样。
灾区里人不少。白天在地里干活的，晚上来搬货的，十几岁的孩子也有，民政局那边的人也在。大家都穿着差不多的衣服，灰一点，湿一点，身上都是汗味。谁是外地来的，谁是本地的，站久了也看不太出来。反正都在干活。
有一回他们路过花田。以前是茉莉花，现在一片泥。水退了一点，地还没干。受灾的人先去清淤，清完又回来做志愿。托儿所临时改成安置点，铺被子，递玉米汁，袋装的荔枝还带着枝。晚上停电，几个人围着手电筒吃西瓜，小孩站在旁边，塞过来一杯冰的茉莉花茶。这个动作挺轻的，但你会记得。
他们待了四天，来回转。马岭镇，民政局，集散点，哪里缺人就去哪里。也没什么特别的安排，哪边货到了就往哪边跑。电话里父母后来都知道了。吴与伦那边，确认人安全，也就没再多说。辛子瑜回上海前才讲，家里人听完，沉了一下，倒也没责怪。父亲还提了以前抗洪的事，讲得很短。
飞机回上海那天已经很晚了。人从广西回来，衣服还是那几天的样子，鞋底沾着灰。英姐说本来还想给他们装一袋茉莉花茶，没来得及。后来只好先记着。说是明年花开了，再回来喝。吴与伦点了头，也没多讲什么。那会儿他可能已经困了。
这种事讲起来不大。两个人，几包物资，几天重活。放到一整场洪灾里，连个细节都算不上。可现场就是靠这些细节撑着。箱子要有人搬，水要有人传，夜里要有人守着。没那么多别的词。就是一直干。干到天亮，干到下一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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