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弟弟带了没人要的实习生三个月，她走那天，递给我弟一张名片

那张压在杯垫下的名片

实习生小周走的那天，把工位收拾得比来时还干净。

桌面上连一张废纸都没留下，只在我弟弟的键盘底下压了一张名片，

淡绿色的，上面印着一行手写体的小字。

我以为是什么业务推广，翻过来看见背面那行字，

手一抖，名片差点掉进茶杯里。

我弟弟叫程远，在城南那家建筑设计院干了六年，现在是项目二组的小组长，手底下管着七八个人。去年秋天他们组来了个实习生，叫周檬，大三，建筑系，学院派来的，说是要实习三个月。程远回来跟我提过一次，说这姑娘不爱说话，每天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画图挺认真，就是太闷。

"跟她说话她也不怎么接茬，问十句答一句，搞得我以为我哪得罪她了。"程远坐在我家沙发上啃苹果，咔哧咔哧的，"后来我也懒得管了，反正就三个月。"

我没往心里去。实习生嘛，来来走走，每年都有。

那三个月就这么过去了。程远偶尔在家庭群里发发牢骚，说实习生画的楼梯剖面又错了，说他改图改到凌晨两点，说对面工位那个新来的小伙子倒是挺机灵。关于周檬，他提得越来越少，我也就淡忘了。

一月初，实习结束。那天程远加班，晚上快十点才到家，一进门把包往鞋柜上一甩，去厨房倒了杯水。我正好在他那儿借住，在客厅沙发上改稿子，抬头看他一眼："今天怎么这么晚？"

"送实习生。"他灌了半杯水，抹了一下嘴，声音有点闷，"小姑娘走之前把工位收拾得跟没来过似的，连笔筒都给擦了一遍。我还说请她吃顿饭呢，她说不用，赶末班地铁走了。"

"那人家姑娘挺懂事。"

"嗯。"程远应了一声，端着杯子往书房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从外套兜里摸出一张东西看了看，"哦对，她在我键盘底下压了张名片，可能是她以后找工作用的联系方式。我随手搁桌上了。"

我"嗯"了一声，没再追问。那天晚上我改完稿子去书房拿充电器，台灯还亮着，程远的电脑屏幕已经黑了。鼠标旁边放着一张小卡片，淡绿色的底，很素，上面印着一行手写体的小字——"周檬，建筑设计师，电话：138xxxxxxxx。"

看着挺正式，又不太像正规印的。我拿起来翻了个面，背面也有一行字，是圆珠笔手写的，字迹小小的，很秀气——

"程组长，谢谢你一直给我留那把伞。周檬。"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什么伞？程远什么时候给人家留过伞了？

第二天早饭，我把名片推到程远跟前。他正往面包上抹花生酱，瞥了一眼："哦，这个，我昨天跟你说过的。"

"你翻过来看看。"

程远拿起名片翻到背面，花生酱的刀悬在半空停住了。他读了一遍那行字，眉头慢慢皱起来，又读了一遍。

"伞？什么伞？"他放下刀，捏着名片翻来覆去地看，像要从纸纹里找出更多字来，"我不记得给过她伞啊。"

"你仔细想想，是不是下雨天借过她伞？或者哪天她忘带了？"

程远把这三月的记忆扒拉了一遍。他说周檬每天来的时候背包里都塞着一把折叠伞，深蓝色的，伞柄上系着一根红绳。他有几次在茶水间看见她在烘干那把伞，还以为她住得远总赶上下雨。

"我没给过她伞。"程远把名片放在桌上，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她那么怕欠别人人情的人，连我请她吃外卖她都非要转账给我，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说这种话？"

那天之后，程远好像被这个谜缠住了。他翻实习期间的工作群聊天记录，翻周檬交的图纸底稿，甚至翻打卡记录看她每天几点走。什么都没有。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伞"字。

直到一周后，程远加班收拾抽屉，翻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是两周前收到的，是实习生交接材料里面夹的，他当时随手塞进抽屉没拆。拆开一看，是一张手写的实习总结，A4纸，写了满满一页，字迹秀气端正，和名片背面那行字一模一样。

倒数第三段，程远看到一行话——

"十一月十五日那天下暴雨，我淋雨到单位，全身湿透了。那天你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午休的时候把你的伞放在我桌上，还有一张字条写着'回去的路还长，别淋着'。后来我每天带伞，怕再让你操心。那把伞我走之前洗干净挂在工位旁边的挂钩上了。谢谢。"

程远捏着那张纸愣了很久。十一月十五号，他翻手机日历查了一下，那天他确实带了一把备用伞去单位，因为天气预报说有大雨。但他完全不记得有"放伞"这回事。更不记得写过什么字条。

他打电话问我："姐，你那天没来我单位吧？"

"我？我去你单位干嘛？"我莫名其妙。

"那把伞……"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她说是我的伞，可我想不起来。我把伞放她桌上，还写了字条，这事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然后程远忽然笑了一声，很轻，像是想明白了什么。

"姐。"他说，"我那天感冒了，吃的感冒药有嗜睡副作用，可能午休的时候迷迷糊糊做了一堆事，自己都不记得了。"

我握着电话，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程远这个人，从小就是闷葫芦，做了什么事从不跟人说。他可能真的只是在吃完感冒药午睡之前，迷迷糊糊想起外面还在下雨，那个实习生每天骑共享单车来上班，淋得跟落汤鸡似的，然后顺手做了一件他自己都不记得的事。

那张名片至今还压在程远办公桌的玻璃板底下，淡绿色的，边角有点卷了。他说不打算联系她，也不打算打听她现在在哪实习了。"她把伞洗干净挂回去了，这事就完了。我就是觉得，让人家记了三个月，挺不好意思的。"

后来有一次我去他单位找他吃饭，走过他工位的时候瞥了一眼玻璃板底下，那张名片旁边还压着一张很小的便利贴，不知道什么时候添上去的，上面是他的笔迹，就写了一行字——

"那把伞我一直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