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宁街十号又一次易主,新首相上台第一天就把前任的政策桌子掀了个底朝天,这个曾以"日不落"自居的帝国,为何会走到今日这般"变革求生"的地步?要理解这场政坛地震背后的深层动因,就必须回望英国这些年一路走来的挣扎与拧巴。
当美国刚刚欢庆独立250周年之际,大西洋彼岸的英国却处于一种极为沮丧的状态。它刚刚沮丧地度过了脱欧十周年,又经历了首相斯塔莫的辞职,这已是十年来第六个宣布离职的英国首相。
这个国家似乎比任何时候都要显得迷茫。这次美国250周年,英国人似乎还为美国人庆祝了一下,包括一些小城也有活动,甚至还有一个叫作"美国250周年英国联盟"的组织。
这种心理落差是有历史根源的。毕竟19世纪时英国还是日不落帝国的巅峰,而后它慢慢走向类似《唐顿庄园》所展现的那种状态,依然优雅,依然有贵族气派,但不得不接受这个世界已经变化,必须要生存下去。
即便英国实力衰落、问题重重,人们依然会把它放在一个帝国叙事中来看,"帝国余晖"、"帝国日落",都是用帝国的框架去谈论它。英国的宫廷至今还在,王室依然存在,即便只是仪式性的存在。
在英国整个帝国衰落的过程中,其实从来没有过一个节点使这种身份彻底崩坏,而只是这个帝国不断腐蚀、不断衰败,到最后只能维持一种身份感、一个外表,但内部其实已经支撑不住帝国叙事。英国一直在寻找自己的叙事。
即便在二战及二战之后,它仍保持着体面。有一种说法是英国处于大英帝国和英联邦、英语世界与美国关系、联合起来的欧洲,这三个环之中,仍然能够在世界当中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
加入欧共体1973年之后,英国依然觉得自己很特殊,长期要求特殊安排,不加入欧元、不加入申根等等,把自己放在一个很特殊的位置。但它必须处理这种新的身份角色与旧有身份认知之间的冲突。
如果跳出"英国人是什么样的"这一视角,冷静客观地来看这个国家,就会发现这种张力是有现实基础的。一方面,英国经济确实很疲软;脱欧十年到底成效如何,其实争论不一,而争论本身就证明这不是一件绝对积极的事情。
但另一方面,英国依然代表着英语世界,英联邦制度依然真实存在,与美国的特殊关系也是英国实际的外交资产。从法学角度看,英国法依然是整个世界很重要的一套法律制度的源头。
这样一种帝国证据依然存在于英国人的认知之中,而它的经济、种种表现又处在与这种帝国叙事相对立的一面。所谓"英国拧巴"并非指责或调侃,而是一种真正字面意义上的拧巴,描述的是它的身份与现实之间的张力。
一个关键节点的确是2008年金融危机。在2008年之前,英国也受益于全球化,经济不错,无论是《哈利·波特》、多元文化、音乐还是金融,都处在很强劲的状态,标榜的多元议会状态也生机勃勃。
但2008年之后,英国迅速陷入生产率的泥潭。如果把伦敦放到一边,整个英国的富裕程度是跌落得非常快的,去工业化之后的其他城市衰败得极为迅速,跟美国的锈带差不多。
当时有一种说法:如果把伦敦剥除出去,英国简直要跟美国最穷的密西西比州处在同一水平。当经济无法支撑帝国的荣耀时,很多质疑接踵而至,转化成了政治情绪,就演变成了想要脱欧。
英国一直在寻找帝国身份的替代产品。当不再是帝国的时候,曾经我们引领着工业革命,所有的大规模生产源自英国,甚至很多机械设计现在还在沿用。
但当逐渐失去这套身份的时候,它拿什么来替代?拿《哈利·波特》、拿贝克汉姆、拿足球来替代,但这些是无法替代真正的帝国身份感的。
而更有趣的历史张力在于:如果我们要吵能去英国为什么脱欧,其实也可以看看英国一开始为什么要加入欧盟。二战结束之后,英国本来并没有真的想加入欧盟。
这些政策本身没有问题,但英国农业GDP占比其实很低,不像其他欧洲国家那么高,所以英国当时觉得,加入这一队伍其实没有解决自己需要解决的问题。另一方面,英国也担心加入这些组织会破坏它与英联邦之间的关系。
当时英国想要建立自己的货币霸权,仍然相信自己的未来是星辰大海,是全球霸权,所以对一个欧洲本地、关注农业本身的市场共同体没有那么大的兴趣。当时投票留在欧共体的人占到67.2%,只有32.8%的人决定要离开。
当时政府的宣传小册子措辞极为有礼貌,跟现在那种全是感叹号、全是大写字母的政治宣传截然不同。宣传册中所有的关切点几乎都在经济层面,食物、钱、工作。
所以英国加入欧盟完全是一个纯粹经济层面的决策。后来在英国脱欧的那几年,有人对英国在欧盟这段时期的经济表现进行调查,发现在英国加入欧共体到后来欧盟的这些年当中,英国的人均GDP实现了103%的增长,超过了同期美国、德国和法国。
所以从经济意义上说,加入欧共体的决策当时是达到了英国本身的战略目标的。只不过英国一直也很拧巴地不把自己当成欧洲,欧盟期间也没有加入申根区,也没有放弃英镑,这种张力一直存在。
这样一整套叙事,从加入欧共体到脱离欧盟,完全是从经济层面的诉求转换成了身份政治层面的诉求。到2016年,恰好也是特朗普竞选成功的那一年,跟英国脱欧前后脚,共同进入了一种叙事:全球化并没有让所有人都受益,很大一部分人在去工业化之后陷入贫困。
这时经济话术就不好用了,剩下的就是那种情绪、自尊心的动员。
于是"为什么帝国没有荣光""为什么我们不能控制自己""我们明明是普通法系的国家,为什么要用大陆法系那种官僚的、密密麻麻的条文来束缚我们""为什么英国议会不能自己做决定,要让卢森堡的一个机构来管我们",这种把你我分得很开的政治叙事就占了上风。
这也是一个全球趋势。即便不考虑英国本身的经济或战略,单纯让英国这样一个如此在意身份与优越感的国家的人民政策由布鲁塞尔做出,本身就颇为匪夷所思。
对于一段非常短暂的政治生涯而言,要拿到选票、要给自己的政党带来更多席位,更短的方式就是喊出口号、进行政治动员。所以身份政治对政客而言是重要的。
英国或任何这样的国家,可能要在更长的时间里寻找自己的经济发展引擎,无论是加税、降息、削减政府开支还是投入基础设施建设,都是以十年为期在计算的。
特雷莎·梅想要慢慢解决,结果不行,情绪一上来就被投下去了;约翰逊靠情绪化的政治动员,但没有解决任何问题,人民愤怒地把他投了下去。
斯塔莫想好好干事情,想用十年时间有重点地支持先进制造、清洁能源,但十年对民众而言太长了,蔬菜贵得要命,公立医院排队慢得要死,大家觉得"你怎么还没做出点事情来",又把他投了下去。这就是真正改变一个国家与政治动员之间的差距所在。
时间是必要的前提,但仅有时间未必能够成功。十年之后完全可能变成一个更加衰败的国家,因为什么事情都没做成。
所以,其实今天讨论的整个英国话题,最终都指向那种在全球化时代所失去的身份如今重新探视的状态。只不过英国的路径还停留在一种代偿心理,通过做这样那样的事情来坚守一种幻影。
但实际上,国家如人,真的脚踏实地去做事情,才是真正往前走的关键。某种程度上,英国之后可能要慢慢接受自己不再是一个帝国,而是像欧洲其他小国一样,是一个中等发达国家。
这样它才能心平气和地跟欧洲国家合作,而不只是跟原来帝国余晖当中的英联邦国家搞好关系。正是在这样身份迷茫、经济承压的大背景下,7月20日唐宁街十号迎来了新的主人。
伯纳姆履职首日便掀翻前任政策桌,宣布废除斯塔莫主推的全国数字身份证计划,叫停多项耗资巨大、争议频发的基建管控项目,并在数日内完成对遗留内阁成员的全面替换,承诺开启"英国政治40年来最重大的变革"。
这种激进洗牌被视为贴合英国当下国情的务实自救,脱欧后遗症、经济增速低迷、民生问题堆积,都是他急于破局的原因;但激进的政策更迭也会打破市场稳定预期,招商引资难度短期内只会更大。与内政改革同步曝光的,是伯纳姆截然不同的对华姿态。
相较于斯塔莫时期频繁跟风打压中资、强行收归中资相关资产的强硬对抗。
伯纳姆凭借在大曼彻斯特市长任内积累的丰富对华合作经验,牵头促成曼彻斯特与天津结为友好城市、五年间吸引超60亿英镑中资入驻新能源、生物医药、先进制造等领域,明确表态反对将经贸合作绑定地缘政治,主张剥离政治干扰、推进中英务实合作。
这份温和转向并非立场妥协,而是精准拿捏了英国的核心利益诉求。欧盟仍是英国最大贸易伙伴,但双边贸易活跃度大幅下滑,脱欧带来的供应链弊端与贸易壁垒始终无法根治,英国急需开拓稳定的海外贸易市场,中国正是最优选择之一。
不过这种"经贸放开、安全收紧"的双面策略也有清晰边界,新任外相已表态对华合作采用分类施策,民生经贸领域全力合作,安全科技领域严格审查管控。
伯纳姆新政能给英国经济注入短期活力,却很难彻底改变英国的外交被动局面,核心问题在于英国无法摆脱对美外交捆绑;加之国内保守派持续掣肘,很多利好举措大概率难以完全落地。
未来中英关系不会全面破冰,也不会重回对抗僵局,会维持"有限合作、适度博弈"的平衡状态。中方始终秉持相互尊重、求同存异的外交思路,从容应对英国政策变动。
对中英两国而言,务实合作是双向共赢的选择,对抗博弈只会让双方企业和民众利益受损。
回望前文所述英国那种"拧巴"的帝国身份焦虑,伯纳姆此次的政坛变革与外交转向,正是后脱欧时代英国战略调整的一个缩影,从追求虚幻的帝国叙事,回归"心平气和"的务实自救。国家外交的核心永远是民生与发展,单纯的地缘博弈早已不符合当下国际格局。
中英关系的后续走向,不仅关乎两国经贸民生,也会影响欧洲乃至全球的经贸与外交格局,稳步务实、互利共赢,才是两国相处的最优解法。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