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房外的真相
楔子
八月的午后,阳光毒辣得像要把人晒化。
林婉清挺着八个月的孕肚,一手扶着腰,一手拎着刚从超市买的酸梅,慢慢往家走。
怀孕后她特别馋酸的,丈夫周明远总笑她,“酸儿辣女,肚子里肯定是个小子。”
她不在乎男女,只要孩子健康就好。
路过“聚贤阁”酒楼时,她无意间瞥见丈夫的车停在门口。
周明远今早跟她说,今天要去临市出差,晚上才能回来。
怎么车会在这儿?
林婉清心里闪过一丝疑惑,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进去。
酒楼大堂经理认识她,笑着打招呼,“周太太,周总在二楼‘清雅’包间。”
她扶着楼梯慢慢往上走。
包间门虚掩着,她正要推门,里面传出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
“周总,孩子的事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林婉清的手僵在半空中。
周明远的声音响起,语气里满是无奈,“小雅,再给我点时间。”
“时间?”女孩声音陡然拔高,“我肚子里的孩子等不了!她都怀孕八个月了,你到底什么时候跟她摊牌?”
林婉清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
她下意识扶住墙壁,指甲掐进墙纸里。
“我知道,我都知道。”周明远叹了口气,“可现在离婚,财产分割太复杂,公司股权、房产、存款,每一样都得从长计议。”
“那我呢?”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就活该见不得光?”
“你放心,等我把财产转移出去,立马就跟她提离婚。”周明远的声音压得很低,“她手里有我出轨的证据吗?没有。到时候我请最好的律师,让她净身出户。”
林婉清咬紧嘴唇,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她慢慢后退,一步一步,像踩在刀尖上。
酸梅从她手里滑落,骨碌碌滚下楼梯。
包间里的人似乎听到动静,谈话声戛然而止。
林婉清转身就走,眼泪夺眶而出。
她没有回家,而是直接打车去了闺蜜家。
当晚,她腹痛难忍,被紧急送往医院。
而周明远,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出现在医院。
他一脸焦急地冲进病房,“婉清,你怎么了?孩子没事吧?”
林婉清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陌生得可怕。
她没有说话,只是从枕头下拿出一份东西,递了过去。
周明远接过来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一行字——
依据DNA检测结果,周明远与林婉清腹中胎儿,不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
“这……这是什么意思?”周明远的声音在发抖。
林婉清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你说呢?”
窗外,天阴沉沉的,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而这场婚姻里的暴风雨,才刚刚开始。
第一章 产房内外
市第一人民医院,产科病房。
林婉清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输液针,脸色苍白如纸。
昨晚闺蜜杨柳把她送来医院时,她已经有了早产征兆。
医生给她打了保胎针,让她绝对卧床休息。
“婉清,你昨晚吓死我了。”杨柳坐在床边削苹果,“到底出什么事了?你昨晚哭成那样,是不是周明远那个王八蛋欺负你了?”
林婉清没说话,只是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天在酒楼包间外听到的那些话。
“等我把财产转移出去,立马就跟她提离婚。”
“让她净身出户。”
那个温柔体贴的丈夫,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男人,从结婚那天起就在算计她。
杨柳见她这样,急得不行,“你倒是说话啊!”
林婉清终于开口,“杨柳,帮我找个律师。”
“找律师?”杨柳一愣,“你要干嘛?”
“离婚。”
杨柳手里的苹果差点掉地上,“你说什么?离婚?你跟周明远?”
林婉清把昨天的事说了一遍。
杨柳听完,气得脸都红了,“这个王八蛋!我就说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初你非要嫁给他,我就觉得不对劲,一个穷小子突然对你那么好,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林婉清苦笑,“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有用!”杨柳腾地站起来,“婉清,你听我说,你现在不能离婚,你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离了婚孩子怎么办?”
“孩子……”
林婉清的手放在隆起的肚子上,神情复杂。
这个孩子,确实不是周明远的。
但她从来没想过要用这件事来伤害他。
因为事情的真相,远比亲子鉴定报告上写的更复杂。
“婉清,你跟我说实话,孩子到底是谁的?”杨柳盯着她的眼睛。
林婉清沉默良久,才缓缓说出两个字。
“医院的。”
“什么?”
“孩子是试管婴儿。”林婉清的声音很轻,“周明远有弱精症,我们结婚三年没怀上,去做了检查,医生说他自然受孕的概率很低,建议我们做试管婴儿。”
杨柳愣住了,“那……那用的谁的……”
“精子库。”林婉清闭上眼睛,“这是我跟周明远一起做的决定,医院说用匿名捐献者的精子,我们同意了。”
“可是亲子鉴定上怎么写……”
“因为我只提供了周明远的样本。”林婉清打断她,“昨天从酒楼出来,我就去了鉴定中心,加急做了亲子鉴定,结果你也看到了。”
杨柳半天没回过神,“那周明远不知道?”
“他当然知道。”林婉清冷笑,“做试管婴儿是他提出来的,我一开始不同意,觉得可以领养,他非要一个自己家的血脉。”
“可孩子跟他没有血缘关系啊。”
“是啊。”林婉清睁开眼睛,“所以他才会跟那个女人说,要把财产转移出去,让我净身出户。”
杨柳终于明白过来,“他是想让你白给他生孩子?!”
“不止。”林婉清的眼神渐渐变冷,“我名下有林家百分之三十的公司股份,价值大概两个亿,按照婚姻法,婚后这部分股份的收益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如果离婚,他能分走一半。”
“那股份本身呢?”
“股份是我婚前继承的。”林婉清说,“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三条,婚前财产属于个人财产,他分不走。”
“但他可以分走婚后股份的分红和增值收益。”杨柳皱眉,“我虽然不是学法律的,但这个我懂。”
“对。”林婉清点头,“婚后这三年,公司分红总计六千万,这笔钱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他能分走三千万。”
“三千万……”杨柳倒吸一口凉气,“难怪他要转移财产。”
“不止三千万。”林婉清说,“我们住的别墅是婚后买的,房产证上写了两个人的名字,市价大概四千万,还有两辆车、存款、理财产品,加起来也有两千万左右。”
“总共大概七千万的共同财产。”林婉清的声音很平静,“如果他现在提出离婚,我能分到的本来应该是三千五百万,但如果他把财产都转移走了,法院判了也没用,我拿不到钱。”
“这个畜生!”杨柳咬牙切齿,“那现在怎么办?”
“先把孩子保住。”林婉清抚摸着肚子,“然后找律师,查他的财产状况,收集他转移财产和出轨的证据。”
“你有证据吗?”
林婉清摇头,“昨天光顾着跑,忘记录音了。”
“那怎么办?”
“他有弱精症,跟那个女人在一起,那个女人不可能怀孕。”林婉清说,“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那个女人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是他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如果真是这样,那周明远就是被戴了绿帽子还不自知,反而要害自己的结发妻子。
“这事越来越复杂了。”杨柳揉着太阳穴,“婉清,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周明远摊牌?”
“先不急。”林婉清拿起手机,“我得先跟我哥打个电话。”
林婉清的哥哥叫林建国,是林氏集团的董事长。
父母去世后,林家就剩下兄妹俩相依为命。
林婉清拨通电话,那头很快接了起来。
“婉清?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哥,我想问你点事。”
“什么事?”
“公司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怎么知道的?”
林婉清的心一沉,“真出事了?”
“周明远那个王八蛋。”林建国的声音里满是愤怒,“他背着你挪用公司资金,被他转走了八百万,财务今天早上才发现。”
林婉清的手微微发抖,“八百万?”
“对,他把钱转到了一个私人账户,然后就失踪了,我今天打了他一天电话都没人接。”
“他不是失踪了。”林婉清的声音很冷,“他是在转移财产,准备跟我离婚。”
“你说什么?!”
林婉清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林建国听完,气得声音都在发抖,“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当初你非要嫁给他,我就不同意,你不听我的,现在好了!”
“哥,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林婉清打断他,“那八百万能追回来吗?”
“已经在报案了,挪用公司资金是刑事犯罪,银行那边也在配合调查,但需要时间。”
“要多长时间?”
“说不准,快的话一周,慢的话一个月。”
“太慢了。”林婉清说,“周明远既然敢这么做,肯定早有准备,等我们走完流程,钱早就被他转走了。”
“那你说怎么办?”
林婉清沉默了一会儿,“哥,你信我吗?”
“废话,你是我妹妹,我不信你信谁?”
“那你按我说的做。”
林婉清压低声音,说了自己的计划。
林建国听完,半天没说话。
“婉清,你确定要这么做?”
“确定。”
“行,那我这就安排。”
挂了电话,杨柳急急地问,“你跟你哥说了什么?”
“先不告诉你。”林婉清笑了笑,“等着看好戏吧。”
这时,病房门忽然被推开。
周明远走了进来。
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
“婉清,我给你熬了鸡汤,趁热喝。”
如果不是亲耳听到他昨天说的那些话,林婉清真会被这张笑脸骗过去。
三年了,她居然一点都没看出来。
这个男人,演技比影帝都强。
“放着吧。”林婉清淡淡地说。
周明远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关切地坐在床边,“婉清,你怎么突然住院了?昨晚我出差回来,发现你不在家,打电话也没人接,我找了半夜……”
“昨晚你在哪儿?”林婉清打断他。
周明远的眼神闪了一下,“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去临市出差了。”
“是吗?”林婉清盯着他的眼睛,“我昨天在聚贤阁门口看见你的车了。”
周明远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哦,你说那个啊,我本来是要去出差的,但客户临时改了地点,就在聚贤阁谈的。”
“那个客户是女的?”
周明远的表情僵住了。
“婉清,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婉清从枕头下拿出那份亲子鉴定报告,递给他。
“你先看看这个。”
周明远接过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林婉清冷笑着,“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孩子不是你的吗?”
“我知道是知道,但……”
“但是什么?”
周明远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叹了口气,“婉清,我本来不想说的,但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就直说吧。”
他站起来,在病房里走了两步。
“孩子确实不是我的,这份鉴定报告说明了一切。”
“所以呢?”
“所以离婚吧。”
他终于说出来了。
杨柳腾地站起来,“周明远,你还是不是人?婉清为了给你生孩子做了试管,你现在翻脸不认人?”
周明远冷笑一声,“为了我?她要是真为了我,就该领养一个,而不是从精子库找个野男人的种!”
“你……”杨柳气得说不出话。
“我什么我?”周明远不再伪装,脸上露出算计的神色,“林婉清,念在夫妻一场的份上,我不追究你出轨的事,咱们好聚好散,财产一人一半,怎么样?”
林婉清差点笑出声。
出轨?
他居然倒打一耙,说孩子是她出轨怀上的?
“周明远,你有没有良心?”杨柳忍不住骂起来,“你自己有弱精症,婉清才去做的试管,你现在反咬一口?”
“弱精症?”周明远挑了挑眉,“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林婉清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恶心到了极点。
“医院的诊断报告还在,你想赖账?”
“什么诊断报告?”周明远摊摊手,“我从来没做过这种检查,你说有,拿出来给我看看啊。”
林婉清心里一沉。
那份诊断报告在她嫁进周家之前,就放在了周家老宅。
现在周明远这么说,显然是已经把那份报告销毁了。
“怎么?拿不出来?”周明远笑了,“林婉清,我劝你识相点,你现在是理亏的一方,真闹到法院,法官也会同情我这个被戴绿帽子的丈夫。”
“你想要多少?”林婉清问。
“不多。”周明远伸出五个手指,“五千万。”
“你疯了吧!”杨柳怒道,“凭什么给你五千万?”
“凭她出轨还怀了别人的孩子。”周明远好整以暇地说,“按照《民法典》第一千零九十一条,有配偶者与他人同居,无过错方有权请求损害赔偿,我现在是受害方,你们应该赔偿我。”
“你这是敲诈!”
“随便你怎么说。”周明远转头看向林婉清,“三天时间,你给我答复,五千万,一分都不能少,否则咱们法庭上见。”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忽然回过头来。
“对了,忘了告诉你,我咨询过律师了,亲子鉴定报告就是铁证,就算你把做试管婴儿的记录拿出来也没用,因为我可以主张,你是在做试管的同时,也在跟别的男人交往。”
他的笑容很恶毒,“毕竟,谁能证明你肚子里的孩子用的就是精子库的精子?”
病房门砰地关上。
房间里陷入沉默。
良久,杨柳才开口,“这个王八蛋,他早就设计好了。”
林婉清没说话,只是盯着天花板。
“婉清,现在怎么办?”
“凉拌。”
林婉清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哥,你到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林建国的声音,“到了,东西都准备好了。”
“好,按计划行事。”
林婉清挂断电话,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周明远以为自己赢定了?
那她就让他看看,什么叫自掘坟墓。
窗外,天色渐暗。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正式打响。
第二章 步步紧逼
三天后,林婉清出院了。
医生嘱咐她必须卧床休养,不能再受刺激,否则有早产风险。
但她顾不了这么多。
周明远给出的期限到了,今天他一定会来找她。
果然,上午十点,门铃响了。
杨柳去开的门。
周明远站在门外,身边还跟了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
“这位是?”
“我的律师,钱律师。”周明远皮笑肉不笑地说,“我想了想,离婚这么大的事,还是得有专业人士在场。”
钱律师推了推眼镜,“周太太,我是钱伟强,宏达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今天代表周先生来跟您协商离婚事宜。”
林婉清靠在沙发上,脸色还很苍白。
“进来坐吧。”
两人在对面沙发上坐下。
钱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林婉清面前。
“周太太,这是离婚协议,您先看看。”
林婉清拿起来,慢慢翻看。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看到财产分割那一栏时,她停住了。
“五千万现金,外加现在住的这套别墅。”林婉清抬头看向周明远,“你胃口不小啊。”
“这是我应得的。”周明远翘起二郎腿,“你做错了事,付出代价是应该的。”
“我做错了什么事?”
“出轨,怀了别人的孩子。”周明远面不改色地说,“这份亲子鉴定就是证据。”
林婉清放下协议,“钱律师,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
“请说。”
“根据《民法典》,因出轨导致离婚的,无过错方可以请求损害赔偿,对吗?”
“是的。”钱律师点头,“根据第一千零九十一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离婚的,无过错方有权请求损害赔偿:重婚、与他人同居、实施家庭暴力、虐待遗弃家庭成员、有其他重大过错。”
“那么请问,做试管婴儿算不算重大过错?”
钱律师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周明远。
周明远立刻接话,“试管婴儿是你单方面去做的,我根本不知情。”
“你不知情?”林婉清笑了,“要不要我把医院的监控调出来?去年三月十七号,你陪我去生殖中心,签字同意做试管婴儿,监控都拍下来了。”
周明远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没想到林婉清还留了这一手。
“就算我同意做试管婴儿,也不代表我同意用别人的精子。”周明远迅速换了说法,“我以为会用我自己的。”
“你自己的?”林婉清冷笑,“你的精子质量根本不达标,医生亲口跟你说的,你都忘了?”
“医生说了吗?我怎么不记得?”
钱律师咳嗽一声,“周太太,口说无凭,您有证据证明周先生知情吗?”
林婉清沉默了几秒。
那份诊断报告被周明远销毁了。
她手上确实没有直接证据。
“没有证据的话,上了法庭,法官不会采信您的一面之词。”钱律师说,“所以我建议您接受周先生的条件,协议离婚,大家各退一步。”
“各退一步?”杨柳忍不住插话,“他一张嘴就要五千万加一套别墅,这叫退一步?”
钱律师面不改色,“周太太,您可能不太了解目前的状况,如果您不接受协议,周先生会以出轨为由起诉离婚,到时候您不仅要承担损害赔偿,还可能因为过错方身份,在财产分割上少分,我粗略算了一下,您可能会损失八千万左右。”
“您现在只要五千万加别墅,等于是省了三千万。”
这明明是敲诈勒索,却被他说得像是在替林婉清着想一样。
“如果我不同意呢?”林婉清问。
“那就只能法院见了。”钱律师收起文件,“不过我提醒您,周先生手上有亲子鉴定报告,这是铁证,就算您说破天,法官也不会相信孩子是周先生的。”
“除非您能证明周先生确实知情并同意做试管婴儿,否则这官司,您赢不了。”
林婉清沉默了。
钱律师说得没错。
在法律上,谁主张谁举证。
她需要拿出证据证明周明远知情,否则这份亲子鉴定报告就是对她最不利的证据。
“给我三天时间考虑。”林婉清说。
“不行。”周明远断然拒绝,“今天是最后期限,你必须给我答复。”
“你这是在逼我。”
“对,我就是在逼你。”周明远索性不装了,“林婉清,我忍你三年了,你仗着娘家有钱有势,从来不把我放在眼里,你哥更是把我当条狗似的使唤,你知道公司那些人背后怎么说我吗?说我是林家的一条狗!”
林婉清静静地看着他。
三年前,周明远只是个普通职员,是她不顾哥哥反对嫁给了他。
婚后,她求哥哥让周明远进林氏集团工作,还让他当了市场部的副经理。
她自问对他不薄。
可在他眼里,这一切都成了屈辱。
“你娶我,从一开始就是为了钱?”林婉清问。
“不然呢?”周明远冷笑,“你以为我真的爱你?别天真了,我从头到尾爱的都是你的钱,你林家有钱,我娶了你就能少奋斗三十年,这笔账谁不会算?”
“可惜啊。”他叹了口气,“你要是乖乖给我生个孩子,我说不定还会对你好一点,结果你生不出来,还想用别人的种糊弄我。”
“那不是糊弄你!”杨柳怒道,“是你不孕,婉清才去做试管的!”
“够了!”周明远站起来,“三天,最后三天,要么签协议,要么法院见,你自己选。”
他跟钱律师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周明远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忘了告诉你,你那八百万,我已经转到国外了,就算你们报警,也追不回来。”
门砰地关上。
杨柳气得浑身发抖,“这个畜生!”
林婉清却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杨柳不解。
“我在笑他蠢。”
“啊?”
“挪用公司资金是刑事犯罪,他这么光明正大地承认了,刚才那段话我已经录下来了。”
林婉清拿起手机,按下停止键。
屏幕上的录音软件,清清楚楚录下了刚才的全部对话。
“你……”杨柳瞪大了眼睛,“你刚才是在套他的话?”
“不然呢?”林婉清淡淡地说,“他以为我无计可施了,才会这么肆无忌惮,人一旦得意忘形,就会露出马脚。”
“那现在怎么办?报警吗?”
“不急。”林婉清摇头,“光这一段录音还不够,他刚才说的那些关于试管婴儿的话,也不能证明他知情,我需要更多的证据。”
“什么证据?”
“他出轨的证据,转移财产的证据,还有最关键的一点。”
“什么?”
“证明那个叫小雅的女人怀的不是他的孩子。”
杨柳倒吸一口凉气,“你觉得那个女人怀的也不是他的?”
“周明远有弱精症,自然受孕概率几乎为零。”林婉清说,“如果那个女人真怀孕了,要么孩子不是他的,要么根本就没怀孕,只是在骗他。”
“你打算怎么查?”
林婉清拨通了林建国的电话。
“哥,你那边怎么样了?”
“已经查到了。”林建国的声音传来,“那个叫小雅的女人,真名宋雅婷,二十四岁,以前在聚贤阁当服务员,跟周明远认识半年了。”
“她现在住在哪儿?”
“城南的一个小区,租的房子,周明远每个月给她两万块生活费。”
“她怀孕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找人查了她的就医记录,她没有怀孕。”
果然。
林婉清笑了。
周明远这个蠢货,被人骗了还不知道。
“哥,你继续查,我要知道她跟周明远交往的全部细节,开房记录、转账记录、聊天记录,能查到的全查出来。”
“已经在查了,不过需要点时间。”
“好。”
挂了电话,林婉清靠在沙发上,轻轻抚摸肚子。
宝宝在肚子里踢了她一下。
“别怕。”她低声说,“妈妈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杨柳坐到她身边,“婉清,你真的打算离婚?”
“不离也得离了。”林婉清笑了笑,“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我只恨自己识人不清。”
“那你以后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该怎么过还怎么过。”林婉清看着窗外,“我有手有脚,还有娘家撑腰,养活一个孩子不成问题。”
“可是……”
“别可是了。”林婉清打断她,“帮我叫外卖吧,我想吃酸菜鱼。”
杨柳哭笑不得,“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吃。”
“天大地大,肚子最大。”林婉清笑着说,“宝宝也想吃了。”
外卖送来时,林婉清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请问是林婉清女士吗?”
“是我,您是哪位?”
“我叫陆敏,是宏达律师事务所的律师。”
林婉清一愣。
宏达律师事务所?
那不是周明远请的钱伟强所在的事务所吗?
“您找我有什么事?”
“我有些情况想跟您当面谈谈。”陆敏的声音很冷静,“是关于您丈夫周明远的。”
林婉清沉默了几秒。
“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
“那就现在吧,我在家里等你。”
“好的,我半小时后到。”
挂了电话,杨柳紧张地问,“谁啊?”
“一个律师,说是要告诉我关于周明远的事。”
“不会是什么圈套吧?”
“在我家里,能有什么圈套?”林婉清笑了笑,“再说了,我现在还有什么好怕的。”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林婉清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穿着一身干练的西装套裙,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很精明。
“林女士您好,我是陆敏。”
“请进。”
陆敏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扫了一眼茶几上的离婚协议。
“钱伟强来过了?”
“您认识他?”
“他是我同事。”陆敏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实际上,我今天来找您,就是因为他的事。”
“什么事?”
“钱伟强违反了律师执业规范,他代表周明远来跟您协商离婚,但在此之前,我已经接受了您的委托。”
林婉清愣住了。
“我什么时候委托过您?”
“您没有。”陆敏推了推眼镜,“是您哥哥林建国先生委托我的。”
林婉清恍然大悟。
哥哥说安排了后手,原来就是这个。
“林建国先生三天前找到我,把您的情况跟我说了。”陆敏说,“根据律师执业规范,同一家律师事务所不能同时代理双方当事人,钱伟强接受周明远的委托,已经违反了规定。”
“所以呢?”
“所以我有义务告知您这一情况。”陆敏说,“另外,周明远让钱伟强代理这起离婚案,本身也有问题。”
“什么问题?”
“钱伟强是专门打离婚官司的,在这一行很有名,他收费很高,像这种案子,起步价就是二十万。”
林婉清皱了皱眉。
周明远在转移财产,却说没钱,怎么有钱请这么贵的律师?
“除非……”陆敏顿了顿,“除非他打算用非法手段获取更高额的财产,所以才不惜投入这么大成本请律师。”
“所以?”
“所以我想跟您合作。”陆敏直视着林婉清的眼睛,“我帮您打这场离婚官司,条件是您要把这个案子全权委托给我。”
“为什么?”林婉清问,“你帮我打官司,不就是跟你同事对着干吗?”
陆敏笑了。
“林女士,您可能不太了解律师这行,我们虽然是同事,但同时也是竞争关系,一个能打赢的官司,谁都想接。”
“你觉得我能赢?”
“能。”陆敏肯定地说,“周明远出轨、转移财产、伪造证据,每一条都是致命伤,只要证据齐全,他不仅分不到钱,可能还会坐牢。”
“坐牢?”
“挪用公司资金是职务侵占罪,根据《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条,数额较大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数额巨大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他挪用了八百万,属于数额巨大。”
林婉清沉思片刻。
“陆律师,您为什么要帮我?”
陆敏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也是个女人。”她说,“我见过太多女人在婚姻里被算计,最后一无所有,我帮您,也是帮千千万万个被欺骗的女人。”
林婉清看着她,从这个女律师眼中看到了一种坚定的东西。
“好,我委托您。”
“谢谢您的信任。”陆敏从包里拿出委托书,“您签个字,从现在开始,我就是您的代理律师。”
林婉清签完字,陆敏收起委托书。
“现在,咱们来谈谈详细的计划。”
第三章 暗度陈仓
陆敏在林婉清家待了整整三个小时。
三个人把周明远的情况从头梳理了一遍。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陆敏在白板上写写画画,“周明远的底牌有三张,第一,亲子鉴定报告,证明孩子不是他的,第二,他销毁了试管婴儿的医疗记录,让你无法证明他知情同意,第三,他已经把八百万转到了境外账户。”
“我们要反击,就要从三个方面入手,第一,证明周明远知情并同意做试管婴儿,第二,收集他出轨的证据,第三,追回被转移的财产。”
“第三个我哥已经在做了。”林婉清说,“已经报案了,警方在查。”
“好。”陆敏在白板上打了个勾,“第二个也容易,我找人查了宋雅婷的开房记录和转账记录,周明远用他的银行卡给她转过不少钱,这就是实锤。”
“关键是第一个。”陆敏皱起眉头,“证明周明远知情,这才是最难的地方。”
“医院的监控能证明他陪我去过生殖中心。”林婉清说。
“不够。”陆敏摇头,“监控只能证明他去过,不能证明他知道要使用捐献者的精子,他可以辩称以为只是做身体检查。”
“那怎么办?”
陆敏思考了一会儿,“您当时做试管婴儿,签过知情同意书吗?”
“签过。”林婉清点头,“医院给的,一式两份,一份医院存档,一份我们自己留着。”
“您那份呢?”
“放在家里了,但周明远应该已经销毁了。”
“医院那份呢?”
“应该还在医院的档案室。”
陆敏眼睛一亮,“那就好办了,我们去医院调取档案。”
“医院会给吗?”
“您是患者本人,有权调取自己的病历资料。”陆敏说,“根据《医疗机构病历管理规定》,患者本人或其委托代理人可以查阅、复制病历资料。”
林婉清松了口气。
但陆敏的眉头还没有松开。
“还有一个问题。”她说,“就算我们拿到了知情同意书,周明远也可以说,他签字的时候没仔细看,或者你说服他签的,他不知道内容是使用捐献者的精子。”
“那怎么证明他知道?”
“需要有录音或者视频,证明他在清醒状态下,明确表示知情并同意。”陆敏说,“这个就很难了,毕竟谁会想到录这种东西。”
林婉清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抬起头。
“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
“当时做试管婴儿,医生跟他谈话的时候,我在外面等着,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当时用手机录了一段,本来是打算给哥哥听的,让他知道周明远为了要孩子付出了多少。”
陆敏腾地站起来,“录音还在吗?”
“在云盘里。”林婉清拿起手机,“我习惯把重要的东西上传到云端备份。”
她打开云盘,翻找了一会儿。
“找到了!”
三个人凑到手机前。
林婉清点开播放键。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传出来,“周先生,您刚才说您同意使用匿名捐献者的精子,请您确认一下,这是您本人的真实意愿吗?”
紧接着是周明远的声音,“是的,我同意。”
“您清楚使用捐献者的精子,意味着孩子跟您没有血缘关系吗?”
“我清楚。”
“那请您在这里签个字。”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录音到这里结束。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杨柳跳了起来,“有了!这就是铁证!”
陆敏也笑了,“有了这个,周明远说不知情就站不住脚了。”
林婉清却没有笑。
她看着手机屏幕,神情复杂。
这段录音,她原本是为了让哥哥认可周明远才录的。
没想到现在成了反击的武器。
世事难料。
“有了这段录音,我们的胜算就大多了。”陆敏说,“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收集周明远出轨的证据。”
“这个我哥已经在查了。”林婉清说。
“好。”陆敏看看手表,“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整理材料,明天咱们去医院调档案。”
送走陆敏后,林婉清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累了吧?”杨柳给她倒了杯水,“躺下休息会儿。”
“睡不着。”林婉清摇摇头,“脑子里全是事。”
“别想了,等律师去处理就行。”
“不是这个。”林婉清看着天花板,“我在想,周明远为什么这么恨我。”
“这还用问?为了钱呗。”
“不全是。”林婉清说,“他刚才说,他忍了我三年,说我不把他放在眼里,说我哥把他当狗使唤。”
“他那是胡说八道!”杨柳气道,“你对他那么好,他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可他说的也不全是假的。”林婉清苦笑,“我哥确实不喜欢他,从一开始就反对我们结婚,公司里的人也确实看不起他,觉得他是靠裙带关系上位的。”
“那又怎么样?他自己不也承认了吗?他娶你就是为了钱,你哥看不起他也没错啊。”
“是啊,他娶我是为了钱。”林婉清喃喃,“可我当初是真的喜欢他。”
杨柳沉默了。
她知道林婉清对周明远是动了真感情的。
三年前,林婉清在朋友的聚会上认识了周明远。
那时候的周明远阳光开朗,能说会道,很快就俘获了林婉清的心。
林建国反对过,说门不当户不对,怕妹妹吃亏。
但林婉清不听,执意嫁了。
婚后,她求哥哥让周明远进林氏集团,还把自己的股份分了一部分收益给周明远做投资。
她以为自己对周明远这么好,周明远也会真心对她。
可现在看来,从头到尾都是她一厢情愿。
“婉清。”杨柳握住她的手,“别难过了,为这种人渣不值得。”
“我不难过。”林婉清笑了笑,“我只是觉得,自己以前真傻。”
“谁年轻的时候没遇到过几个渣男?”杨柳说,“你看我,前男友劈腿闺蜜,我不也挺过来了吗?”
林婉清被她逗笑了。
“行了,不说这些了,你肚子饿不饿?我给你煮碗面。”
“刚才不是吃了酸菜鱼吗?”
“那是饭,现在是宵夜。”
林婉清哭笑不得,“你当我是猪啊?”
“你本来就瘦,怀着孕更应该多吃点。”杨柳说着就进了厨房。
林婉清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还好,她还有个好闺蜜。
第二天一早,陆敏就来了。
三个人一起去了市第一人民医院。
在档案室,林婉清出示了身份证和病历卡。
档案室的工作人员核实后,给她调出了当时的病历资料。
知同意书果然还在。
上面有周明远的签名。
林婉清复印了一份,小心收好。
“现在证据差不多了。”陆敏说,“再等您哥哥那边查清楚宋雅婷的情况,我们就可以反击了。”
“要等多久?”
“快了,就这两天。”
两天后,林建国那边终于传来了消息。
宋雅婷的底细全都查清楚了。
但查出来的结果,让所有人都没想到。
宋雅婷不仅有周明远这一个金主。
她同时还在跟另外两个男人交往。
一个是她的前男友,一个是她现在的房东。
更让人震惊的是,她确实怀孕了。
但孩子的父亲,是她的房东。
那个房东已经五十多岁了,有家有室,但有钱。
宋雅婷打算把孩子生下来,用孩子威胁房东离婚娶她。
至于周明远,只是她的备胎。
她跟周明远说孩子是他的,纯粹是为了骗他的钱。
“这下热闹了。”陆敏整理着材料,“周明远自以为出轨找了个年轻漂亮的,结果人家把他当冤大头。”
“活该!”杨柳幸灾乐祸。
“不过他出轨的事实是板上钉钉了。”陆敏说,“我们现在手上有他给宋雅婷的转账记录、开房记录,还有知情同意书和录音,这场官司,我们赢定了。”
“什么时候起诉?”
“越快越好。”陆敏说,“再拖下去,孩子都要生了,生了孩子很多事情就更复杂了。”
“那就明天吧。”
当晚,林婉清睡了个好觉。
这是她这些天来,第一次睡得这么踏实。
但第二天早上,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乱了所有计划。
周明远出车祸了。
第四章 车祸疑云
消息是医院打来的。
周明远昨晚开车回家的路上,被一辆大货车追尾,车直接撞上了护栏。
他被卡在驾驶座上,消防队用破拆工具才把他救出来。
送到医院时已经昏迷不醒。
林婉清赶到医院时,周明远正在手术室里抢救。
走廊里站满了人。
有周明远的父母,有林建国,还有几个公司的高管。
“婉清!”周母一看到她,就扑了过来,“你来了就好,明远他……”
话没说完就哭了起来。
林婉清扶住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虽然周明远做了那么多伤害她的事,但此刻人命关天,她心里也不是滋味。
“医生怎么说?”她问林建国。
“情况不太好。”林建国沉声说,“颅内出血,肋骨断了三根,左腿粉碎性骨折,手术至少要六个小时。”
“怎么会出车祸?”
“警方还在调查,不过初步判断是大货车司机疲劳驾驶。”
林婉清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来。
肚子里的小家伙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轻轻踢了她一下。
手术做了整整七个小时。
天快亮的时候,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主治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周母冲上去问。
“手术很成功,病人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医生说,“但因为颅内受创严重,他可能会昏迷一段时间。”
“多久能醒?”
“不好说,可能几天,也可能几个月。”
周母当场就瘫软在地上。
林婉清赶紧让人把她扶到椅子上坐下。
“婉清。”林建国把她拉到一边,“周明远出车祸前,刚从警察局出来。”
林婉清一愣,“他去警察局干什么?”
“挪用公司资金的事,警方查到他头上了,昨晚传他去问话。”林建国说,“他从警察局出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有人看见他在停车场打了个电话,说了什么对不起谁之类的话,然后就开车走了。”
“你是说……”
“我什么也没说。”林建国打断她,“不过你要做好准备,如果周明远有什么意外,你是他的合法妻子,很多事情都会落到你头上。”
林婉清沉默了。
如果周明远死了,她就是他的遗产继承人。
但同样,他的债务也会落到她头上。
包括那挪用的八百万。
按照《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一条,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以所得遗产实际价值为限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
可周明远现在名下还有多少财产,她根本不清楚。
他把八百万转走了,剩下的财产大多都登记在她名下。
如果周明远死了,她继承的遗产可能都不够还债的。
“我明白了。”林婉清说,“哥,你帮我去查一件事。”
“什么事?”
“查周明远名下还有多少财产,有没有债务,有多少债务。”
“好。”
林建国转身要走,林婉清又叫住他。
“还有,查一下那个大货车司机。”
“你怀疑车祸不是意外?”
“我不知道。”林婉清摇摇头,“但周明远刚从警察局出来就出车祸,这也太巧了。”
林建国深深看了妹妹一眼,点了点头,“我这就去查。”
他走后,林婉清回到走廊上。
周母还坐在椅子上哭。
周父站在一旁,脸色铁青,一句话也不说。
“爸、妈。”林婉清走过去,“明远暂时没事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守着。”
周母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婉清,你是个好媳妇,明远对不起你……”
林婉清一愣,“妈,您说什么?”
周母擦着眼泪,“他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了,婉清,是我们周家对不起你……”
林婉清没想到婆婆会说这个。
一直以来,周母对她都不算亲近。
虽然没有刁难她,但也不怎么帮衬她。
现在突然说这个,让她有些不适应。
“妈,有什么话以后再说,您先回去休息吧。”
送走公婆后,林婉清在ICU外面等着。
隔着玻璃,她能看到周明远躺在病床上。
浑身上下插满了管子,脸上戴着呼吸机。
这一刻,她心里五味杂陈。
恨吗?当然恨。
他背叛她、算计她,恨不得让她净身出户。
可现在看到他这样,她又恨不起来了。
不是因为心软,而是觉得悲凉。
三年的婚姻,最后变成了一场算计。
到头来,两个人都没有好下场。
手机响了,是陆敏打来的。
“林女士,我听说了周明远的事,您还好吗?”
“我没事。”
“现在情况有些复杂。”陆敏说,“如果周明远长期昏迷,离婚诉讼可能会被拖延,因为法院需要确定他是否具备诉讼行为能力。”
“那如果他醒不过来了呢?”
“那……离婚诉讼会中止,直到他恢复意识,或者……”陆敏顿了顿,“或者他去世,婚姻关系自然终止。”
林婉清沉默了好一会儿。
“陆律师,我想请您帮我做一件事。”
“请说。”
“帮我查一下,周明远有没有买过保险。”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您是怀疑……”
“我什么也没怀疑。”林婉清说,“只是以防万一。”
“我明白了,我这就去查。”
挂了电话,林婉清走到玻璃窗前,看着里面的人。
宝宝又在肚子里踢她了。
她轻轻抚摸着肚子,低声说。
“宝宝,那是你爸爸。”
“虽然他做了很多坏事,但妈妈还是希望他能醒过来。”
“因为妈妈还有很多账,要跟他算清楚。”
天亮了。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这场婚姻里的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
第五章 保险单的秘密
两天后,陆敏那边查出了结果。
“周明确实买了保险。”陆敏在电话里说,“而且是两份,一份是意外险,保额五百万,一份是重大疾病险,保额三百万。”
“受益人是谁?”
“意外险的受益人是您,重大疾病险的受益人是他自己。”
林婉清皱起眉头,“什么时候买的?”
“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
那时候周明远刚刚跟宋雅婷在一起,也刚刚开始转移公司资金。
他买这两份保险,是巧合吗?
“如果是意外死亡,能赔多少?”
“两份加起来八百万,意外险赔五百万,重疾险里有意外身故条款,赔三百万。”
八百万。
正好是他转移走的那笔钱。
林婉清的脊背一阵发凉。
“陆律师,您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周明远制造车祸,想用意外险的赔偿金,来填补他挪用的那八百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
“从理论上来说,是有这个可能的。”陆敏的声音变得凝重,“但如果是这样,那就是骗保,是刑事犯罪。”
“可是他现在重伤昏迷了,不像是制造的假车祸。”
“也许是他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林婉清握着手机,脑子里一团乱。
“我现在不确定车祸到底是不是意外了。”她说,“您帮我去交警队问问事故调查的进展,我去查保险公司那边。”
“好。”
挂了电话,林婉清给林建国打了个电话。
“哥,大货车司机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查出来了。”林建国说,“司机叫张大军,开长途货车的,那天确实疲劳驾驶,行车记录仪显示,他已经连续开了十几个小时。”
“有没有可能是被人收买了?”
“交警查过他的账户和通话记录,没有发现异常。”林建国说,“目前来看,就是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
林婉清松了口气。
但愿是她想多了。
下午,陆敏从交警队回来了。
“事故认定书下来了,大货车司机全责。”陆敏把文件递给林婉清,“他的保险公司会赔偿周明远的医疗费和损失。”
“那周明远的意外险呢?”
“这个需要他本人或者受益人向保险公司申请理赔。”陆敏说,“不过意外险一般是身故或伤残才赔付,他现在只是重伤,不符合理赔条件。”
“如果他死了呢?”
陆敏抬头看着她,“林女士,您为什么会这么问?”
“没什么。”林婉清移开目光,“只是假设。”
“如果是假设,那他死了,保险公司会赔五百万,加上重疾险的三百万,一共八百万。”陆敏说,“这笔钱会打到受益人的账户。”
受益人是她。
如果周明远死了,她就能拿到八百万。
林婉清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
她在想什么?
就算周明远对不起她,她也不能盼着他死。
“林女士,您现在要做的不是想这些。”陆敏说,“而是要保护好自己,您肚子里还有孩子,千万不能出任何差错。”
“我知道。”
“还有一件事。”陆敏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周明远在出事前,曾经跟宋雅婷见过面。”
“什么时候?”
“就是车祸当天晚上,他去警察局之前。”
林婉清愣住了。
“他们在哪儿见面?”
“城南的一家咖啡馆。”陆敏打开手机给她看照片,“这是我找人调的监控截图。”
照片里,周明远和宋雅婷面对面坐着。
两个人的表情都很不好看。
像是在吵架。
“能拿到咖啡馆的监控录音吗?”
“难,那个位置正好是监控死角,只能看到画面,没有声音。”陆敏说,“不过根据附近服务员回忆,两个人确实吵得很凶,最后宋雅婷摔了杯子就走了。”
“周明远呢?”
“他也很快离开了,看起来脸色很差,然后他就去了警察局。”
林婉清盯着照片,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周明远从宋雅婷那里知道,孩子不是他的呢?”
陆敏一愣。
“你是说,宋雅婷跟他说了实话?”
“有可能。”林婉清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动,“周明远以为自己有了新孩子,所以才急于离婚,但如果他知道那个孩子也不是他的呢?”
“他会崩溃。”陆敏接话,“他背叛了您,以为自己得到了新的爱情和孩子,结果发现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然后他去警察局接受讯问,面临着挪用公款的刑事指控。”林婉清继续说,“这对他来说是双重打击。”
“在这种状态下开车,出事的概率确实会大大增加。”
两个人都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陆敏才开口。
“不管怎么说,现在对您来说最重要的事,就是保护好自己和孩子,至于周明远,您已经仁至义尽了。”
“我知道。”
林婉清点点头,但她心里还有一个疑惑没有解开。
周明远买那两份保险,到底是不是巧合?
如果是巧合,为什么保额正好是八百万?
如果不是巧合,他原本的计划是什么?
这些问题的答案,只有等周明远醒过来才能揭晓了。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周明远的病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恶化了。
医生说是颅内感染,必须进行第二次手术。
手术风险很大,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五十。
周母当场就晕了过去。
林婉清作为家属,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了字。
手术定在第二天上午。
当晚,林婉清守在ICU外面,一宿没睡。
天快亮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哭声。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是宋雅婷的声音。
第六章 宋雅婷的自白
林婉清约宋雅婷在医院附近的咖啡厅见面。
宋雅婷来的时候,眼圈红红的,显然哭过。
她比林婉清想象中要年轻,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
穿着一件宽松的连衣裙,小腹微微隆起。
“坐吧。”林婉清指指对面的椅子。
宋雅婷坐下来,低着头不敢看她。
“你刚才在电话里说什么?”林婉清问,“你说你对不起我?”
“嗯。”
“对不起我什么?”
宋雅婷咬着嘴唇,眼泪又掉下来。
“我不该骗周明远。”
“你骗他什么了?”
“我……我怀的孩子不是他的。”
林婉清并不意外。
她已经知道了。
但听到宋雅婷亲口说出来,她心里还是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吗?”
宋雅婷点点头,“那天晚上,我跟他说了。”
“为什么?”
“我……”宋雅婷犹豫了一下,“我本来不想说的,但他告诉我,他要跟你离婚,要娶我。”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一开始是。”宋雅婷苦笑道,“我跟他在一起,就是为了钱,他说他是林氏集团的副总经理,很有钱,我就信了。”
“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他根本没钱,他开的那辆车是公司的,住的房子是你名下的,他连给我租房子都要精打细算。”宋雅婷抬起头,“他根本就是个空壳子。”
林婉清没说话。
“我本来想跟他分手,但他又说,等离婚分了财产就有钱了。”宋雅婷说,“让我再等等。”
“你等了?”
“等了两个月,他不但没离婚,反而被警方调查了。”宋雅婷冷笑,“我才知道,他挪用了公司八百万,根本不是什么有钱人,只是个贼。”
“所以你决定跟他摊牌?”
“对,那天晚上我约他出来,就是想跟他说清楚,我不会跟他在一起了,我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是他的。”宋雅婷低下头,“我没想到他会那么激动,他说我不爱他,说所有人都骗他。”
“然后呢?”
“然后他就走了,说要去警察局。”宋雅婷的声音开始发抖,“再然后……我就听说他出车祸了。”
林婉清沉默了一会儿。
“你今天来找我,就是想说这些?”
“不。”宋雅婷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恐惧,“我来找你,是因为有人威胁我。”
“谁?”
“我不知道,一个男人,昨晚给我打电话,说我如果敢把真相说出去,就让我跟我肚子里的孩子一起消失。”
林婉清皱起眉头,“你报警了吗?”
“没有,我不敢。”宋雅婷抓住林婉清的手,“林姐,你救救我,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破坏你的家庭,但我也是为了活下去……”
“你家里人呢?”
“我没有家人。”宋雅婷苦笑,“我是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十八岁就出来打工了。”
林婉清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这个女孩破坏了自己的婚姻,但现在看到她这样,她恨不起来。
不是因为圣母心。
而是因为真正的罪魁祸首,是周明远。
“你搬到我哥的空房子里去住。”林婉清说,“那里安全。”
宋雅婷愣住了,“你……你愿意帮我?”
“我不是帮你。”林婉清站起来,“我是帮我自己,你是我查清真相的重要证人。”
她转身要走。
宋雅婷忽然叫住她。
“林姐,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周明远跟我说过,他买了两份保险。”
林婉清转过身,“你知道他为什么买保险吗?”
“他说……”宋雅婷迟疑了一下,“他说如果有一天他死了,不能让那个女人白拿钱,他要把钱留给该给的人。”
“该给的人是谁?”
“他爸妈。”
林婉清愣住了。
保险的受益人明明是她。
周明远为什么要对宋雅婷说,要把钱留给他爸妈?
“那两份保险的受益人是谁?”林婉清问。
“我不知道。”宋雅婷摇头,“他没说,只是说已经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
怎么安排的?
林婉清心里疑云重重。
如果受益人是他父母,那保险公司的记录里为什么是她?
难道周明远改了受益人,但保险公司还没更新?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林婉清说,“你现在就搬家,我会让我哥安排人接你。”
离开咖啡厅,林婉清立刻给陆敏打了电话。
“陆律师,帮我查一下周明远那两份保险的受益人,有没有变更过。”
“怎么突然要查这个?”
林婉清把宋雅婷的话说了一遍。
陆敏听完,声音变得凝重。
“如果是这样,那问题就严重了。”
“什么意思?”
“如果周明远想变更受益人,但保险公司还没来得及处理,那么现在的受益人仍然是您。”陆敏说,“但如果他已经变更了受益人,只是我们查到的信息是旧的,那受益人就是他父母。”
“然后呢?”
“然后,如果周明远死了,八百万会赔给他父母,跟您没有任何关系。”
林婉清愣在原地。
如果真是这样,那周明远从三个月前就在布局了。
他转移公司资金,给自己制造一个犯罪的把柄。
然后买保险,变更受益人。
再然后……
然后他想干什么?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
周明远是不是想用自己的死,来洗脱罪名,顺便给父母留下一笔养老钱?
如果是这样,那车祸就真的不是意外了。
“陆律师,你尽快查清楚受益人变更的事,我现在回医院。”
“好。”
林婉清回到医院,周明远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
走廊里,周父周母坐在椅子上,神色焦急。
“婉清,你去哪儿了?”周母看到她,急急地问。
“出去见了个人。”林婉清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手术怎么样了?”
“刚进去一个小时,医生说还要很久。”
林婉清看着手术室的门,心里百感交集。
如果她的猜测是真的。
那这个躺在手术台上的男人,远比她想象的更复杂、更可怕。
“妈,我想问您一件事。”
“什么事?”
“明远他……买保险的事,您知道吗?”
周母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保险?什么保险?”
她回答得太快了。
快得像是在掩饰什么。
“没什么。”林婉清笑了笑,“就是随便问问。”
周母低下头,继续抹眼泪。
但林婉清注意到了,她攥着手帕的手,比刚才紧了几分。
她在紧张。
为什么紧张?
下午三点,手术终于结束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手术很成功,病人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不过……”医生顿了顿。
“不过什么?”
“病人在手术过程中曾经出现过短暂的心跳骤停,虽然抢救回来了,但脑部缺氧时间过长,可能会对他的意识造成一定损伤。”
“什么损伤?”
“可能会失去部分记忆,具体程度要等他醒来才能知道。”
失去记忆?
林婉清愣住了。
如果周明远失忆了,那很多事情就再也无法从他口中得到证实了。
包括那份保险的真相。
第七章 失忆
周明远醒来是在手术后的第三天。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病房里只有林婉清一个人。
“你醒了?”林婉清放下手机,“我去叫医生。”
她刚要站起来,周明远忽然开口了。
“你是谁?”
林婉清僵住了。
“你不认识我了?”
周明远皱着眉头,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我……想不起来。”他环顾四周,“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在医院?”
“你出车祸了,在医院治疗。”林婉清说,“我是你妻子,林婉清。”
“妻子?”周明远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我结婚了?”
林婉清心里一沉。
他连结婚都不记得了。
医生很快赶来,给周明远做了一系列检查。
“病人的情况属于逆行性遗忘,是脑部创伤后常见的症状。”医生在办公室对林婉清说,“他丢失了最近一年左右的记忆,更早之前的记忆可能也有部分模糊。”
“能恢复吗?”
“有可能,大脑是人体最复杂的器官,什么时候恢复、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谁也说不准。”
林婉清沉默地走出医生办公室。
失忆。
周明远把最近一年的事全忘了。
他不记得自己出轨了。
不记得他转移了公司资金。
不记得他逼她离婚。
甚至不记得她怀孕这件事。
他就像一个被清除了关键数据的硬盘,那些肮脏的东西全都消失了。
回到病房,周明远正在跟护士说话。
“护士,我妻子怀孕多久了?”
“八个多月了。”护士笑着说,“周先生,您太太很辛苦,怀着孕还天天来医院照顾您。”
周明远看向门口的林婉清,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老婆,谢谢你。”
林婉清浑身一震。
这个笑容,这个语气,太熟悉了。
那是三年前,他们刚结婚时的周明远。
温柔、体贴、满眼都是她。
可现在的她知道,那一切都是假的。
“不用谢。”林婉清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你好好休息。”
“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医生说要再观察一段时间。”
“哦。”周明远沉默了一会儿,“老婆,我好像忘记了很多事。”
“没关系,慢慢想。”
“我们结婚多久了?”
“三年。”
“三年……”周明远喃喃,“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伸手去摸林婉清的肚子。
林婉清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周明远的手停在半空中,表情有些受伤。
“对不起。”他收回手,“我只是想摸摸孩子。”
林婉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没事,你摸吧。”
周明远把手轻轻放在她的肚子上。
恰巧这时,宝宝踢了一下。
周明远眼睛一亮,“他动了!”
“嗯。”
“疼吗?”
“不疼。”
周明远笑了,笑容很干净。
干净的让林婉清有些恍惚。
如果她不知道他做的那些事,如果她没有听过他在包间里说的那些话,她现在一定会被这个笑容融化。
可她知道。
她全都知道。
“老婆,你怎么了?”周明远注意到她的表情,“你是不是不开心?”
“没有。”林婉清站起来,“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她几乎是逃出了病房。
走廊里,她靠着墙壁,大口喘气。
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酸甜苦辣咸,全搅在一起。
如果周明远真的失忆了,真的变成了从前那个对她温柔体贴的丈夫。
那她该怎么办?
继续离婚吗?
还是原谅他,给这段婚姻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别傻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他现在的样子只是暂时的,等他恢复记忆,又会变成那个想让你净身出户的人。”
手机响了。
是陆敏打来的。
“林女士,保险公司那边的记录查到了。”
“怎么说?”
“受益人没有变更过,一直都是您。”
林婉清皱眉,“确定吗?”
“确定,我亲自去保险公司查的,他们的系统记录显示,从投保到现在,受益人一直是林婉清。”
那宋雅婷说的那些话是怎么回事?
周明远为什么要跟她说,要把钱留给父母?
“可是宋雅婷说……”
“我觉得。”陆敏打断她,“周明远可能是在骗宋雅婷。”
“骗她?”
“对,他也许是想用这个说法稳住宋雅婷,让她以为自己是真心对她,实际上他根本没打算变更受益人。”
林婉清沉默了。
周明远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每一步,都像是在布一个很大的局。
但她到现在都看不透这个局的全部。
“还有一件事。”陆敏说,“周明远买的那两份保险,保费加起来十万块,是三个月前一次性缴清的。”
“十万块?”林婉清一愣,“他哪来的钱?”
“查不到来源,是现金存入的。”
三个月前,周明远刚开始转移公司资金。
那十万块,会不会也是挪用的公司资金?
如果是,那这就是另一条罪证。
“陆律师,您帮我继续查这笔保费的来源,还有,我想见一下那个叫张大军的货车司机。”
“现在?”
“越快越好。”
第八章 司机的证词
张大军被关在拘留所里。
因为他疲劳驾驶导致严重交通事故,涉嫌交通肇事罪。
林婉清通过陆敏的关系,获得了探视许可。
探视室里,张大军坐在玻璃后面。
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满脸胡茬,眼睛布满血丝。
“你就是受伤那人的老婆?”张大军瓮声瓮气地问。
“是。”
“对不起。”张大军低下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那天太困了,我以为我能撑到服务区……”
“你开了多久?”
“十五个小时。”张大军说,“货主催得急,晚了要扣钱。”
“以前也这样开过?”
“经常,这次是运气不好。”
林婉清盯着他的眼睛,“你认识一个叫周明远的人吗?”
“周明远?”张大军茫然地摇头,“不认识。”
“出事那天,有没有人联系过你,让你做些什么?”
张大军皱起眉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故意撞的?”
“我问你有没有人联系过你。”
“没有!”张大军激动起来,“那就是个意外!我也不想出车祸!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要养,我比谁都不希望出事!”
他的反应很真实。
不像是装的。
“好,我相信你。”林婉清站起来,“最后一个问题,你的大货车保险买够了吗?”
“买够了,第三责任险一百万。”
一百万。
远不够赔偿周明远的全部损失。
如果周明远真的高位截瘫或者成植物人,后续的医疗费和护理费是天文数字。
一百万连塞牙缝都不够。
那张大军拿什么赔?
“你打算怎么赔?”
“我……”张大军低下头,“我只能把房子卖了,能赔多少算多少。”
他的表情很痛苦。
不是装出来的。
林婉清走出探视室,心里的疑团更多了。
如果周明远想用自己的死骗保,那他应该找一个能赔得起钱的人来撞他,或者直接自己撞死。
找一个穷司机来撞,万一撞不死,还赔不起钱,那不是白受罪吗?
除非……
除非车祸真的只是一个意外。
周明远的保险只是一个巧合。
他在知道自己面临刑事调查的情况下,买了高额保险,以防万一自己出事了,还能给家人留一笔钱。
而家人,指的是她。
想到这里,林婉清的心微微颤了一下。
周明远在骗宋雅婷,却把真正的受益人设成了她。
他是真的想给她留一笔钱,还是……
还是他知道自己一旦出事,宋雅婷会第一个跑掉,而只有妻子才会守在床边?
无论哪种可能,都让林婉清感到一阵恶心。
周明远算得可真精。
连死了都要算计。
回到医院,周明远正在喝粥。
看到他,眼睛立刻亮了。
“老婆,你去哪儿了?粥都快凉了。”
“处理点事。”
林婉清在床边坐下,“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周明远放下勺子,“老婆,我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梦到我们在吵架。”周明远皱着眉,“你哭得很伤心,我想去抱你,但怎么也走不过去。”
林婉清的手指微微收紧。
“还梦到什么了?”
“没有了。”周明远摇头,“就是那个场景,特别真实,是不是我们以前吵过架?”
林婉清看着他。
他是真的在做梦,还是在试探她?
“夫妻哪有不吵架的。”她不动声色地说,“快喝粥吧,凉了对胃不好。”
周明远听话地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像个听话的孩子。
林婉清看着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让医生再给他做一次脑部检查呢?
也许他的失忆,并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
“对了,明天做个脑部CT复查吧。”林婉清说,“医生说要看看恢复情况。”
“好啊。”周明远点头,没有任何犹豫。
他的反应让林婉清又动摇了。
如果他是在装失忆,听到要做脑部检查,多少会有些紧张吧?
可他没有。
他答应得太自然了。
难道他真的失忆了?
第九章 真假失忆
第二天上午,周明远做了脑部CT。
检查结果出来了,医生拿着片子看了很久。
“从影像学来看,病人脑部的创伤确实比较严重。”医生指着片子上的阴影,“颞叶和海马体区域有明显损伤,这两个区域跟记忆功能密切相关。”
“所以他是真的失忆了?”
“从医学角度来说,是的。”医生点头,“但大脑的功能非常复杂,我们也无法百分之百判断病人能记住什么、记不住什么。”
“有没有可能,他选择性地忘记了某些事情?”
医生笑了,“林女士,选择性失忆在电视剧里经常出现,但在临床医学上非常罕见,大多数失忆患者的症状是没有选择性的,该忘的不该忘的都会忘。”
林婉清沉默了一会儿。
“那有没有可能,他已经恢复了一些记忆,但没有表现出来?”
医生沉吟了一下。
“这个……也不是完全不可能,有些病人在恢复期确实会出现这种情况,但一般来说,如果真的恢复了记忆,会有明显的行为变化。”
“什么行为变化?”
“比如对某些人或某些场景产生情绪反应,或者无意识地说出一些他自己以为已经忘记的信息,但这些都需要长期观察才能发现。”
林婉清走出医生办公室,脑子里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
如果周明远是装的,她有的是办法让他露馅。
如果他不是装的,那她也需要确认一件事——他是真的变回了从前那个周明远,还是只是在失忆状态下暂时的平静。
回到病房,周明远正靠在床头看电视。
看到她进来,他咧嘴笑了。
“老婆,医生怎么说?”
“恢复得不错。”林婉清坐下,“你有没有想起什么?”
“还是想不起来。”周明远摇摇头,表情有些沮丧,“我感觉这一年像是被橡皮擦擦掉了。”
“没关系,慢慢想。”
林婉清拿起一个苹果,慢慢地削皮。
“对了,你还记得你在公司当副总经理的事吗?”
“副总经理?”周明远一愣,“我在林氏集团当副总经理?”
“嗯。”
“怎么可能。”周明远笑了,“我哪有那个本事,我就是个普通职员。”
林婉清削苹果的手停了一下。
他把升职的事也忘了。
周明远是一年前才升的副总经理,正好在他丢失的那段记忆里。
“你不是普通职员。”林婉清说,“你工作能力很强,我哥很器重你。”
“真的吗?”周明远眼睛亮了,“我一直以为你哥不喜欢我。”
“你怎么知道我哥不喜欢你?”
周明远愣了一下。
“我……我也不知道。”他挠挠头,“就是感觉,好像你哥一直对我有意见。”
这是失忆后的直觉,还是残存的记忆?
林婉清分辨不出来。
“你哥以前是不是反对我们结婚?”周明远问。
“嗯。”
“那后来呢?他怎么同意的?”
“因为你对我好。”林婉清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他觉得你是真心的。”
周明远接过苹果,咬了一大口。
“我一定会对你好的。”他含糊不清地说,“比以前更好。”
林婉清看着他,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如果这是一个全新的周明远,没有那些肮脏的算计和背叛。
她能不能重新接受他?
这个问题她暂时没有答案。
下午,杨柳来医院看她。
“你怎么又来了?”林婉清说,“不是让你在家休息吗?”
“我闲不住。”杨柳朝病房里看了一眼,“怎么样?他是真失忆还是装的?”
“医生说应该是真的。”
“应该?”杨柳皱眉,“那就是说还不确定?”
林婉清把医生的分析说了一遍。
杨柳听完,沉思了一会儿。
“我有个办法可以试他。”
“什么办法?”
“宋雅婷。”
林婉清一愣,“你的意思是……”
“如果他看到宋雅婷有反应,就说明他的失忆是装的。”杨柳说,“你忘了吗?医生说如果真的恢复记忆,会对某些人产生情绪反应。”
“如果他真失忆了,看到宋雅婷什么反应都没有呢?”
“那不是更好?”杨柳耸肩,“至少证明他没骗你。”
林婉清想了想,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我现在就让宋雅婷过来。”
“等等。”杨柳拉住她,“先别急,得有个计划。”
她凑到林婉清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林婉清听着,眼睛渐渐亮了。
“好,就这么办。”
第十章 试探
第二天上午,林婉清给周明远换好衣服,推他到医院花园晒太阳。
周明远左腿骨折,暂时还只能坐轮椅。
“老婆,我们在医院多久了?”
“你住院十二天了。”
“十二天……”周明远感叹,“我都不记得了。”
花园里阳光很好,不少病人和家属在这里散步。
林婉清推着周明远在花坛边停下来。
“渴不渴?我去买水。”
“好。”
林婉清朝远处使了个眼色。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年轻女人走过来,在周明远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正是宋雅婷。
她的肚子已经显怀了,病号服被撑得鼓鼓的。
周明远看了她一眼,礼貌地笑了笑。
宋雅婷也冲他笑了笑,“大哥,你怎么了?”
“出车祸了,腿折了。”周明远指指自己的腿,“你呢?什么情况?”
“保胎。”宋雅婷叹口气,“医生说胎位不正,要住院观察。”
“你老公呢?”
“他……”宋雅婷低下头,“他出事了。”
“出什么事?”
“他犯了事,被警察抓了,现在不知道判了多少年。”宋雅婷的声音很低,“我一个人带着孩子,不知道以后怎么办。”
周明远的眉头皱了起来。
“犯的什么事?”
“经济犯罪,好像是跟公司账目有关系。”宋雅婷叹了口气,“大哥你说,这些男人怎么就不长记性呢?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做这些犯法的事。”
周明远沉默着,没有说话。
宋雅婷偷偷观察他的表情。
“大哥,你说这样的人,值不值得原谅?”
“这要看他自己知不知道错了。”周明远慢慢说,“如果真的知道错了,愿意改,老婆也许会原谅他吧。”
“那如果他不改呢?”
周明远摇了摇头,“那我也不知道了。”
他的回答很正常。
就像一个普通的旁观者,在评论别人的事。
没有紧张,没有闪躲,没有任何异常。
宋雅婷站起来,“大哥,我回去了,谢谢你陪我聊天。”
“客气啥,都是病友。”
宋雅婷慢慢走远了。
林婉清拿着两瓶水回来。
“刚才跟谁聊天呢?”
“一个孕妇。”周明远接过水,“保胎的,老公犯事被抓了,挺可怜的。”
“是吗?”林婉清装作若无其事,“说了什么?”
“说男人不长记性,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犯法。”周明远喝了口水,“老婆,我以前没犯过什么错吧?”
林婉清看着他,“你想犯什么错?”
“没什么。”周明远笑了,“就是随便问问。”
他的表现天衣无缝。
如果这是装的,那他的演技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但如果这是真的,那说明他是真的把一切都忘了。
包括宋雅婷。
“回病房吧,起风了。”
林婉清推着轮椅往回走。
她没注意到,周明远握着水瓶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当天晚上,宋雅婷给林婉清打了电话。
“林姐,他不认识我。”
“一点反应都没有?”
“没有。”宋雅婷很肯定地说,“他看我的眼神就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林婉清挂了电话,心里说不上是轻松还是沉重。
周明远真的失忆了。
那接下来,她该怎么办?
继续离婚吗?
可他现在这个样子,法院会不会认为她是在抛弃病中的丈夫?
不离吗?
可万一他哪天恢复记忆,又会变成那个算计她的人。
进退两难。
第二天,陆敏来医院做例行探访。
林婉清把试探的结果和她的纠结都说了。
陆敏听得很认真。
“林女士,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七十九条,夫妻一方在另一方患病期间提出离婚的,如果患病一方不同意,法院一般不会判决离婚。”
“所以他生病期间,我不能离婚?”
“不是不能,是困难。”陆敏说,“除非您能证明,他在病前就已经有重大过错,出轨、转移财产等,导致夫妻感情破裂,而且这些过错与他现在的病情无关。”
“那我现在怎么办?”
“等。”陆敏说,“等他的病情稳定,等证据全部收集齐全,到时候再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离婚并主张您的合法权益。”
“要等多久?”
“看他的恢复情况,至少等他能出院,具备诉讼行为能力。”
林婉清叹了口气。
目前看来,只能等了。
而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月。
第十一章 孩子降生
周明远是在住院第四十天出院的。
他的腿伤基本痊愈,脑部的情况也稳定了。
唯一的问题是,记忆还没有恢复。
医生说他可以回家休养,定期复查。
出院那天,林建国来接他们。
看到周明远,林建国的表情很复杂。
“哥。”周明远叫了一声。
林建国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周明远真心实意地叫他“哥”。
“走吧,送你们回家。”
回到别墅,周明远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这就是我们家?”
“嗯。”林婉清扶着肚子,“进来吧。”
周明远走进客厅,环顾四周。
“真漂亮。”
“你以前就住在这里。”
“是吗?”周明远苦笑,“一点印象都没有。”
林婉清带他去了卧室。
墙上还挂着他们的婚纱照。
周明远站在照片前,看了很久。
“我们是在哪里拍的?”
“海边。”
“你穿婚纱真好看。”周明远转头看着她,“现在的你,比照片上更好看。”
林婉清没说话。
孕晚期,她的脸肿了,脚也肿了,怎么看都不如以前好看。
可周明远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真诚。
不是以前那种带着目的性的讨好,而是单纯的欣赏。
晚上,周明远第一次以丈夫的身份,给林婉清洗了脚。
她脚肿得厉害,弯不下腰。
他蹲在地上,动作很轻很柔。
“水烫不烫?”
“刚好。”
周明远仔细地给她揉着脚踝,“老婆,这一年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婉清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我想知道。”周明远抬起头,“我总觉得,我好像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有时候晚上做梦,会梦到你哭。”
“梦到我说了什么?”
“记不清了。”周明远摇头,“只知道你在哭,我怎么叫你都不理我。”
林婉清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是真实的困惑和隐隐的恐惧。
“你以前对我很好。”林婉清说,“后来发生了一些事,但现在都不重要了。”
“什么事?”
“等你恢复记忆再说吧。”
周明远没有再追问。
洗完脚,他帮林婉清擦干,扶她上床。
然后自己躺在旁边的位置。
两个人并排躺着,中间隔了一小段距离。
“老婆。”
“嗯?”
“如果……”周明远的声音很轻,“如果我以前做错了什么,你会原谅我吗?”
林婉清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她才说,“那要看你做错了什么。”
“如果是很严重的错呢?”
“那就看你能不能改了。”
周明远转过身,在黑暗中看着她。
“我会改的。”
他的语气很坚定。
坚定得让林婉清有些动摇。
也许,失忆对他来说,不全是坏事。
他失去了那段肮脏的记忆,也失去了那些贪婪的欲望。
现在的他,就像一个重置过的硬盘。
里面干干净净,什么脏东西都没有。
但问题是,那些脏东西,真的彻底消失了吗?
还是说,它们只是被藏在了某个角落,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这个问题,谁也无法回答。
时间一天天过去。
周明远像一个模范丈夫一样,照顾着林婉清的日常起居。
给她做饭、洗衣服、陪她散步、带她去产检。
林建国来过几次,看到周明远的样子,私下对林婉清说。
“如果他能一直这样,也许可以给他一个机会。”
林婉清没说话。
她也在等。
等孩子出生,等周明远的记忆恢复。
她要看他究竟变成什么样的人,再做决定。
孕三十九周,林婉清住进了医院待产。
周明远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
生产那天,他握着她的手,一直送到产房门口。
“老婆别怕,我在外面等你。”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
那一瞬间,林婉清恍惚觉得,三年前的那个周明远回来了。
那个她曾经深爱过的男人。
生产很顺利。
一个六斤八两的男孩。
护士把孩子抱出来的时候,周明远激动得手都在抖。
“我当爸爸了!我当爸爸了!”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眼眶都红了。
“老婆,你看,他长得多像你。”
林婉清虚弱地笑了。
像她?
孩子是从精子库来的,跟谁都不像。
但周明远显然没想这些,他只顾着高兴。
那一刻,林婉清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如果时间永远停在这里,该多好。
但她也知道,这只是奢望。
该来的,总会来的。
第十二章 记忆苏醒
孩子满月那天,林婉清在家里办了个小小的满月宴。
来的只有几个人,林建国、杨柳、陆敏,还有周明远的父母。
周母抱着孙子,笑得合不拢嘴。
“长得真好,像明远小时候。”
林婉清笑了笑,没说什么。
宴席上,周明远忽然站起来。
“我想说几句话。”
所有人都看向他。
“这一个多月来,我忘记了很多事。”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但我记得一件事,婉清是我的妻子,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我出车祸差点死掉,是她一直在医院照顾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的时候,是她一个人扛着,我知道我可能以前做过一些不好的事,但从现在开始,我会做一个好丈夫、好父亲。”
他端起酒杯,看向林婉清。
“老婆,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林婉清看着他,喉咙有些发紧。
她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
“好好过日子。”
“嗯!”
宴席结束后,客人们陆续离开。
林建国临走时,拍了拍周明远的肩膀。
“好好对我妹妹。”
“哥,你放心。”
送走最后一个人,周明远和林婉清一起收拾碗筷。
孩子睡了,房间里很安静。
“老婆,我今天说的都是真心话。”
“我知道。”
周明远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我以前是不是对你不好?”
林婉清正在洗碗的手停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总感觉欠你很多。”周明远的声音闷闷的,“但我怎么也想不起来欠了什么。”
林婉清没说话。
那些事,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说了又能怎样?
他已经不记得了。
“别想了。”她擦干手,转过身看着他,“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周明远认真地看着她,“如果有一天我想起来了,发现我以前做得很过分,你可以打我骂我,但不要离开我,好吗?”
林婉清愣住了。
这是他失忆后,第一次说出这样的话。
“你怕我离开你?”
“怕。”周明远抱紧她,“很怕。”
林婉清在他怀里,心里乱成一团。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而温馨。
周明远找了一份新工作,在林氏集团之外的一家小公司做销售。
他说不想靠裙带关系,想凭自己的能力挣钱。
林婉清没有阻拦。
她休产假在家带孩子,周明远每天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洗手抱儿子。
日子过得平平淡淡,但很踏实。
林婉清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还要不要离婚。
也许,失忆是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也许,这段婚姻还有救。
然而,这天晚上,一场突如其来的争吵打破了一切。
起因是一件很小的事。
孩子夜里哭闹,林婉清起来喂奶,周明远还在睡觉。
喂完奶,孩子还是哭,林婉清实在撑不住了,叫周明远起来帮忙。
周明远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接过孩子。
但不知道怎么搞的,他抱着孩子的时候脚下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孩子被吓到了,哭得更厉害。
林婉清急了,“你怎么抱的?!”
“我不是故意的。”周明远也有些烦躁,“地上有玩具没收好,我绊到了。”
“玩具不是下午让你收的吗?”
“我忘了。”
“什么都忘,什么都忘!”林婉清忽然爆发了,“孩子的事你能不能上点心!”
周明远被她吼得愣住了。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委屈,不是生气。
而是一种很陌生的表情。
像是在一瞬间想起了什么。
他缓缓放下孩子,转身走出了卧室。
林婉清愣住了。
他的反应太反常了。
她追出去,看到周明远站在阳台上,背对着她。
“你怎么了?”
周明远没有回头。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声音低沉,完全不像平时的他。
“我想起来了。”
林婉清心里咯噔一下。
“想起什么了?”
周明远慢慢转过身。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让林婉清脊背发凉。
那是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
不是失忆后的温顺,也不是出轨时的虚伪。
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某种决绝的神情。
“全部。”他说,“我全部想起来了。”
林婉清扶着门框,腿有些发软。
她想问他都想起来了什么。
但她问不出口。
因为她从他眼睛里,已经看到了答案。
“孩子是试管婴儿,我知道。”周明远说,“我出轨了,我知道,我挪用了八百万,我知道,我买了两份保险,我也知道。”
他每说一句,林婉清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你……你恢复记忆多久了?”
“刚刚。”周明远说,“你冲我吼的那一刻,忽然全想起来了,就像是有一层纸被捅破了。”
他朝林婉清走过来。
林婉清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周明远停住了。
“你怕我?”
“你做了那些事,我为什么不怕?”
周明远沉默了。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林婉清意想不到的事。
他跪了下来。
“对不起。”
他就那样跪在阳台上,低着头。
“我知道我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我不求你原谅我。”
林婉清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明天会去公安局自首。”周明远说,“那八百万,我想办法还回来。”
“你还不回来了。”林婉清说,“你已经转到境外了。”
“我还记得账户。”周明远说,“钱还在那里,我一分都没动。”
林婉清愣住了。
“你没花?”
“没花。”周明远苦笑,“我本来想等你签字离婚之后,再把钱转走,但你一直没签。”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鬼迷心窍。”周明远低下头,“听信了宋雅婷的话,以为她能给我更好的生活,后来我才知道,她根本不爱我,她只是看中了我的钱。”
“所以你后悔了?”
“后悔。”周明远的声音在发抖,“从她告诉我孩子不是我的那一刻,我就后悔了,但那时候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公司报了案,警察在查我,我觉得自己必死无疑,所以就买了保险。”
“买保险是为了什么?”
“为了给你留点钱。”周明远抬起头,“我知道自己可能要坐牢,出狱以后也找不到工作了,也许这辈子就这么完了,所以才买了保险,受益人写的是你。”
林婉清愣住了。
“你不是说要把钱留给你爸妈吗?”
“那是骗宋雅婷的。”周明远苦笑,“我怕她缠着我不放,就骗她说钱会留给我父母,让她别想打保险金的主意。”
原来如此。
林婉清闭上眼睛,心里五味杂陈。
“车祸是意外吗?”
“是。”周明远肯定地说,“那天从警察局出来,我整个人都是懵的,宋雅婷跟我摊了牌,警察也在调查我,我觉得天都塌了,开车的时候没注意路况,然后就……”
他说不下去了。
林婉清看着跪在地上的这个男人。
他现在的样子,跟刚才抱着孩子时判若两人。
但这才是真正的他。
一个犯过错,后悔过,也许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之后,真正清醒过来的男人。
“你先起来。”林婉清说。
周明远站起来,但不敢看她。
“你真的打算自首?”
“嗯。”
“你知道自首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周明远说,“职务侵占,挪用资金,根据数额,至少三年以上。”
“你不怕?”
“怕。”周明远说,“但怕也没用,这是我应得的惩罚。”
林婉清沉默了很久。
“孩子还小。”她缓缓说,“你进去了,孩子就没有爸爸了。”
周明远浑身一震,抬起头看着她。
“你是说……”
“先把钱还回来。”林婉清说,“然后我跟哥商量,看能不能撤销报案。”
“可这是刑事案件……”
“只要公司不追究,法院可以从轻处理。”林婉清说,“你是初犯,全额退还,有自首情节,也许可以判缓刑。”
周明远愣住了。
他没想到林婉清会为他说话。
“你为什么帮我?”
林婉清看着他,“我不是帮你,我是帮我儿子的爸爸。”
周明远的眼眶红了。
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抱住林婉清。
这一次,林婉清没有躲开。
“老婆,我知道我没资格说这个话,但我还是要说。”
“说。”
“我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事,就是背叛了你,我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事,就是娶了你。”
林婉清没有说话。
窗外,月光如水。
孩子的哭声从卧室里传来。
两个人同时松开了手,一起走向卧室。
这一夜,注定无眠。
第十三章 最后的结局
第二天一早,周明远去了林氏集团。
在林建国的办公室里,他把那八百万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林建国听完,脸黑得像锅底。
“你知道挪用公款要判多少年吗?”
“知道。”
“知道你还干!”
周明远低着头,“我当时鬼迷心窍,现在知道错了,哥,钱我可以立刻还回来,您看……”
“看什么看?”林建国一拍桌子,“你以为还钱就完了?你把我妹妹害成那样,一句鬼迷心窍就想揭过去?”
“哥。”林婉清推门进来,“让他把话说完。”
林建国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周明远把银行账户和密码全部交给了林建国。
“钱在境外一个账户里,我马上转回来。”
林建国让人去核实。
一个小时后,财务回复说,八百万已经全部到账。
“算你还有点良心。”林建国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哥,我想求您一件事。”
“说。”
“撤回报案。”
林建国腾地站起来,“你说什么?”
“他愿意退还全部资金,也有自首情节。”林婉清说,“我们可以跟公安局申请撤案。”
“婉清,你是不是傻?”林建国急道,“他那么对你,你还帮他?”
“我不是帮他。”林婉清说,“我是帮孩子。”
林建国愣住了。
“孩子还小,需要一个爸爸。”林婉清平静地说,“周明远犯了错,应该受罚,但不一定非要去坐牢,让他在外面弥补,也许比坐牢更有意义。”
林建国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他看向周明远,“周明远,你给我听好了,这是最后一次,如果你以后再对不起婉清……”
“不会有以后了。”周明远打断他,“如果我再对不起她,我不用你们动手,我自己去跳楼。”
林建国冷哼一声,“记住你说的话。”
接下来的事比预想的顺利。
林氏集团提交了撤案申请,周明远主动到公安局说明了情况。
鉴于他是初犯,全额退还了挪用的资金,有自首情节,且受害单位不予追究,检察院最终决定不予起诉。
这件事总算了结了。
那天晚上,周明远回到家,整个人瘦了一圈。
林婉清正在给孩子喂奶。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静静地看着母子俩。
“都办完了?”
“办完了。”
“以后有什么打算?”
周明远沉默了一会儿,“我想重新开始。”
“怎么重新开始?”
“我现在没钱没工作,是个一无所有的人。”周明远说,“我想从最基层做起,我找了个送外卖的工作,明天开始上班。”
林婉清看着他,“你确定?”
“确定。”周明远笑了,笑容里带着疲惫,但很踏实,“以前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我都不要了,我现在只想踏踏实实挣钱,养你,养孩子。”
“我不需要你养。”
“我知道。”周明远认真地说,“但我需要养你们,这是一个男人应该做的事。”
从那天起,周明远真的变了。
他穿着外卖服,每天风里来雨里去。
一个月挣七八千块钱,全部上交。
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抱孩子。
周末休息,他会带林婉清和孩子去公园。
生活虽然清贫,但很平静。
林婉清有时会想,如果从一开始,周明远就是这样的人,那该多好。
但人生没有如果。
有些错误一旦犯下,就永远无法抹去。
尽管她现在接受了周明远,但那道裂痕始终在那里。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毫无保留地信任他。
晚上睡觉,她会下意识地把手机放在自己这一侧。
周明远晚回来半小时,她会忍不住看他的定位。
这些细微的变化,周明远都看在眼里。
但他什么也没说。
他用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修补这段破碎的婚姻。
孩子半岁那年,周明远送了一份礼物给林婉清。
是一对银戒指。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我以前送过你钻戒,但那个钻戒是我用你的钱买的。”周明远说,“这对戒指是我送外卖攒了两个月的钱买的,虽然不值钱,但这是我自己挣的。”
林婉清看着手里的戒指,眼眶有些发热。
“你愿意戴上吗?”周明远问。
林婉清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
不大不小,刚刚好。
周明远也戴上了另一只。
然后他握住林婉清的手。
“老婆,我知道你不像以前那样信任我了,没关系,我可以等。”
“等多久?”
“等一辈子。”
林婉清看着他,忽然笑了。
“用不了一辈子。”
“那要多久?”
“看你表现。”
周明远用力点头,“我一定好好表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孩子在地毯上爬来爬去,咯咯笑着。
生活虽然不完美,但总算走上了正轨。
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尾声
三年后。
幼儿园门口,林婉清牵着儿子等周明远。
今天是儿子的幼儿园毕业典礼。
周明远从远处跑来,满头大汗。
“对不起,最后一单送晚了。”
“没事,典礼还没开始。”
一家三口走进幼儿园。
操场上布置得很漂亮。
孩子们在台上表演节目。
林婉清的儿子站在第一排,唱得很认真。
周明远用手机录像,手都在微微发抖。
表演结束后,儿子跑过来扑进周明远怀里。
“爸爸,我唱得好不好?”
“好!特别好!”
“那你要给我买冰淇淋!”
“买,现在就买!”
林婉清看着父子俩的背影,心里很平静。
这三年,周明远送外卖攒了些钱,加上她的资助,开了一家小型外卖配送站。
生意不算大,但足够一家人的生活。
他没有再回林氏集团,也没有再做任何不切实际的发财梦。
他变成了一个普通的、踏实的男人。
晚上,哄孩子睡下后,周明远和林婉清坐在阳台上。
“老婆,我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我想把配送站的名字改成你的。”
林婉清一愣,“为什么?”
“因为这些都是你应得的。”周明远握着她的手,“如果没有你,我现在可能还在监狱里,或者不知道烂在哪里。”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
“我这辈子欠你太多,还不完。”
林婉清笑了笑。
“那就慢慢还。”
“好,慢慢还。”
夜空中,星星很亮。
小区里,万家灯火。
这座城市里有无数个家庭。
每个家庭都有自己的故事。
有欢笑,有泪水。
有背叛,有原谅。
有破碎,也有重生。
林婉清的故事,只是其中之一。
但它告诉我们一个道理——
婚姻不是童话。
它会有裂痕,会有伤痛。
但只要两个人还愿意握住彼此的手。
就一定能在破碎中,找到重生的力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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