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乡下,一直流传着一句老话:体弱之人,不可贪睡,睡深了,容易丢魂。
村里有个老实的庄稼汉名叫李满仓,为人勤恳本分,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可他天生身子骨弱,一年四季小病不断,是村里公认的虚底子。
这年入秋,秋雨连绵,连日的冷雨裹着寒气浸透村落。李满仓淋了雨,染上风寒,整日昏昏沉沉,躺在床上醒不来。
媳妇王氏看着丈夫脸色惨白,呼吸微弱,心里慌得不行。请来村里的大夫诊治,大夫把完脉,只是连连摇头。
“脉象虚浮,不像是寻常风寒,更像是魂魄不稳,依我看,这不是病,是丢魂了。”
大夫说完,开了几副温补的草药,便摆手离去。王氏守在床边,看着昏睡不醒的丈夫,急得整夜抹眼泪。
邻里的老婆婆听闻动静,连夜过来探望,见状叮嘱王氏:“你男人身子太虚,魂魄压不住肉身,夜里魂魄离体游荡,要是在外久了回不来,人就彻底没救了。”
王氏连忙拉住老婆婆的手,急切问道:“婶子,那该怎么办?我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
老婆婆叹了口气:“村里西山脚下有个孤婆,懂寄魂的法子,专门帮人收拢散魂。只是这法子损耗元气,她轻易不肯出手,你且去求求她。”
天刚蒙蒙亮,王氏顾不得下雨路滑,揣上家里仅有的鸡蛋,深一脚浅一脚赶往西山。西山脚下荒草丛生,极少有人来往,一座低矮的土坯小屋孤零零立在坡下。
屋里住着一位孤寡老太,旁人都叫她西婆。西婆常年独居,性情冷淡,不爱与人来往,村里人平日都不敢轻易打扰。
王氏敲开门时,西婆正坐在桌边捻着干草,面色沉静,眼神淡漠。
“大清早的,冒雨过来,是为你男人的事吧。”西婆头都没抬,率先开口。
王氏一愣,当即眼眶一红,扑通跪了下去:“西婆,求您救救满仓,他快要不行了!”
西婆放下手里的干草,将她扶起,语气平淡:“我知晓你来意。你男人不是病重,是魂魄散在了野地,被秋雨困住,归不了身。”
“我可以帮他寄魂,把飘散的魂魄暂时寄附在物件上,稳住生机。但我得提前告诉你,此法有规矩,不可贪心,不可强求,且要付出代价。”
王氏救人心切,连连点头:“只要能救他,什么代价我都认!”
西婆不再多言,取来一截干净的桃木枝,又拿来一根粗棉线。她指尖粗糙干枯,动作却极为娴熟,将棉线细细缠在桃木枝上。
“桃木聚气,棉线牵魂。今夜三更,我帮你把他的魂魄寄在桃木上,吊着一口气。撑过七日,魂魄归体,人就能痊愈。若是中途出了差错,谁也救不了。”
当晚三更,夜色漆黑,屋外秋雨淅淅沥沥,寒意刺骨。西婆来到李满仓家中,关上房门,不点灯火,屋内一片漆黑。
她手持桃木枝,立于床头,低声念起晦涩的口诀。屋里静得可怕,唯有窗外雨滴敲打屋檐的声响。
片刻之后,躺在床上昏睡多日的李满仓,眉头轻轻动了一下,原本微弱的气息,慢慢平稳下来。
西婆将桃木枝轻轻放在床头木柜上,叮嘱道:“切记,七日之内,这根桃木枝万万不可挪动、不可沾水、不可示人。一旦魂魄受惊离体,便是彻底魂飞魄散。”
王氏郑重应下,送走西婆后,日夜守在屋内,寸步不敢离开,小心翼翼护着那根桃木枝。
前六日一切安稳,李满仓脸色日渐红润,偶尔还能睁眼喝水,眼看着就要痊愈。王氏心里大喜,只盼着七日安稳度过。
可到了第六日傍晚,王氏的娘家妹妹上门探望。妹妹性子毛躁,从未听过寄魂的规矩。
她看见床头摆着一截缠线的桃木,只当是普通摆件,随手拿起来把玩,随口问道:“姐,这破树枝放床头做什么?看着晦气。”
王氏吓得魂飞魄散,厉声大喊:“快放下!别动!”
可已经晚了,妹妹指尖沾着屋外的雨水,水渍落在棉线上。一瞬间,床头的桃木枝轻轻一颤,缠好的棉线骤然断了。
屋内的温度瞬间变冷,原本安稳躺着的李满仓,双目猛地紧闭,呼吸瞬间微弱,整个人彻底没了生气。
王氏瘫坐在地,泪水汹涌而出,整个人浑身发抖。她死死盯着断掉的棉线,满心都是悔恨。
当晚深夜,西婆匆匆赶来,看着断裂的棉线,轻轻摇头叹息。
“规矩一旦破了,谁也无力回天。寄魂术本是逆天续命,靠的就是极致安稳。人心浮躁,行事马虎,便是神仙也救不了。”
次日清晨,雨停天阴,李满仓终究还是没能熬过,安稳离世。
后来西婆跟村里人说,世间术法从不是万能的。人心慎,则命稳;人心疏,则命散。逆天救命,终究抵不过世人一时的疏忽大意。
老话常说,人命天定,却也由人守。万般玄妙,说到底,不过是人心守本心,细节定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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