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州文脉的奠基者

姚莹与玉环书院

费尚全

姚莹(1785—1853),字石甫,号明叔,晚年又号晚和,别署幸翁。1785年11月8日生,安徽省桐城县人。

姚莹六岁读书。二十一岁那年,叔祖姚鼐资助他赴安庆参加府学考试,他以第一名的优异成绩补为府学附生,成了秀才。1807年秋,姚莹赴南京应“丁卯科”江南乡试,考中第十八名,成为举人。1808年春,到北京参加“戊辰科”会试,考中第三十二名,成为贡士;继经殿试,考中三甲第十名,成为进士。

此后,姚莹历任福建平和知县、龙溪知县、台湾知县兼海防同知、噶玛兰厅通判等职。1837年10月,升署福建台湾道台,照例赏加按察使衔。

1840年鸦片战争爆发。姚莹一面奉令在台积极查禁鸦片,一面主动下令水师及各地守口各省和厅、县严密巡防、查勘、修整炮台,以防“粤东夷船窜入台洋”。英军对台湾的进犯先后计有五次,姚莹率众而击走,一潜遁,两破其舟,擒其众而斩之,共获俘虏一百八十七名,捞获夷炮十门、枪数支、刀数把,搜获英军书图册多件。当时粤、闽、浙沿海连失重地,败报频传,独台湾打了胜仗,皇帝格外惊喜,谓为“可称一快”,褒奖有加,姚莹著赏加二品顶戴,交部优叙。

1843年,鸦片战争失败后,以林则徐为代表的“主战派”纷纷被贬。年末,奉旨“姚莹著以同知知州,发四川补用”,因“冒功”而降为文正五品,以前所赏二品顶戴等皆罢黜。1844年8月,姚莹抵达成都,题补蓬州(即今蓬安县)知州。1846年6月,赴任蓬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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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莹画像

一、蓬州政绩

1846年初夏,姚莹到蓬州赴任,1848年春离任,不到两年时间,留下了重要政绩。他在州城主持创修了玉环书院、龙神祠,在金溪场修了厌火池两口。修建厌火池,是因为“场每不戒于火,凿两池以厌之”,其目的是为了防止火灾,这两口池子至今犹在。创修龙神祠,则是时代的局限,他的主观愿望是想“自兹以往,岁获有秋,雨旸时若,永无水旱灾忒”。然而姚莹蓬州政事中,最有意义的还是创修玉环书院,这件事一直到今天仍为蓬安人民所称道。

姚莹素来崇尚理学,“忱于性理、兼怀济世”,“负经济之学、尤长于论兵”,为官清廉,注重时务。他到蓬州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到蓬山书院视学。见书院破败不堪,他说:“怎么留得住前来就学的师生呢!”于是他立即召集蓬州士绅了解情况。当他得知蓬州士庶早有修建书院的想法,只是因为选定的地方在州署之后,地理先生说在这儿修建书院大利于学人、文风盛,而稍不利于官,大家才一直未敢正式提出兴办。姚莹当即批驳了这一说法,他认为这是荒唐:“官民一体耳,苟利于士民,官何不利之有?数十年来,州官无迁擢,惟有死亡,又将谁咎?”

姚莹当机立断,将其列为“事之先者”,立马找了学正、训导、吏目等人研究,请曾当过知县、赋闲在家的士绅伍联芳及其他三人主办其事,设立机构,筹集银钱,很快获得九千六百四十千钱。道光二十七年春二月始建,二十八年春二月毕工,仅仅一年时间,一座“栋宇坚壮,规模宏整,讲堂学舍、山长寝室、庖厨咸备”的书院修成了。因为背靠玉环山,前绕玉环水,故命名为玉环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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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环书院(图片来源:无线蓬安)

书院建成后,在姚莹“重教兴学,韬武培文”精神的影响下,历任学长都是思想开明、主张以学致用的新派人物。每当“新学萌动”之时,他们便率先在书院进行教学改革,使得玉环书院的名声越来越大,以致邻近州、县的士子学人纷纷前来求学,这样的盛况一直延续到民国初年。在玉环书院的风气熏染下,蓬安从清末到民国的一段时间里,涌现出一大批在四川乃至全国具有影响力的杰出人物:有著名的红岩烈士、诗人、报人王白与,数学、物理和哲学家魏时珍,国学大师、墨学泰斗伍非百,汉藏语言大师张怡荪、祝维翰,土壤学家蓝梦九,民国著名将领萧毅肃等。

二、蓬州诗文

姚莹在蓬州留存文章三篇:《创修龙神祠序》《蓬州建置原委》《创修玉环书院序》。前两篇文章表现出姚莹对中国文化历史的透彻了解,后一篇《创修玉环书院序》则集中表明了他对教育的观点。

其一,他特别重视书院这种“大抵官与其他士庶自出钱粟为之”的学校。他明确指出:“盖官学者,登进人才之地,而非讲习肄业之区也。群萃而处之,朝夕讲诵,执经问难,师弟受授,宜兼尊亲,则书院山长尚焉,非如官学岁月一考校之而已。故学官之用舍,大吏可得而黜陟之,山长者,必道德文章艺业可为师法,士望而归之,乃执贽门,天子不得而可否之,大吏不得而进退之,然后坐拥皋比,士心悦服。故虽世道衰微而礼义廉耻之四维犹存在书院也。”看来,他对官学中训练学生仅仅限于觅取敲门砖的教育是很不感兴趣的,这里只是没有公开谴责八股取士的“猥俗浅陋”造成当时人才危机的罪恶而已。

其二,他把书院教育的作用提到了“,立人道之大端”的高度。他认为:“书院之设,所以教人敦本力行,修其文艺。所以,立人道之大端者,于是乎在。”他还说:“苟师道不立,德之不行,学之不讲,则书院可无设矣。”他把书院不仅仅当成培养人才的基地,而是与“正人心,救社会,救亡图存”紧紧联系起来了。所以他最后还在文中提出:“有志君子,循吾言而深思之,必有蘧然望而跃然喜者,则人皆豪杰之士,岂但文艺之日新月异,取青紫如拾芥也乎,是则区区之心可深望也夫!”他对书院教育寄托了如此深切的希望。

经纬天地

经纬天地

姚莹在蓬州一共留下了十一篇(组)诗,其中有两篇为组诗,大致有以下几个方面的内容。

重视农事,体恤民情。如《蓬州》诗,他写道:“昨来懒龙睡,五月农不举。受事即祷祈,泽幸及原墅。民呼感应速,亦已歉苗黍。”因天旱“五月农不举”,他“受事即祷祈”下了雨,马上又想到“亦已歉苗黍”,于是给自己提出了“仰依名贤迹”的要求。这是他上任后表心迹的诗作,表现了他对农事生产的极其重视,对灾情的极高警惕。这种思想感情在他的另一首《立夏前五日作》中表现得更为明白,诗前有小序直接说明:“蓬州苦少春雨,种不以时者八年于兹矣。今春祷焉,时得微雨,兹乃澍雨数日,民心大慰。比岁直隶、山东西、河南、陕、甘、江浙间,水、旱、虫、雹,纷纷告灾,不能无惕然也。”姚莹作为一个爱国者,他不仅想着蓬州,更想着全国。

蓬州在清代盛产红花,质量好,销路广,远近闻名。姚莹不仅对蓬州红花这一重要经济作物的种植、采收过程很熟悉,而且对农民种植红花劳神费力以及摘碾的辛苦也有深刻的了解。因而他的诗不仅写了蓬州红花的壮观景色,而且道出了“宜雨宜晴愁夔妇,得时得价喜村翁”的花农感情。

重视法治,以法治州。在《蓬州诗》中,姚莹叙写了蓬州地情、分析了形势后,首先写道:“地贫少租税,俗薄易雀鼠。征索讵能无,敢冀空囹圄。”明确表示了重视法治的观点。在另一首《纪事》中也写道:“低头事簿书,终未能已。抚循邻鼠雀,征索痛鞭捶。”民国《蓬安县志稿》曾记了他到蓬州后快刀斩乱麻处理了两件积案的事。一件是一个叫于宏蛟的,专门制造假证券,横蛮索取别人的钱财,贪婪无已,害得民众叫苦不迭;另一件是一个叫何永佑的,四处借钱,借了就跑,专门赖账,大耍无赖。姚莹亲自审理,将何永佑判了罪,没收了于宏蛟的全部假证券。他还说“毋使莠民殖,示王道易易,此闾族旗党之间小民信义不可一日无也”。光绪《蓬州志》称他“不以贬谪为意,勤于德化,民怀吏畏,有循吏风”。他重视法治,反对贪赃枉法、结党营私的吏治,惩办了于宏蛟那样的恶棍、何永佑那样的赖皮,对人民是有好处的。

关心国家,关心时局。中国封建时代的知识分子爱国、忠君、忧民,这是屈原以后的一个传统,他们把国家的皇上、黎民视为一体,姚莹也是这样。他“弱冠即以经世自任,夙留意经世之学,遇事激昂奋发,锐欲有以自树”,满怀报国热情,却得不到报效的机会,积极抵抗侵略,反而获罪。在国人舆论压力之下,虽然仅以贬官“薄谴”,但在四川又遭迫害。可他没有消沉,没有玩世不恭,他仍然喋血饮恨而著《康輶纪行》,希望“中国童叟,皆习见闻,知彼虚实,然后徐图制夷之策”。在蓬州任上,他虽没有更多的抱负,仍然决心步先贤之后,尽职尽责,以求“民物安阜”。他虽然有怨,但怨而不怒,仍时时想着国家,想着时局。他的《秋日即事》更有集中的表现:

城外群峰入坐青,枝头小鸟静堪听。

花时幸未终宵雨,愁重偏能竟日醒。

边拆已闻悬雪岭,草堂无事问山灵。

蜀中自是繁饶地,杜宇何因叫不停。

姚莹愁什么呢?边境上的战事,当时似乎已经没有了,但他的政治嗅觉已预感到天下并不太平,他为国家愁,为时局愁。封建时代的正派知识分子,他们忠于朝廷,心忧黎民,情系国家,虽斧钺加身、冤屈致死也不改其志,姚莹也是如此。

喜爱蓬州,留恋蓬州。姚莹的诗描写蓬州景物人情的不少,这些诗洋溢着他对蓬州的热爱与留恋。他特别喜爱州署后侧的小苑,有一首《花事》诗:

婆娑老子不禁春,也费东风换物新。

桃柳何心还弄影,燕莺有意欲窥人。

远峰岚积横青黛,小沼波添约碧鳞。

公事无多花事胜,绯红淡白太精神。

在诗的小序中,他喜不自禁地说:“廨中复有此胜,岂惟排遣俗情,亦足自夸仙吏矣。”除了《花事》诗外,在《秋日即事》中也有多处写到这小苑的景色,如“香生桂树分秋色,酒映芙蓉酌晚卮。此地不贫堪吏隐,木奴满苑实累累”“腐儒风味休嫌澹,时有飞红堕屋檐”等诗句。《食桔》一诗特别写了小苑中的桔:“秋来满树火珠垂,僮婢欢呼摘圆实。纷纷月下散枢星,累累风前摇杲日”,而且还戏谑自己:“宁知江陵千户侯,交趾桔官亦崇秩,我今差拟建安守,不待明春芳味溢。”

除了小苑,对州城城郊的景色他也一往情深。他几次写到慈云阁附近的山水,如“依山远树离离日,抱郭清江暖暖烟。向晚耕人原上语,短蓬知有过来船”“城上山光肖,城下江流灞。鱼队亭前亲,帆蓬林下出”。在姚莹的笔下,蓬州正如她本来的面目一样,是一个美丽的地方。因此姚莹在离蓬东归时,十分留恋蓬州,留恋这里的风物人情。他写道:

莫向春风唱柳枝,春风三日苦将离。

嘉陵江水无穷恨,暮雨流莺是别时。

四围叠翠侵书席,几树名花照酒杯。

底事杜鹃催客去,不教常住此蓬莱。

从诗中可以看出,姚莹早已忘了蓬州乃谪居之地,他和蓬州的山水、士庶早已别有一番感情了。

清道光二十八年(1848年),姚莹卸任,即将离开蓬州东去之时,蓬州的士绅民众纷纷遮道苦留,欲与他同住十日,以报德泽。这位抗英名将,面对百姓们的哀请,也忍不住难舍之情,便写诗道:“莫向春风唱柳枝,春风三月苦将离。嘉陵江水无穷恨,暮雨流莺是别时。”

清咸丰三年(1853年),姚莹病逝于湖南按察使任上,终年六十八岁。姚莹去后,也是安徽桐城人的后任蓬州知州、四川提学使方旭对他十分景仰,在玉环书院的门柱上写下了“蓬山此去无多路,姚公美政谁与俦”的楹联。

根据《蓬安县志(1911-1985)》主编邓郁章文章及有关资料搜集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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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

作者:费尚全(蓬安县县志编纂委员会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