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数学界最高荣誉菲尔兹奖的璀璨光环下,35岁的中国数学家王虹被推向了大众视野的中心。作为历史上首位中国籍、世界第三位女性菲尔兹奖得主,她因彻底证明困扰数学界逾百年的三维挂谷猜想而备受瞩目。然而,褪去聚光灯下“天才数学家”的刻板标签,王虹在近期的深度专访中,平静地讲述了一段少为人知的迷茫岁月。在她真实的学术图景里,没有一路开挂的神话,只有徘徊于数学与建筑之间的摇摆、停滞,以及证明挂谷猜想这一从未被预设的终点。
走出“小透明”的挣扎与迷茫
王虹的数学之路,并非大众印象中奥数金牌铺就的坦途。1991年出生于广西桂林的她,16岁考入北京大学,却因分数未达线被调剂至地球与空间科学学院。怀揣着“做数学能留下一些东西”的野心,她经历了堪称“二次高考”的转系考验,最终在大二转入数学科学学院。
然而,真正走进北大数院,迎面而来的却是巨大的落差感。身处一众竞赛金牌得主的“窝”里,没有受过系统竞赛训练的王虹一度是班级里的“小透明”。她坦言,大学数学的艰深让她“一直在挣扎,能生存下来就不错了”。面对那些极具数学品位的同学,她曾怀疑自己是否拥有同样的天赋,甚至自嘲“数学家至少能把题做出来吧”。这种长期的自我怀疑与挣扎,为她日后的“出走”埋下了伏笔。
巴黎的“出走”:在建筑与数学间寻找自我
在法国巴黎综合理工学院攻读研究生期间,王虹迎来了学术生涯中最严重的迷茫期。她一度不认为自己足够优秀到可以从事数学研究,于是将目光投向了热爱的建筑与绘画。借着学校允许自由选课的机会,她选修了建筑课,并在学期结束后走进一家建筑师事务所实习了一个月。
这次短暂的“出走”,反而成了她审视内心的绝佳契机。在建筑事务所的实践中,王虹敏锐地察觉到,建筑创作需要先说服别人投资,自由受到诸多现实限制;而数学则不同,他可以完全依靠自己去“建设”想法。这一个月的喘息空间,让她重新确认了对数学的纯粹热爱。她决定不再纠结于自己是否足够优秀,而是将最具创造力的年华重新投入到数学研究中,“如果这条路行不通,再重新做选择”。
挂谷猜想:水到渠成的百年回响
重返数学轨道后,王虹在麻省理工学院读博期间遇到了循循善诱的导师拉里·古斯,并正式进入调和分析领域。在导师的耐心引导下,她学会了如何理清脑海中混乱的想法,不再畏惧“挂黑板”,也不再纠结于天赋的高低。
事实上,证明挂谷猜想并非王虹最初的目标。在此之前,她已在调和分析与几何测度论领域,包括傅里叶限制性猜想、福尔克纳距离集等方面取得了重大突破。正如北京大学教授田刚所言,即使没有证明挂谷猜想,她的其他工作也早已达到了菲尔兹奖的水平。
挂谷猜想的攻克,更像是一次水到渠成的意外。2020年,在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从事博士后研究的王虹,在福尔克纳距离集问题上卡壳。郁闷之际,她偶然看到合作者在三维挂谷猜想中关于“黏性”条件的进展,立刻联想到数学家陶哲轩的猜想,并迅速与学者Joshua Zahl展开合作。历经两年的艰苦探索,他们完成了证明挂谷猜想的三部曲,最终在2025年2月以一篇127页的论文宣告百年难题被解决。
慢下来的勇气与纯粹的热爱
“获奖挺好的,但是题该做不出来,还是做不出来。”面对菲尔兹奖的殊荣,王虹的回答带着自嘲式的平静。对她而言,荣誉并非终点,卡壳与推不出来才是研究的常态。
在纽约大学柯朗数学科学研究所工作期间,她依然保持着极度自律又懂得自我调节的生活节奏。郁闷时,她会走到研究所的顶楼公共休息室,在教授和学生的闲聊声中放空大脑;清晨,她习惯去华盛顿广场公园散步,看别人的狗,以此缓解研究带来的压力。她拒绝耗时的嗜好,将全部精力倾注于数学,却又在“运气不好的时候多坚持一下”。
从北大数院的“小透明”到巴黎街头的“建筑实习生”,再到破解百年猜想的菲尔兹奖得主,王虹的故事告诉我们:没有谁的成功是一蹴而就的。在通往真理的路上,允许自己有喘息的空间,接纳反复的失败,带着勇气去尝试真正想做的事,或许才是数学,乃至人生最迷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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