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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市贾汪区网络文化协会会长单位

◆资料来源:段绪军

贾汪怀旧记:生产队时期的铁牛

段绪军

我生在贾汪乡村,长在贾汪乡村,是60年代末生人,孩童时代的我,对一切没见过的新事物都抱着掏不完的好奇心,其中最让我牵肠挂肚的,就是生产队里那台被大家叫作“铁牛”的拖拉机。

一九七八年的春天,草刚冒芽,树刚抽枝,一切都软乎乎透着新鲜劲儿。那天我跟发小贺桥放学往家走,刚蹭到村东头的土路上,一阵从来没听过的轰隆隆声响突然撞进耳朵。那声音由远及近,沉得像从地底滚出来,连脚下踩的黄土都跟着发颤,我们俩对视一秒,哪还顾得回家放书包,转身就顺着声音往那边疯跑。

跑近了才看见,蜿蜒的土路上爬过来个浑身通红的大家伙,阳光落在它身上,亮得像烧着一团移动的火。身下的履带粗得像拧起来的铁链,一节扣着一节,碾过黄土就是一道深深的辙印……车头上那三个“东方红”的金字,闪得我们眼睛都挪不开。开车的段成科爷爷那时候还是个壮实青年,他手握方向盘,神情专注而自豪。

拖拉机停在生产队部空地上,引擎声才慢慢低下去,那余响还震得人心咚咚跳。

消息比风传得还快,没半天,全村人都挤到队部来了。刚从地里挣完工分的社员,拄着拐杖挪步的老人,还有一大群跟我和贺桥一样半大的孩子,把铁牛围得连个缝都没有。有人伸手摸了摸红得发亮的机盖,有人脱下布鞋踩了踩厚重的链轨。

剃头匠老萦绕着它转了三圈,最后“啪”地拍了一下机壳,亮着嗓子喊:“这家伙力气比生产队十头牛都大!浑身都是铁打出来的,就叫它铁牛!”这名字一下子就叫开了。

从那之后,我和贺桥就像着了铁牛的魔。每天放学书包往胳膊底下一夹,直奔生产队部的院子,就蹲在墙根看它“休息”。我们俩总为它一天喝多少柴油吵得面红耳赤,我咬死说一桶就够,贺桥偏说最少得两桶,吵到最后就躲去麦秸垛后面掰手腕。贺桥人高马大,我每次都输,输了也不服气,第二天一早就蹲在田埂上等铁牛下地,非要亲眼看看分出对错。

铁牛第一次开进地里耕地的场面,我到现在都忘不掉。段成科爷爷稳稳坐在驾驶座上,铁牛一使劲,跟在后面的犁铧“唰”一下就切开了板结的土地,混着柴油味的泥土香一下子涌出来,钻得满鼻子都是,那味道在我们小孩鼻子里,比现在任何香水都好闻。我跟贺桥跟在铁牛屁股后面疯跑,比谁踩新翻出来的泥印踩得深,鞋帮灌满了泥也不管,直到家里大人扯着嗓子喊吃饭,才一步三回头往家挪,走的时候还不忘在田埂捡块沾了柴油味的碎土疙瘩,塞裤兜里当宝贝,晚上睡觉都要压在枕头底下。

那时候的铁牛哪里只是台机器啊,它是我们全村人的盼头,是那段集体流汗日子里最亮的记号。以前春耕,把全队的耕牛都拉出来,还是赶不上农时,男人攥着犁耙累得直不起腰,女人送完饭还要跟着平整土地,一天下来也开不出几亩地。铁牛来了不一样,不知疲倦劲头足,一天耕的地比十头老牛还多,连田埂都压得平平整整,转年的庄稼就比往年旺了一大截。

一晃四十多年过去,当年的链轨铁牛早就锈得变了模样,早早退下来歇着了。我和贺桥也从追着铁牛跑的半大孩子,变成了两鬓斑白的老头子,可每次凑到一块儿,最先聊起的还是那年春天的那个傍晚,那团在路上移动的红火,还有履带碾过黄土扬起的滚滚烟尘。

铁牛早就走远了,当年留在地里的辙印也早被新的泥土盖平了,可那个春天里,我们对着这个大家伙生出的、对好日子的盼头,却像地里种了一辈又一辈的庄稼,割完一茬又长一茬,永远鲜绿,永远生机勃勃,扎根在我记忆的田野里,从来没有干枯过。

作者简介:

段绪军,徐州市作协会员,不老河文学社成员。在《大风》等杂志上发表过《不老河,家乡的母亲河》《我们村的老槐树》等多篇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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