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华寺门宦属于伊斯兰教虎夫耶支系,创始人马来迟,原籍陕西长安,家族迁居河州(今甘肃临夏)。马来迟青年时期远赴阿拉伯、也门等地求学,雍正六年自河州启程前往麦加朝觐,在外游学六年,系统研习虎夫耶修持理论,雍正十二年返回西北,以河州为起点开展传教活动,“华寺”一名源自其在河州主持修建的一座雕饰繁复、彩绘精美的清真寺,民间俗称花寺,该教派由此得名。

乾隆年间,马来迟多次深入化隆巴燕、卡力岗片区,当地多世代藏族民众,久居深山,马来迟结合当地民俗简化部分宗教仪轨,讲解通俗易懂的教义,不少藏族群众改信伊斯兰教,形成如今化隆卡力岗操藏语回族群体。他在化隆树儿湾主持修建清真寺,建筑融合汉藏与伊斯兰风格,雕梁彩绘层次丰富,这座寺院便是早期“华寺”名号的来源之一。数十年间,马来迟传教范围覆盖河州、西宁、大通、湟中、民和、循化、贵德,信徒规模达到二十余万,遍布甘青两地,华寺门宦成为河湟地区信众基数最大的教派。乾隆三十一年,马来迟在河州离世,其三子马国宝承袭教权,成为第二代教主,华寺门宦的活动重心逐步向西宁转移。

马国宝执掌教权后,察觉到西宁府的地缘优势。清代西宁府隶属甘肃,下辖西宁、碾伯、大通三县,巴燕戎格、循化、贵德、丹噶尔四厅,朝廷设西宁办事大臣常驻,茶马贸易、农牧交换全部集中于西宁东关、多巴两大集市,各地穆斯林常年在此经商定居,宗教活动需求旺盛。同时西宁是河湟交通枢纽,向西连通青海湖、柴达木盆地,向东直达河州、兰州,掌控西宁便可辐射整个湟水流域,马国宝自此长期驻留西宁北川一带,民间称其“北川太爷”,在北川设立固定讲学道堂,安排阿訇分赴大通、湟中、平安各乡清真寺开学,华寺门宦正式完成从河州发源地向西宁的重心转移。

马国宝之后的第三代、第四代华寺教主持续深耕西宁,依托西宁东关清真大寺、北川道堂、化隆各支清真寺建立完整传教网络。彼时西宁地区并存穆夫提、鲜门等多个门宦,各派时常争夺清真寺主持权、经堂教育资源,华寺门宦依托庞大信众群体与西宁军政圈层的联系,逐步占据优势。乾隆四十六年苏四十三事件爆发,哲合忍耶教派与官府冲突,战事波及循化、化隆多地,华寺教主马光宗主动配合地方官府,出面安抚河湟穆斯林,协助维持地方秩序,清廷由此认可华寺门宦在西宁的宗教主导地位,授予教主相关礼遇,允许其在各厅县设立分道堂,华寺门宦彻底成为河湟影响力第一的教派。

抚局维持近十年,这一阶段西宁城内外、大通、湟中、化隆各处华寺道堂、清真寺持续扩建,湟中扎子拱北、大通凉州庄拱北等华寺专属宗教陵墓陆续修建,各地信众定期赴西宁朝拜,经堂教育规模持续扩张,西宁东关清真大寺成为华寺门宦总海乙寺,统管甘青上百座下属清真寺,形成超大范围的海乙教坊体系,各地开学阿訇均由西宁总寺选派、轮训。

战乱结束后,清廷推行分散安置政策,将西宁城内穆斯林分批迁往南川、西纳川等地,限制回民在西宁城核心区域聚居,华寺门宦一度元气大伤,但底层信众根基并未消失,化隆、民和、大通乡村的华寺清真寺依旧保留,民间阿訇私下开展宗教活动,等待复兴时机。马归源族弟马永福接过教内事务,隐匿于大通山区,逐步收拢离散信众,缓慢恢复基层传教网络。

同治战乱过后数十年,华寺门宦内部逐渐出现理念分歧,至光绪年间分化为新、老两大支派。老派以马永琳、马永瑞为代表,恪守明清传承的传统仪轨,主张维持现有教坊秩序,亲近地方官府;新派以马如彪为首,提出改革部分宗教习俗,主张简化繁复仪式,两派围绕讲经、礼仪常年争辩,各地清真寺时常爆发冲突,矛盾集中爆发于循化厅。循化地处西宁府东南,是撒拉族主要聚居地,华寺新旧两派均在此拥有大量信众,光绪二十年,两派阿訇因讲经内容发生械斗,循化厅官府最初偏袒老派,未公正处置,矛盾持续激化。

河湟事变彻底改变华寺门宦的发展轨迹,战后清廷对河湟穆斯林实施严苛管控,拆毁大量乡村清真寺,严格限制宗教活动规模,华寺门宦分裂为两支,势力再也无法恢复咸同时期的规模。老派马永琳一族因参与起事遭到清算,新派马如彪一脉依附官府得以留存,两派自此各自独立传教,不再统一以西宁为总中心,原本完整的河湟宗教格局被拆分,穆夫提、伊合瓦尼等教派趁机扩大信众范围,逐步稀释华寺门宦长期占据的主导地位。

事变之后,西宁城内禁止大规模宗教集会,东关清真大寺仅留存简易礼拜房屋,原碑亭、拱北建筑全部拆除,北川马光宗陵墓迁移至民和,多数华寺拱北、道堂荒废数十年,仅大通后子河、平安上下马家等偏远拱北得以保留少量建筑遗存。民间华寺信众只能分散在各村小型清真寺开展礼拜,教坊体系瓦解,不再拥有统一调度河湟各地宗教力量的能力,华寺门宦左右河湟整体格局的时代就此落幕。

民国建立后,管控政策放宽,西宁穆斯林逐步回迁城内外原有聚居区域,华寺门宦迎来短暂恢复期。马麒、马麟、马步芳家族主政青海期间,依托宁海回教促进会统筹青海宗教事务,促进会总部设于西宁东关清真大寺,当时伊合瓦尼教派得到马家军政势力大力扶持,但华寺门宦依旧拥有稳定基层信众,马家当局并未完全压制华寺活动,允许各地修复小型清真寺与拱北。大通后子河拱北、平安下马家拱北先后重修,每年春秋两季仍有河州、湟中、化隆信众前往朝拜,部分旧阿訇重新主持经堂教学。

民国中后期,马步芳主持大规模扩建西宁东关清真大寺,扩建工程主要由伊合瓦尼相关人士牵头,华寺门宦仅少量乡绅参与捐资,大寺的核心教务、开学阿訇选拔权完全由伊合瓦尼掌握,华寺失去这座经营数百年的核心总寺。各地华寺拱北虽能维持日常朝拜,但无法再统筹河湟数十州县的宗教事务,仅能在县域、乡镇范围内开展小型宗教活动,影响力局限于局部乡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