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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孝昌融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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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双城生活。一到周末,经常坐K1007、K1088次火车,往返家和单位之间。

现如今,出行便捷得很,交通工具也是五花八门。但我还是爱坐花园的绿皮火车。有人说:高铁坐的是儿女,绿皮火车坐的是父母。这话有道理。在我看来,坐绿皮火车,不只是便宜,是便捷,更像是我们这一代人恋恋不忘、挥之不去的怀旧情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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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暑已至,枝间的蝉鸣,日夜不停。喝冰水的少年,穿热裤的少女,热得肆无忌惮。“浮瓜沉李年年事”,冰镇西瓜、荔枝、酸梅汤永远是盛夏的标配。花园火车站东迁后,无障碍垂直电梯、自动扶梯、高站台、空调等硬件设施一应俱全,羡煞周边县市居民。同时,也新增不少车次,极大方便了小城居民出行。南来北往的人,冒着暑热,推着行李箱,甚至很多人拖儿带女,像候鸟一样迁徙。咱大花园,簇新的大站台,上车的,下车的,永远都是乌泱泱的人。与火热的夏天一样热辣滚烫的“花园站”,晚霞漫天,偌大站台,数条轨道,形形色色的归人和离人,以及广场上的热歌劲舞,和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流淌着浓郁的花园风情。

周末,我慢吞吞步行到站,坐在宽敞明亮的候车室,心情安逸,且平静,不担心误车,也不担心堵车。大家有序排队,刷脸进站,一切有条不紊,丝毫不见曾经的喧哗和拥挤。站台上,缓缓减速的火车,带起流动的风,流动的人,和流动的风景。上车后 ,我临窗而坐,看田野,看村庄,看落日,看缓缓后退的河流山川,惬意漫过心情,快过风景。一个半小时车程,滚滚车轮把小时光,摇成慢电影。若再适时配上,列车员推着小推车叫卖声:“让一让,花生瓜子八宝粥,啤酒饮料矿泉水”的画外音,那真是绿皮火车绝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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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花园站,始建于1902年,真正一座百年老站。乃北平连接汉口,著名的平汉铁路,现在京广铁路的一个重要客货运车站。往来商贾云集,停靠车次涵盖直达特快、特快、普快及慢车。2021年2月6日,东迁的花园站,正式启用。新花园站,大了,靓了,气派了。绿皮火车,也快了,稳了,讲究了。火车的绿皮,变得鲜艳,闪亮,又耀眼,像一条长长的绿色蛟龙,拉风而起,逶迤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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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人生总有些东西,是时光带不走的。

我在老街长大,老火车站那幢黄色老房子,让我见惯人间聚散离别。讲真,我还很有点怀念从前的老站台,很小,很旧,甚至很破。停靠的绿皮火车,是老旧老旧的,一开动起来,像个喝醉酒,就爱回忆的汉子,“哐当哐当”一路摇摇晃晃。远行的人,送别的人,归来的人,和迎接的人,摩肩接踵。有时火车开走很远,站台上仍有人在喊着,追着,挥着手。他们眼中,离别的伤感,和重逢的喜悦,都那么的分明,浓郁,沉甸甸自然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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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毋庸置疑。我的心里,依旧住着过去的绿皮火车。它缓慢,它陈旧,但它从未离去。

真正的绿皮火车,是那种逢站必停,经常晚点几个小时,连天连夜的长途奔波,从黑夜驶向黎明,从冬日开往春天。没有互联网的时代,买票难,上车难,逢年过节回家难上加难。好不容易等来一趟火车,人们大包小包争先恐后,翻的翻窗,飞的飞人。那时的车窗,可以推上去。先把行李胡乱朝里塞,人扒着窗户再使劲翻。那真是千钧一发万分拥挤,生怕一个不留神,就上不了车。等挤上车,过道上已挤满人,不,应该叫叠满人。毫不夸张地说,想上趟厕所,都恨不得从前面人身上踩过去。弹丸之地,充斥着方言,泡面,鼾声,劣质烟,乃至臭脚丫味。整个车厢,活脱脱一个流动的喧闹的市井百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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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车厢,吵是吵了点,却热乎得真实。素不相识的人,你给个苹果,我递把瓜子,说说笑笑,充满人情味。这是一年又一年的春运,无数人赶回那个叫故乡的地方。火车哐当哐当向前,把时间拉得够长。长到我们看完一本书,长到邻座的大姐,聊完她半生的坎坷。长到认识,不认识的,来自天南海北的人们,唠着,唠着,唠成熟络的老朋友。

这样的绿皮火车,我坐过很多回。从花园站出发,向南,向北,母亲送我上学,我送儿子上学,二十多年光阴,我们做了时光的摆渡人,一边留恋故乡,一边托举儿女走向远方。

这样的绿皮火车,又多么像我们这一代人:一路颠沛,一路穿越,一路真诚热烈,向前,向上,向光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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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记忆中最难忘的,是我十三四岁时。那时无聊,又顽皮,人小鬼大,加之口袋没有几分钱,居然一个人逃票去孝感玩,完了再逃票回来,神不知鬼不觉。有道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想不到,这么快就应验了,有一次没买票从孝感上车,列车到达花园站,却风驰电掣而过。那一刻,我吓得小脸煞白,大脑宕机:完了,完了,今天上错车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怎么办?怎么办啊?!

茫然无措,我蜷缩在车厢角落,瑟瑟发抖。列车员查票时,注意到我。再三询问,我只好硬着头皮,结结巴巴承认自己逃票,身无分文,且坐过了站,回不了家的窘况。时隔多年,我仍然清晰地记得,那是个壮实的中年大叔,浓眉大眼,操着一口河南腔。听了我的话,不仅没责罚我,反而还笑着说:“恁个小丫头,胆子恁大,咋就不怕碰到坏人咧?”接着,他打了几个电话,然后安慰我:“莫怕,下一站漯河,我会安排人,专程送你回花园。”他的话,像一束光,瞬间照亮了我。之后,他寸步不离带着我,到达漯河站,再把我送上开往花园的火车,交到他同事手里,才放心地离开。

多少年来,我忘不了那位大叔的笑脸,忘不了他雪中送炭,乐于助人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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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花园站,人流量爆满,往往一票难求。抢不到座票,我就买无座票。聪明如我,不会傻乎乎一站到底,往往直接进餐车,找个位子坐下,一边欣赏窗外的美景,一边随便买点面条,花饭呀,抑或一个烤鸭腿,简简单单,“滋溜滋溜”吃着,主打一个不委屈自己。

车窗外,夕阳正缓缓西下,橘色的光影,像撒下一层层金粉,映得天地间,一派绚烂和温柔。是谁说:“我偷了落日的酒,与生活化敌为友”,简直不要太契合我的心情。坐在餐车,我摆弄茶几上的小花瓶,变换着玫瑰花高低,拿着手机,左拍右拍,怎么拍都是一帧帧美好的画面。有时候,不必活在别人的世界,不必借光而行,你我亦是星辰。

你看,你看,开往花园的火车,带着热爱,轰隆隆奔赴下一场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