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记得，很多年以前，看过一部香港电视连续剧。不知是由于无聊的时候，看那些大同小异的电视剧看得太多，还是怪自己不长记性，其中大部分电视剧的主要故事和人物乃至片名，都让我忘得一干二净，但那部已忘了名字的电视剧中的一个情节，却像钉子一样深深地扎在了我的脑子里：女主人公生得如花似玉，而且心地善良，只可惜红颜多苦命，好人无好报。她不仅出身寒微，很小便没了母亲，还摊上一个不务正业嗜酒如命的父亲。
父亲平日里游手好闲，后来落魄到喝酒的钱都没有了，于是干起了一种冒险的职业：以血肉之躯来撞击有钱人的汽车，以此来装死骗钱。若运气好，遇上一位还有些人性的有钱人，有时真能骗点酒钱，若运气不好碰到一位为富不仁的大爷，则不仅弄不到半分钱，还跑不了一顿臭骂或老拳。后来，这个要钱不要命的父亲终于是死在了有钱人的滚滚车轮之下，鲜血四溢，脑浆迸裂，惨不忍睹。我当时看了以后，觉得很难理解，世上居然有这样的人，拿自己的生命做赌注。那是香港，资本主义社会真的是有钱人的天堂穷人的地狱啊！做了医生以后，接触了各种各样的病人，我也长了见识。这种事在我的身边也会碰到。
有一个女人，因发作性的右上腹剧烈疼痛，伴发热、呕吐、黄疸而到医院看急诊。先是看内科。内科医生接诊后，给她做了体格检查、血液化验和腹部 B 超等专项检查，初步诊断为“胆囊结石合并胆道感染”。经内科保守治疗，抗炎止痛，等方法处理后，症状未获缓解，于是求助外科。外科医生会诊后，认为有结石在胆道形成嵌顿，需手术解决问题。外科医生的绝招就是动刀子。病人尽管经济上比较困难，但命毕竟更要紧，医生说的话就是圣旨，当然要言听计从。
于是问朋友老乡借了些钱，东拼西凑凑够了手术费。然后就被送到手术室做了胆囊摘除和胆总管十二指肠吻合手术。手术从麻醉到开腹到缝合，都顺顺当当，病情很快得到控制。术后病人的身体恢复的也很快，7 天就拆了线，伤口愈合良好。病人、医生和护士皆大欢喜。出院的时候风云突变，一算账，全部费用加起来需要几千元。病人交的押金还不够，需要补交。病人怒从心头起：“怎么做个小手术就要这么多钱？是不是你们故意坑人呵？我要求查账，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吃暗亏。”
从手术费、药费、治疗费、床位费、护理费、护工费、电费等等，丁丁卯卯都查了个一清二楚。电脑屏显示，没有多收一分钱！病人不服气：“我自己没要求请护工，吃喝拉撒都是我家里人照顾，怎么还有每天 10 块的护工费？有无搞错！”护士长回答：“护工是每个病人都有的，这是医院的规定，你手术后肯定是需要护工的，但不一定是专门为你一个人服务，所以这护工费是要收的，我们也没办法。”“我看你们这是乱收费强行摊派，医院应该是救死扶伤，怎么能什么都向钱看呢！”“没办法的，不这样，我们吃西北风啊？”病人恨恨地办了出院手续。出院前扔下一句话：“我要去消费者委员会投诉你们。”
【作者简介】刘安平，广州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主任医师、教授、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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