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们正在采购杂货,母亲脑中的一根血管突然破裂了。
那时我只有十岁,一家人原本是去法国度假的。假期的基调在那一瞬间彻底改变。接下来的几周里,母亲接受了脑部手术,又经历了中风,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对一个孩子来说,我知道事情很严重,但并不能完全理解到底有多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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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原本住在一间乡间度假屋里,后来搬到了离医院更近的一家小旅馆。那段时间很可怕,压力无处不在。但也正是在那里,我们遇到了旅馆的主人让-克劳德和特蕾莎。现在回想起来,他们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救星。
让-克劳德是一位出色的厨师,他会问我们几个孩子晚饭想吃什么,然后给我们做。我们最常点的肉酱意面,这让父亲有点难为情。特蕾莎有一次撞见我在水槽边手洗衣服,立刻拦住我,从那以后就帮我们把洗衣的活全揽了过去。他们两个人,会在你需要的时候递上一个拥抱。他们还把父亲介绍给当地会说英语的人,这些人在后来帮他摸清法国的医疗体系、处理种种手续时,帮了大忙。
有一个周末,整间旅馆被包下来举办婚礼,意味着那一晚我们没有房间可住。让-克劳德没有让我们去别处找旅馆对付两晚,而是安排他的母亲收留了我们。那是一位八十多岁的老太太,一句英语都不会说,养着一只宠物金丝雀。她就这样对一户素未谋面、语言完全不通的人家敞开了家门。
许多年过去了,母亲和父亲都已离开了我们。但我的兄弟姐妹和我,从没忘记过让-克劳德和特蕾莎。在那段我们最艰难的日子里,他们不仅帮父亲处理了身在异国、妻子病危所要面对的一桩桩实际难题,更重要的是,他们给了我们这些孩子一种无价的感觉——安全,抚慰,与温暖。
我也希望自己,哪怕能有他们一半的善意,在将来某个时刻,去帮助一个需要帮助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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