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岁阿姨教我一个睡觉最快的方法,当晚还真见效了,闹钟都没叫醒
我失眠三年了。
不是那种翻个身就能睡着的"睡不着",是眼睛闭到酸了天边开始发白的那种。最严重的时候连续五天没合眼,在公司开会的时候眼前发黑,站起来撞到了桌角,膝盖磕青了好大一块。同事把我扶到茶水间,递了杯温水,说你这样不行。我端着杯子点点头,水面上映着我的脸,眼袋比眼睛还大。
吃过药,褪黑素从三毫克吃到十毫克,后来加到十五毫克,吃下去脑子昏沉沉的像塞了团棉花,但神经还在蹦,一根一根的,紧绷着不肯松。也试过听白噪音,雨声、海浪声、篝火燃烧的噼啪声,耳朵里塞着耳机听着听着就烦了,扯下来扔到枕头底下,那点声音闷在棉花里还在响,像蚊子一样嗡嗡不绝。还试过睡前喝红酒,热牛奶,做冥想,数羊数到五千多只,脑子里全是白花花的羊屁股在跳栅栏,一个比一个精神。
我住在老小区六楼,没电梯。搬进来的时候图这房子便宜,但住了大半年才发现楼道灯是坏的,声控的,你跺脚它不亮,你咳嗽它不亮,非得你气沉丹田大喝一声才肯幽幽地亮一下。每天晚上十一点多我上楼,跟傻子似的在黑暗里嗷一嗓子,一楼的老太太被我吓得差点报警。
73岁的阿姨就住我楼下,姓陈,老伴没了,一个人住。我搬来那天她正好在楼下择豆角,看见我大包小包往上搬,说小伙子住六楼啊累坏了吧,我说还好还好。她看了看我的黑眼圈,说你这眼睛怎么回事,我笑了笑说加班加的。她没再问,把手里的豆角搁在膝盖上,说你晚上睡得着不。我愣了一下,她说我楼上原来住的是个夜班出租车司机,天天半夜回来,脚步声我听着跟敲鼓似的。换了你之后安静多了,就是有时候听见你在屋里转来转去,大半夜的不消停。
那时候我才知道我这栋楼的隔音有多差。后来我在客厅踱步的时候都光着脚,但还是被陈阿姨听见过几回。有一回她上楼敲门,端着一碗银耳汤,说你喝了吧,熬了一下午,放了冰糖和枸杞。我接过来,碗底是热的,她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说你是不是睡不着啊。我说是,她点点头,说那你明天晚上下来一趟,我教你个办法。
第二天晚上我下去了,陈阿姨家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铺着一块碎花布,上面摆着两杯茶。她让我在沙发上坐下,把拖鞋脱了,脚踩在地板上。我照做了,瓷砖凉丝丝的,脚心贴上去那一下整个人激灵了一下。
她说你现在别想睡觉的事,先数数你脚底下踩着什么。我说地板。她说不对,你数数地板上的纹路,有几条缝。我低头看了看,老式的瓷砖,白色的底上淡灰色的花纹,一条一条的,横七竖八。我说数不清。她说那就摸着,用手摸。
她让我躺下来,说就在这儿躺,我把你家的枕头拿下来。我心想她什么时候拿的,后来才知道趁我发呆那会儿她进屋去抽走了。枕头是荞麦壳的,土黄色粗布套子,硬邦邦的。我躺下去后脑勺硌得慌,她让我把眼睛闭上,手放在肚子上,然后开始跟我说话。声音很慢,很轻,不像平时在楼道里打招呼那么洪亮,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她说你听我的,从脚趾头开始,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跟它们说,你们放松,今天没路了要走。脚心也跟它说,今天不走路了,凉就凉着,别绷着。脚踝也跟它说,今天不用拐弯了,松了吧。然后是小腿肚子,膝盖窝,大腿的肉,一个一个往上数,像点自己的兵。
她说的时候声音拖得长长的,"松——了——吧"三个字念出来跟泡在水里一样,软塌塌的。我听着听着,脚趾头先是痒,后来真觉得松了,那种松不是自己刻意放松的,是它们自己认输了,啪嗒一下塌下去,像绷紧的橡皮筋突然断了,回弹的力道都没了。
她接着说,现在轮到腰了,你腰是不是老酸。我迷迷糊糊点了一下头。她说你跟腰说,今天不撑着坐了,你垮了吧。我想笑,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因为那一瞬间腰上的肌肉真的软了,软得我整个人往下沉了一寸,陷进沙发里。然后她数到后背的肩膀,数到脖子后面那两根筋,数到太阳穴,一根一根往下捋,像拿梳子从头到脚慢慢刮了一遍。
最后她说,你把眼睛闭上,别使劲闭,眼皮自己搭下来就行。然后你盯一个地方,别管是什么,别用眼睛盯,用心盯,心里头那个点别放,盯着它一直看一直看,别的就没了。她还说了什么我没听见。
醒来的时候天是亮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横在脸上热乎乎的。我翻了个身,脑袋底下是那个硬荞麦皮枕头,硌得耳朵发麻。我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我在陈阿姨家,身上盖着一条薄被子,碎花的,有股樟脑丸的味儿。
我坐起来,客厅里没人。茶几上两杯茶早凉透了,茶汤发红,茶叶沉在杯底一动不动。旁边压了张字条,圆珠笔写的,字挺大:"看你睡那么香没叫你,上班迟到了别怪我。枕头送你,荞麦皮新换的。陈。"
我看了看手机,九点四十七分。三个闹钟全没听见。
后来我每天晚上睡觉前就按陈阿姨教的办法做一遍,从脚趾头开始,一个部位一个部位地说"松了吧"。有时候说到膝盖就睡着了,有时候说到后背,有时候刚说完脚趾头脑子就糊了。那个荞麦皮枕头我一直用着,硬是硬了点,但脑袋搁上去的那股踏实劲儿,跟酒店里那种软绵绵的鹅绒枕不一样,像有人托着你的后脑勺。
我再没三更半夜光着脚在客厅里转圈了。有一回陈阿姨在楼下碰见我,端详了我一眼说气色好多了,黑眼圈都退了。我说谢谢你陈阿姨,她摆摆手说谢什么,你那个办法也能教给别人,但是记住了一条——跟谁说话都不能急,急了就念不动了。她指了指自己胸口,说念这个得从这儿往外淌,不是从脑子往嘴里蹦。
我后来也试过教给同样失眠的同事,他说他念着念着就嫌慢,恨不得一口气从脚趾头说到头皮。我说那你说了吗,他说说了,结果更清醒了。我忽然想起陈阿姨那句话——念这个得从心里往外淌。你心里头是急的,念什么都是急的。
现在每天睡前我在黑暗里平躺着,手搁在肚子上,从脚趾头开始跟它们说话。楼下的老太太大概早就睡了,只隔着一层天花板,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我在心里头念叨着"松了吧、松了吧",一字一顿的,像在跟全身的骨头商量,今天不动了,都歇着吧。
荞麦皮枕头睡久了塌了一个坑,正好兜着后脑勺。那个坑越来越深,也越来越合我的形状,像被人捧在手里慢慢揣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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