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妻领证当天炫耀同居三月,我当场撤掉陆家一百二十亿战略合作【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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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政局门前那几级青石台阶被正午的日头晒得发烫。

沈听雨低头把那本暗红色封面的离婚证塞进了手提包夹层里。

拉链拉上的声响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她转过身面对我,嘴角往上翘了翘,弧度恰到好处。

像是排练过很多遍似的。

"有桩事,我憋了好久了,现在总算能开口了。"

我站在原地没动,手指头捏着自己那本刚领到手的证件。

深棕色的封皮,摸上去粗粗粝粝的。

跟从前领结婚证时那种喜庆的大红完全不同。

"我跟陆子昂,已经在一起住了整整三个月。"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两只眼睛亮得出奇。

像是中了什么了不得的彩头,恨不得全世界都听见。

我没有接话。

嘴唇动了动,又合上了。

"你就一点都不想知道?不好奇我俩怎么走到一块的?"

沈听雨把脑袋歪向一侧,发丝从耳后滑下来一缕。

"你这个人呐,从认识到现在,脸上永远挂着这副死样子。"

"好像天塌下来你都懒得眨一下眼。"

她把包的肩带往肩头上提了提,肩胛骨微微向后撑开。

那姿态像是在炫耀什么胜利的果实。

"说到底你不就是心疼那几个钱嘛,对不对?"

"生怕离婚把你的家底分走一半,怕我从你口袋里掏钱。"

我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低下头去摸裤兜里的手机。

"你要干嘛?给谁打电话?"

沈听雨的语调突然拔高了半寸,里头裹着一层薄薄的嘲讽。

"想找人倒苦水?还是找人替你骂我两句?"

我没搭理她,拇指划开屏幕,拨出了一个号码。

铃声只响了两下就被接起来了。

听筒里传来父亲顾岳山沉稳的嗓音,背景隐约有翻文件的沙沙声。

"爸,之前跟陆家签的那份一百二十亿的战略注资,全部撤回来吧。"

沈听雨脸上那点得意的笑一下子凝固了。

像是有人按了暂停键,整个人僵在那里。

"所有在谈的、在建的、已经铺开的项目,今天之内,一个不留,全部叫停。"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那种沉默比说话更重。

"给我个由头。"

父亲的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场子。

我抬眼看了沈听雨一下。

她的嘴唇还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又被噎住了。

"陆子昂跟我前妻,同居已经三个月了。"

父亲什么都没再说。

通话被干脆利落地掐断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自己面无表情的脸。

沈听雨脸上最后一丝笑意像被风吹散的烟灰,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僵硬,嘴角往下扯着,眉心却拧在一起。

"你……你刚才说的是什么?"

"一百二十亿?"

"哪来的一百二十亿?你跟陆家能有什么牵扯?"

我把手机揣回西裤口袋,抬脚走下台阶。

皮鞋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顾远舟!你给我站住!"

沈听雨的声音从背后追过来,尖锐得像划玻璃。

高跟鞋的鞋跟一下一下急促地叩在水泥地面上。

"你把话给我说明白!"

"什么合作资金?你跟陆家到底什么关系?"

她小跑着追到我身侧,伸手想扯住我的袖口。

我往旁边侧了半步,让她的手指扑了个空。

"这些事你不需要知道。"

"从今天起你是陆家的人了,不是吗?"

"想搞清楚,去问你的陆子昂。"

我拉开停在路沿边上那辆黑色轿车的车门,弯腰坐进驾驶座。

引擎发动的低沉轰鸣盖住了她还在身后喊叫的声音。

后视镜里,沈听雨孤零零地杵在民政局大门口的台阶下面。

脸白得像张纸,手里的包带被攥得变了形。

手机屏幕又亮了。

来电显示是陆正鸿三个字。

陆子昂他父亲。

我没接,任由它响完自动挂断。

第二通,第三通,第四通。

屏幕像发了疯一样不停地闪。

我把所有来电一律挂掉,顺手把手机切成了静音模式。

车子驶出民政局的停车场,拐上了主干道。

午后的阳光穿过挡风玻璃,斜斜地打在副驾驶座上。

那本暗红色的离婚证不知什么时候被落在了座位上。

沈听雨忘了拿走。

也可能是她根本没注意到。

我没管它,踩下油门把车开上了高架桥。

桥上风大,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把车里沉闷的空气搅散了些。

手机屏幕在静音状态下依然不停地明灭。

陆正鸿前后打了十七通电话。

陆子昂打了八通。

沈听雨发来的消息我粗略扫了一眼,二十三条。

一条比一条长,一条比一条急躁。

我把车停进公司大楼的地下车库,熄了火,推门下车。

皮鞋踩在环氧地坪上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

走进电梯,金属门合拢的那一刻,世界终于安静了几秒。

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叮的一声,母亲苏婉清的电话打了进来。

"远舟,你爸刚才把法务部和财务部的人全叫过去了。"

"一百二十亿的资金链正在往回抽。"

"陆家那边负责对接的人据说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我迈出电梯,穿过灯光惨白的办公区走廊。

两侧工位上的员工看到我走过来,不约而同地把头低了下去。

有人假装在翻文件,有人假装在敲键盘。

"妈,沈听雨跟陆子昂在一起住了三个月。"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阵。

那种安静不是无话可说,是在压着什么东西。

然后母亲的声音传过来,平稳得像在念一份报表。

"我晓得了。"

"你爸让我转告你,陆家那边还有三个正在洽谈的项目,加起来差不多六十亿的盘子。"

"一并砍掉。"

我推开办公室那扇厚重的木门。

落地窗外头,整座城市被一层灰蒙蒙的薄雾罩着,看不清远处的楼顶。

"远舟,你没事吧?"

"我好得很。"

我坐进转椅里,伸手按亮了桌上的电脑屏幕。

"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清醒过。"

挂掉电话,我调出了陆家所有合作项目的电子档案。

三年前签的那份战略合作协议白纸黑字躺在文件夹里。

一百二十亿的总盘子,分五个年度逐步注入。

业务范围横跨新能源、房地产、科技三大板块。

陆家最核心的那几条业务线,有将近百分之四十的运转资金是顾氏这边供着的。

换句话说,顾氏一旦撤手,陆家的根基就要晃三晃。

而过去这三年,这份合作从头到尾都是我在盯、在推、在管。

陆子昂,陆正鸿的独生子。

今年二十八,在陆氏企业里顶着个副总裁的名头。

实际上整天的工作内容就是开着敞篷跑车在城里兜风,顺带结交各路姑娘。

沈听雨怎么就跟这种人搅到一块去了?

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我把文件夹合上,按下了桌上的内线电话按钮。

"通知所有部门的一把手,十分钟以后到大会议室集合。"

秘书小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顾总,陆氏企业的陆总已经在会客室坐了快四十分钟了。"

"让他接着坐。"

我放下电话,站起来走到落地窗跟前。

往下看,大楼门口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停着好几辆黑色商务车。

看来陆家这回是真急了,能来的人全都来了。

手机屏幕又闪了一下。

这回是沈听雨的母亲赵秀兰。

我想了想,还是接了。

"远舟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听雨在电话里哭哭啼啼的,说你把什么资金给抽了?"

"赵阿姨,我跟沈听雨今天已经把手续办完了。"

"具体是什么情况,您直接问她本人比较清楚。"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她……她跟我提了一嘴,说她跟一个姓陆的……"

"对。"

"她和陆子昂住在一起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我们两家之间的生意,没有再做下去的道理了。"

赵秀兰的声线开始发抖,像风里的蛛丝。

"远舟你听阿姨说,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没有搞错。"

我把她的话截断了。

"是她亲口在民政局门口跟我讲的,当着我的面,笑着说的。"

"赵阿姨,我这边马上有个会,先不聊了。"

我按掉通话,拿起桌上那摞文件夹,推开办公室的门往会议室走。

走廊里的灯管发出嗡嗡的细响。

推开会议室的双扇门,十二把椅子上已经坐满了人。

所有人看见我进来,脊背不约而同地挺直了。

空气像被抽紧了一样。

"从今天开始,跟陆氏企业有关的一切合作,全面叫停。"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财务总监犹豫了几秒,还是举起了手。

"顾总,一百二十亿不是小数目,要一下子全抽出来,市场会有连锁反应,得拆成几个阶段来。"

"那就拆开做,但每一步都要快,不能拖。"

我把目光转向坐在角落的法务总监。

"合同里头有没有能让我们立刻单方面解约的条款?"

法务总监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手指在某一页上点了点。

"有的,如果合作方出现重大的负面舆论事件,我方有权终止协议。"

"而且这个'舆论'的范畴写得很宽,涵盖了对方高管或者关联股东的个人行为对我方商誉的影响。"

我点了一下头。

"陆子昂是陆氏企业挂名的副总裁,他干的这档子事,够不够格?"

法务总监把眼镜往上推了推,镜片反了一下光。

"只要能拿出证据说明他的行为对顾氏的名声造成了实质性损害,完全够。"

"那就着手准备材料。"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目光扫过在座每一张脸。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每一个项目的终止文书摆在我桌上。"

散会后,我沿着走廊往回走。

会客室的门半敞着,陆正鸿坐在靠窗的沙发上,脸色青得发灰。

他身旁站着三个穿深色西装的人,看架势是律师和贴身助理。

看见我走进来,陆正鸿腾地从沙发上弹起来。

"远舟!这到底唱的哪一出?"

"电话打不通,消息石沉大海,然后冷不丁就说要撤资?"

"你知不知道这一百二十亿一抽走,我们陆家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走到他对面,不紧不慢地坐下来。

"陆伯父,这个问题您该去问您家公子。"

陆正鸿一愣,眉头拧成了疙瘩。

"子昂?他惹什么祸了?"

"他跟沈听雨住到一块去了,整整三个月。"

我盯着陆正鸿的眼睛,一字一字说得很慢。

"沈听雨,是我今天刚办完离婚手续的妻子。"

"您儿子在我还没签字的时候,就把人接到自己家里了。"

"陆伯父,您自个儿掂量掂量,这买卖还有没有往下做的必要。"

陆正鸿脸上的铁青色一点一点褪成了惨白。

他像被抽掉了骨头似的跌回沙发里,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蹦出一个字。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子昂那孩子……他怎么敢……"

"您不信就自己拨他号码问问。"

我站起身,扣好西装的扣子。

"陆伯父,这是我最后一回这么喊您。"

"三天以后,所有终止合作的正式文件会派人送到您办公桌上。"

"趁这段时间,您还来得及让您儿子给您一个说得过去的交代。"

我迈步走出会客室。

身后猛然爆发出陆正鸿几近失控的吼声,在走廊里来回撞。

"把陆子昂给我弄过来!现在!马上!"

办公区里所有人都把脑袋埋得更低了。

有几个胆子小的,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回到自己办公室,反手把门带上。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暮色像一块旧绒布慢慢盖住了整座城。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回。

这次是沈听雨发来的语音。

我点开,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鼻音很重。

"顾远舟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你这一搞,子昂他们家整条资金链都要断了!"

"你就为了报复我,要让几百号人丢饭碗吗?"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自私!"

我听完,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自私。

这个词从沈听雨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像个笑话。

两年的夫妻,她前前后后花掉的钱加起来差不多有八千万。

我从来没皱过一下眉头。

她说想开个设计工作室,我二话没说注了三千万进去。

三个月不到门就关了,我连问都没多问一句。

她又说想跟朋友合伙搞餐饮,我接着投了两千万。

半年后店铺贴了转让告示,我照样什么都没讲。

她说她需要自由,需要喘口气,不想被一纸婚书捆着。

我把市中心那套公寓的钥匙递给她,说想住多久都行。

那套房子的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而那地方,八成就是她跟陆子昂窝了三个月的窝。

我重新拿起手机,给沈听雨发了一条简短的文字。

"那套公寓登记在我名下,限你明天之前搬干净。"

消息发出去还没十秒,她的电话就追过来了。

我按掉。

又打,我再按掉。

紧接着一条语音蹦出来,她的嗓子已经哑了,几乎是在尖叫。

"顾远舟你还是不是个人!"

"凭什么叫我搬?那是你自己说给我的!"

"你亲口说的给我住的!"

我打了一行字回去。

"我说的是给我妻子住,你已经不是了。"

沈听雨那边彻底安静了。

对话框里再也没有新消息弹出来。

过了大概十分钟,沈听雨的父亲沈建国把电话打了过来。

"远舟啊,这事是不是闹得太大了点?"

"听雨是不对,可你们好歹也做了两年夫妻……"

"沈伯父。"

我没让他把话说完。

"您闺女今天在民政局门口,当着我的面,笑着告诉我她跟别人住了三个月。"

"她是笑着说的,沈伯父。"

"您说,换了是您,您打算怎么办?"

沈建国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

"我……回头我好好说说她……"

"不必了。"

"婚已经离了,您用不着再替她的事跟我赔不是。"

"至于陆家那边的动作,那是公司层面的决定,跟私人恩怨搭不上边。"

沈建国叹了口长气,气息里全是疲倦。

"远舟,我理解你心里窝着火,可一百二十亿这个数……"

"沈伯父,如果您这通电话是想让我网开一面,那就别费这个劲了。"

我自己都没想到声音能平成这样。

"顾氏的钱,从来只往有规矩的人手里流。"

"陆子昂干的事说明陆家没规矩。"

"沈听雨干的事说明她也没有。"

"所以这件事,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挂断电话,我把后背靠进椅子里。

夜色已经彻底落下来了,窗外万家灯火密密麻麻地亮着。

两年的婚姻,就以这么一种冷硬的方式画了句号。

我原以为自己会气到发抖,会疼到喘不上气,会在某个瞬间彻底垮掉。

但什么都没有。

只是觉得累。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钝钝的累。

秘书小周轻轻敲了两下门,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放在桌角。

"顾总,陆氏企业的股价已经跌了百分之十二。"

"消息还没上新闻,但圈子里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

我点了下头。

"知道了。"

小周站在原地没走,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有话想说。

"顾总,外面有些风言风语,说您是为了跟前妻置气才……"

"不重要。"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温的。

"重要的只有一件事,顾氏挑合作伙伴,底线是第一位的。"

"陆家没有这条线,那就到此为止。"

"就这么回事。"

小周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门合上的那一刻,办公室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片倒过来的星空。

而我的日子,像被风掀开了崭新的篇章。

第二天清早,天刚蒙蒙亮。

陆子昂就跪在了顾氏集团一楼大厅的正中央。

保安队长拨通我电话的时候,晨会刚散,我还坐在会议室里没起身。

"顾总,陆家那位少爷,直接跪在大堂地上了,指名要见您。"

"我们几个劝了半天,人家纹丝不动。"

我没多说什么,起身走进电梯,拇指按下一楼。

电梯下行的时候,我盯着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大厅的灯打得很亮,照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砖上,映出一片刺目的白。

陆子昂就跪在那片白光里。

他身上那套西装皱巴巴地裹着,像被揉了一整夜。

头发也乱糟糟的,一缕一缕搭在额前。

周围围了一圈穿制服的保安,还有几个员工缩在角落里悄悄张望。

电梯门滑开,我的皮鞋踩上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陆子昂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顾远舟!求你高抬贵手!"

"我晓得我做错了!我不该跟沈听雨搅在一起!"

"可你不能因为这桩事,把我们陆家往死路上逼啊!"

我缓步走到他跟前,垂下目光。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你跪在这儿,到底是怕陆家倒台,还是真觉得自己犯了错?"

陆子昂嘴巴张了张,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你自己都答不上来。"

我没再看他,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膝盖摩擦声。

陆子昂整个人扑过来,两只手死死箍住我的小腿。

"我错了!我是真的错了!"

"是沈听雨主动招惹我的!她跟我说你们两口子早就貌合神离,早晚得散!"

"她说她一个人撑不住,需要人陪着,需要有人心疼她,我只是……"

我低头俯视着他那张苍白的脸。

"你只是怎样?"

他的嘴唇哆嗦得厉害,像深秋枝头最后一片叶子。

"我只是……脑袋一热……"

"一热就热了整整三个月?"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陆子昂,你晓不晓得,当年顾氏跟陆家那笔合作,是我一个人扛下来的?"

"三年前,你爸亲自登门,说陆家急需这笔钱做转型。"

"我前后跑了三个月做尽调,又磨了半年嘴皮子才说服董事会点头。"

"因为我打心底觉得,陆家是个靠得住的伙伴。"

陆子昂跪在冰凉的地面上,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清楚,我都清楚,是我把这一切糟蹋了……"

"不对。"

我摇了摇头。

"是你父亲看走了眼,选错了接班的人。"

"一个能对别人妻子动心思的人,没资格扛起陆家的招牌。"

我转身朝电梯走去,脚步没有丝毫迟疑。

身后传来陆子昂撕心裂肺的哭嚎。

"顾远舟!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我们一条生路?"

"我跟沈听雨断!我现在就跟她断得干干净净!"

"我发誓这辈子再不跟她碰面!"

我伸手按下电梯的呼叫键。

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我迈步走进去,回过身。

在两扇门即将合拢的最后一秒,我看见陆子昂那张扭曲到变形的面孔。

"沈听雨跟我已经没有半点干系了,你跟她之间的事,我懒得过问。"

"我在意的只有一件事——我选择合作的对象,到底值不值得我信任。"

门彻底合上了,把那阵哭声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电梯往上升,我靠在轿厢壁上,闭了一下眼。

推开办公室的门,母亲苏婉清正端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的茶冒着热气,她手里捏着杯盖,慢慢拨弄着茶叶。

"听人说,陆子昂在楼下跪着呢?"

我在她对面坐下来,点了点头。

"差不多快二十分钟了。"

母亲把茶杯搁下,目光落在我脸上。

"你心里怎么打算的?"

"合作肯定要停,这一点不会变。"

我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握在手里。

"不过陆家不是只有陆子昂一个人。"

"陆正鸿打拼了三十年,根基还没塌。"

"要是陆家愿意把陆子昂换掉,重新收拾局面,顾氏可以重新谈。"

母亲微微颔首。

"你爸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他特意交代,这事让你自己拍板。"

"说到底,最受冲击的人是你。"

我抿了一口水,喉咙有点干。

"妈,我扛得住。"

"我跟沈听雨那段婚姻,早就千疮百孔了。"

"她在外面做的那些事,不过是最后那根压断脊梁的稻草。"

母亲放下手里的杯盖,认真地望着我。

"远舟,你打小就闷,什么都往肚子里咽。"

"可这回的事,你别一个人硬撑。"

"你爸、我,还有整个顾氏,都在你身后。"

我点了下头,没接话。

母亲站起来,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头。

"沈听雨她妈今早给我来了电话。"

"说想约咱们坐坐,把这事聊聊。"

"你什么意思?"

我摇头。

"没什么好聊的。"

"离婚协议签了,财产也分清楚了。"

"陆家那边是生意上的事,跟沈家扯不上关系。"

母亲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赵秀兰说,沈听雨现在后悔得不行,哭了整整一宿。"

"她说那天在民政局门口讲那些话,就是想故意气你。"

"她压根没料到会闹到这个地步。"

我把水杯搁回桌上,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

"妈,她说没料到,是因为她从来没替我想过哪怕一秒。"

"她以为我还跟从前一样,什么都能忍,什么都能包。"

"可她这一回,踩的是顾氏的底线。"

母亲没再开口,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

我走到落地窗前,往下望。

大厅里已经空了,陆子昂被保安架走了。

地面干干净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屏幕上跳着一串陌生号码。

我拿起来,按下接听。

"顾远舟先生吗?我是陆子昂的妈妈,林素云。"

电话那头是个中年女人的嗓音,沙哑里裹着哭腔。

"我晓得是我儿子不对,我替他给您赔不是。"

"只求您,给我们陆家留条活路。"

"一百二十亿要是撤了,陆家就彻底没了。"

我沉默了两秒,窗外有架飞机拖着白线飞过。

"林女士,您当真了解您儿子干了什么吗?"

"我知道,我知道,他一时鬼迷心窍,跟沈听雨……"

"不是。"

我打断她。

"您知道的只是个结果,过程您一点都不清楚。"

"您儿子三个月前就跟我当时的太太住到一块儿了。"

"这三个月里头,他每回碰见我,还能笑呵呵地伸出手来,喊我一声远舟哥。"

"您说说,这样的人,配让人信吗?"

林素云在电话那头哭出了声。

"我……我晓得他犯了大错,可他到底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您做母亲的心情,我能体谅。"

我轻轻叹了口气。

"但您也得体谅我,我坐在这个位置上,得对股东和几千号员工有个交代。"

"一个连做人最起码的底线都守不住的人,没资格当顾氏的合作方。"

挂掉电话,我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阳光从窗外涌进来,刺得人眼睛发酸。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陆子昂的样子。

那时候他刚从国外回来,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父亲领着他走到我面前,拍着他的背说,这是陆氏将来的掌门人。

他笑着跟我握手,掌心干燥有力,说远舟哥以后多照顾。

那时候我是真心实意想拉他一把的。

想帮他在陆氏站稳,想帮他撑起自己的一片天。

而如今,他跪在我公司大厅的地板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求我手下留情。

办公室的门被叩了两下。

秘书小周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沓文件。

"顾总,法务那边把终止合作的文书拟好了。"

"等您落笔。"

我接过来,一页一页翻过去。

条款列得清清楚楚,每一条都有据可依。

陆子昂的所作所为,已经构成了对顾氏声誉的实质损害。

依照合同第七条第三款,顾氏有权单方面解除协议。

我拿起桌上的笔,笔尖在纸上顿了一瞬。

然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送过去吧。"

小周把文件接过去,脚却没动。

"顾总,楼下来了一帮记者。"

"像是收到风声了。"

我抬起眼。

"记者?"

"嗯,十来个人,长枪短炮全架在门口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瞥了一眼。

果然,大门口乌泱泱挤了一堆人,摄像机扛在肩上,话筒伸得老长。

保安在前面拦着,场面有点乱。

"让他们进来,安排到一楼会议室。"

小周愣了一下。

"您要出面?"

"事已至此,躲着藏着没意义。"

我整了整领口,把袖口的扣子系好。

"与其让他们瞎编乱写,不如我自己把话说清楚。"

一楼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时,十几台摄像机齐刷刷对了过来。

闪光灯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顾总!请问顾氏终止跟陆氏合作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有消息说是您的私人恩怨导致的,是不是真的?"

"顾总,您前妻跟陆子昂的事,能证实一下吗?"

我抬起右手,掌心朝下压了压。

场面很快安静下来。

"今天我只讲三件事。"

会议室里连呼吸声都轻了。

"第一,顾氏跟陆氏终止合作,是严格依照合同条款作出的商业决策。"

"陆氏副总裁陆子昂的所作所为,已经彻底击穿了我方的信任根基。"

"第二,我个人的婚姻状况,跟这次的商业判断没有任何关联。"

"任何合作对象,只要丧失了最基本的诚信和道德操守,顾氏一律终止往来。"

"不管对方是谁。"

我停了一下,目光直直对上最近的那台镜头。

"第三,感谢各位对这件事的关注。"

"但也恳请各位,给当事人留一点私人空间。"

"我说完了。"

记者们还想追问,我已经转身推门出去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身后的嘈杂被门隔断。

回到办公室,我把门关上,整个人陷进椅背里。

手机屏幕亮了,是沈听雨发来的。

"你居然开了记者会?你真开了?"

"你是想让全世界都知道我干了什么吗?"

"顾远舟,你到底有多恨我?"

我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你更在意的,是你的脸面,还是你做过的那些事?"

对面没回。

过了几分钟,又蹦出来一条。

"陆子昂他妈给我打电话了,骂我是丧门星。"

"说是我把陆家害了。"

"你现在满意了吧?"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按灭了屏幕。

满意?

我从来没想过要让谁满意。

我不过是在守住顾氏的那条线。

那条线,是我父亲用三十年光阴一砖一瓦垒起来的。

谁都没有资格踩上去。

第三天,陆氏的股价已经跌掉了百分之三十七。

报纸、网站、短视频,铺天盖地全是相关报道。

标题一个比一个扎眼,像是恨不得把这件事捅破天。

沈听雨的母亲赵秀兰找上了门。

她在楼下被保安拦了三回,硬是闯上来的。

推开我办公室那扇门的时候,她头发散了一半,脸上的粉底被汗冲得一道一道的。

"顾远舟!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

她几步冲到办公桌前,手指头几乎戳到我鼻梁上。

"听雨是你老婆!你们做了两年夫妻!"

"你现在这样搞,是要把她往绝路上逼吗?"

我靠在椅背上,没躲。

"赵阿姨,沈听雨已经不是我妻子了。"

"离婚手续前天就办利索了。"

"至于说逼她——您觉得,最先动手的人是谁?"

赵秀兰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她是做错了!可两口子之间,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你至于把一百二十亿全抽走?"

"你至于把陆家逼到破产?"

"你至于让她在所有人跟前抬不起头来?"

我慢慢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赵阿姨,我问您一件事。"

"假如沈听雨没有做那些事,假如她那天在民政局门口没有笑着跟我说那番话——"

"陆家的合作,会不会出问题?"

赵秀兰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不会。"

我替她把答案说了出来。

"因为陆家跟顾家的合作,跟沈听雨压根没有关系。"

"但现在情形不同了。"

"陆子昂干的那些事,把陆家的底裤都扒了。"

"而沈听雨自己的选择,让她站到了风口上。"

"这不是我在毁她,是她自己把自己推下去的。"

赵秀兰的眼泪哗地流了下来,妆花得更厉害了。

"远舟,我晓得你心里憋着气,可听雨她……她是真的后悔了。"

"她昨天哭了一整天,饭不肯吃,水也不肯喝。"

她说那些刺人的话,不过是因为心底认定你压根不在意她。

她说她当时不过是想激你一把,盼着你动怒,盼着你——

盼着我怎样?

我缓缓转过身去,目光落在赵秀兰那张写满倦意的脸上。

盼着我像条狗一样跪在她脚边,求她回心转意?

盼着我跟从前那样,对她所有无理取闹照单全收,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赵秀兰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指缝间隐约透出她通红的眼眶。

我不清楚……我真的不清楚她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可她到底是从我肚子里掉出来的肉啊,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把日子过成这样……

我走上前几步,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递到她手边。

赵阿姨,您先回吧。

沈听雨的路,是她自己一步步走偏的,跟您没有半分关系。

您若是真心实意替她着想,就该让她学会正眼去看现实。

她迟早得弄明白一件事——这世上不是每一笔糊涂账,都有机会被一笔勾销。

赵秀兰接过那张纸巾,哆哆嗦嗦地抹了抹眼角。

她慢慢仰起头,浑浊的目光直直地望向我。

远舟,你……你是不是压根儿就没动过真心?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针,扎在了空气里最安静的那个角落。

我沉默了好几秒。

办公桌上的台灯投下一圈暖黄色的光,把我半边脸照得忽明忽暗。

当初把她娶进门的时候,我是奔着白头偕老去的。

可她花了整整两年,用行动把这四个字碾成了碎末。

她让我亲眼看见,我根本配不上那段婚姻。

赵秀兰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你说什么?你配不上?

是我自己疏忽太多。

我侧身靠在落地窗的窗框上,视线越过玻璃,投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顾氏集团的摊子铺得太大,每天睁开眼就有处理不完的事。

十几个小时连轴转是常态。

她嫌我不陪她,怪我心里装的只有工作,觉得我把她丢在了角落里。

这些指责,我认。

我确实在这件事上亏欠了她。

但这不是她拿去犯错的通行证。

赵秀兰把头垂了下去,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我……我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

那就把嘴闭上吧。

我走回办公桌前,指尖按下了内线电话的按钮。

小周,麻烦你把赵女士送到楼下。

赵秀兰扶着沙发扶手慢慢站了起来,脚步拖沓地走向门口。

走到门框边的时候,她忽然顿住,扭头看了我一眼。

远舟,要是哪天你心里翻了悔……

不会有那天。

我的声音比窗外的风还要冷。

因为从头到尾,我没做亏心的事。

赵秀兰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办公室重新被寂静吞没了,只剩中央空调低低运转的嗡嗡声在耳畔盘旋。

我跌坐回皮椅里,掀开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收件箱里堆着几十封未读邮件,密密麻麻全是跟陆氏合作崩盘相关的善后事宜。

我一封接一封地打开,一个字一个字地斟酌措辞。

键盘的敲击声像密集的雨点,把下午的时光砸得粉碎。

时针走到三点整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陆正鸿站在门口。

他身后既没有律师,也没有助理。

就他一个人。

头发像是被人拿漂白剂泼过一样,白了大半。

眼眶深深凹进去,颧骨上的皮肉松垮地挂着,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一夜之间抽干了精气神。

他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盖上。

那姿态,卑微得让人几乎认不出这是曾经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的陆正鸿。

远舟,我今儿来,不是来低头求情的。

他开口的时候,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又粗又涩。

我是来给你赔不是的。

子昂干的那些混账事,归根结底是我这个当爹的没教好。

陆家走到今天这步田地,怨不得任何人,是我自找的。

我看着他,没有接他的话茬。

三年前你把一百二十亿砸进陆家,那是因为你信得过我陆正鸿这张脸。

三年后,是我亲儿子把这份信任踩在脚底下碾碎了。

这笔账,我认得干干净净。

他弯腰从公文包里摸出一沓文件,稳稳地放在桌面上。

这是陆氏企业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转让协议。

我白送给你,权当给顾氏集团一个交代。

我低下头,目光扫过那份文件封面上烫金的大字,手指却没有伸出去。

陆伯父,这件事跟钱多钱少没有关系。

我知道。

陆正鸿缓缓点了下头,脖子上的青筋随着动作一鼓一鼓的。

所以我今天来,还有第二桩事要跟你说。

子昂已经被我打发到国外去了,三年之内,我不会放他踏回国土半步。

陆氏从上到下所有管理层,我准备来一次大换血。

我自己,也打算从位子上退下来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得像一潭死水,仿佛在讲一个跟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远舟,我不是来求你重新跟陆家握手的。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一件事——我陆正鸿,不是那种没有脊梁骨的人。

我儿子犯下的错,我这个当老子的来扛。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响。

我盯着陆正鸿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胸腔里忽然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这个老人一辈子在刀尖上舔血,到头来被自己亲生儿子一夜之间拖进了泥潭。

陆伯父,这份股权转让书您收回去。

我把那沓文件推回他面前。

顾氏从来不干落井下石的买卖。

至于合作的事,等你们陆氏把内部的烂账理清了,我们坐下来重新谈。

但有一条底线——陆子昂这辈子,都别想再碰陆氏管理层的任何一把椅子。

陆正鸿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撑着扶手站起来,朝我深深地弯下了腰。

远舟,多谢你。

这份恩情,我陆正鸿刻在骨头里,带进棺材也不会忘。

他直起腰,转过身,一步一步朝门口挪去。

脊背佝偻得像一张被压弯的弓,脚步踉跄得像踩在棉花上。

我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缝里,心里翻涌着一种五味杂陈的滋味。

生意场就是没有硝烟的战场,可打到最后,拼的还是一个人的底线。

陆正鸿把底线守住了,所以他还有翻身的余地。

而那些把底线踩碎了的人,比如陆子昂,比如沈听雨。

他们以为自己做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掀不起什么风浪。

他们大错特错。

手机屏幕又亮了,来电显示是沈听雨的名字。

今天已经是第十九通了。

我按下接听键。

顾远舟,我从那套房子搬出来了。

她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砾磨过,几乎要碎在电话那头。

那套公寓,我全清空了。

东西一件没剩,钥匙搁在了物业前台。

我把后背靠进椅背里,目光投向窗外渐渐下沉的落日。

好。

你就给我一个"好"字?

沈听雨的音调猛地拔高了,像一根绷紧的弦突然崩断。

你把我的一切都毁了,你就拿一个字打发我?

顾远舟,你到底还算不算个人?

你胸口那颗心,到底是不是肉长的?

我握着手机,看着夕阳把半边天烧成了血红色。

沈听雨,你搬走之前,有没有去那套公寓的书房看过一眼?

电话那头愣了好一会儿。

书房?哪来的书房?

那套公寓的书房角落里,有一个嵌入式的保险柜。

密码设的是你的生日。

里面放着一份文件,是我给你准备的结婚纪念日惊喜。

顾氏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

听筒里安静得像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过了很久很久,沈听雨发出了一个含混不清的声音。

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你……你刚才说什么?

百分之五?

顾氏集团百分之五的股权,按现在的市值算,差不多值六十个亿。

你本来是要送给我的?

我合上眼睛,睫毛在眼眶底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本来是打算送给我妻子的。

但现在,已经没有那个必要了。

沈听雨的尖叫声几乎要把听筒震裂。

顾远舟!你是不是疯了!

你为什么不早点说?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有这回事?

要是我早知道……我怎么可能会……

你是后悔了?

我打断了她歇斯底里的声音。

你后悔的不是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你后悔的,是没有等到把那份股权攥在手心里再甩手走人。

沈听雨的哭声像决堤的洪水,在听筒里炸得七零八落。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够了。

我的拇指按下了挂断键,屏幕重新暗了下去。

窗外的残阳把最后一抹余晖泼在了玻璃上,像一层稀薄的金粉。

我靠在椅背里,感觉胸口堵着一团说不清的闷气,沉甸甸的,压得呼吸都费力。

那百分之五的股份,是我花了整整两年一点点攒出来的心意。

领证那天起,我就知道沈听雨骨子里缺安全感。

她总觉得我太忙了,觉得我的心里没有给她留位置。

所以我想用这份礼物告诉她——我愿意把顾氏的一部分,实实在在地交到她手上。

可她连等到那一天的耐心都没有。

也许从始至终,她都没有真正信过我。

夜色像墨汁一样一点点渗透进来,把整间办公室吞没在昏暗里。

我把桌上的文件归拢好,关了电脑,准备起身离开。

手机又震动了,这回打来的是母亲苏婉清。

远舟,网上又炸锅了。

有人把沈听雨和陆子昂的照片贴到了公共平台上。

是他们俩在公寓楼下搂在一起的画面。

我攥着手机,没有出声。

拍照片的角度很刁钻,像是从对面楼里远距离偷拍的,而且离得相当近。

远舟,这件事背后有人在推波助澜。

我眯起了眼睛。

查到是谁干的了吗?

还没锁定,但技术部正在溯源。

照片是从一个新注册的匿名账号发出来的,注册时间就是今天一大早。

我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灯,像一条流动的光河。

妈,你琢磨琢磨,谁最盼着沈听雨被人戳脊梁骨?

母亲在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你的意思是……陆家那边?

陆正鸿不是那种人。

我摇了摇头,尽管她看不见。

但陆家有一个人,此刻一定恨沈听雨恨得牙根发痒。

林素云。

林素云被人"请"到顾氏集团的时候,脸上的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

一身墨绿色的丝绒旗袍紧紧裹着她保养得宜的身段。

脖子上一串圆润饱满的珍珠项链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荡。

她看起来不像一个即将被丈夫和儿子拖累到破产边缘的富家太太。

倒更像是正要去赴一场名流晚宴的阔太太。

她落座在会客室的真皮沙发上,二郎腿翘得端端正正,脊背挺得笔直。

顾总,你把我叫来,是有什么吩咐?

我坐在她正对面,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翻转过来,冲着她。

画面上,正是那些偷拍照片的发布页面,一张张触目惊心。

林素云脸上那层从容的面具,一瞬间出现了裂纹。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你给我看这些做什么?

这是我前妻和令公子的合影。

拍的是他们在公寓楼下抱在一起的场面。

我把后背靠进椅子里,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脸上。

照片的拍摄方位,在公寓对面那栋写字楼的第十二层。

而那个楼层,恰好是陆氏企业旗下一家子公司的办公区域。

林素云的十根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指尖死死掐住旗袍的下摆。

我听不懂你在胡说什么。

林女士,我们有技术团队可以反向追踪发布者的网络地址。

上传这些照片的账号,绑定的手机号码,归属于陆氏企业行政部的一名员工。

而那位员工,是您的远房外甥女。

林素云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干净了。

你……你在暗中查我?

你有什么资格查我?

我看着她,目光波澜不惊。

我查的不是你,是照片的源头。

唯一的意外,是顺藤摸瓜牵出了你。

林素云像被针扎了一样弹了起来。

就算是我安排人拍的,那又如何?

照片里的东西是真的!他们确实干了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沈听雨那个不要脸的东西,勾引我儿子,把我们陆家搅得天翻地覆!

我就是要让她被千人指万人骂!让她这辈子都别想抬起头做人!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她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不怨恨你儿子,你只怨恨沈听雨?

林素云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像风里的枯叶。

我儿子是被她蛊惑的!错全在她身上!

子昂从小那么听话,那么争气,他怎么可能主动去做那种事?

一定是沈听雨!一定是她先动的心思!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幕荒诞得可笑。

林女士,令公子今年二十八了。

他是一个有独立思考能力的成年人。

你可以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沈听雨身上,但你没法否认一件事——你儿子,也是这出戏里的主角。

林素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像被人狠狠揍了一拳。

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子昂是陆家唯一的根苗,是陆氏以后的当家人。

他身上不能沾半点污点,你听明白了没有?

所以你选择把所有的过错都甩到沈听雨一个人头上。

我的声音降到了冰点。

你指使人蹲守偷拍,把照片散布到网上,就是为了操控舆论风向。

让所有人都相信,是沈听雨主动攀附你儿子,你儿子是被蒙蔽的无辜者。

这样一来,陆家的面子就能挽回几分。

将来陆子昂回来,还能编一套"年少无知被人利用"的说辞。

林素云没有吭声,只是用一双发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我。

这个算盘打得确实精明,可惜你漏算了一样东西。

我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在她面前晃了晃。

沈听雨和陆子昂同居的那套公寓,产权登记在我的名下。

公寓的每一层楼道,大堂的每一个角落,全都装了监控摄像头。

公寓的楼道和大堂,都有监控摄像头。

我伸手点开桌面上的监控文件夹。

屏幕上立刻跳出密密麻麻的录像片段。

时间跨度正好三个月。

我随手点开最早的一段。

画面里,沈听雨提着行李箱走在前面。

陆子昂跟在她身后,伸手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

走到电梯口时,他侧过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沈听雨笑着捶了他一下。

动作亲昵,熟稔得不像刚在一起的样子。

我抬眼看向林素云。

她的脸已经白得像一张纸。

手指死死攥着旗袍的盘扣,指节泛青。

这是他们搬进去的第一天。

我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是你儿子主动提着行李,陪她搬进去的。

林素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屏幕里的画面还在继续。

我快进着翻了几段。

有深夜他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夜宵的画面。

有清晨两人一起出门,他替她拉开车门的画面。

还有好几次,是他捧着花站在公寓楼下等。

每一段里,主动的人都是他。

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显而易见的讨好。

够了。

林素云忽然出声,声音发颤。

别放了。

我按下暂停键。

屏幕定格在陆子昂低头给沈听雨系围巾的画面。

林女士,你说沈听雨勾引你儿子。

我靠在办公桌边,看着她。

可这些监控里,我没看出半点她强迫你的意思。

林素云的嘴唇哆嗦着。

她往后退了一步,撞到身后的沙发扶手。

那又怎么样。

她硬着头皮反驳。

她要是不答应,子昂怎么可能有机会。

我笑了一下。

笑意没达眼底。

所以在你眼里,你儿子永远没错。

错的都是别人。

林素云别过脸,不肯看我。

精致的妆容也掩不住她眼底的慌乱。

你今天叫我来,就是为了给我看这些?

她强撑着底气开口。

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

我直起身,走到她面前。

第一,删掉网上所有偷拍的照片。

第二,注销那个匿名账号,公开道歉澄清。

第三,告诉所有人,你儿子是主动介入,不是被勾引。

不可能。

林素云立刻尖叫起来。

你这是要毁了子昂!

他以后还要回陆氏的!他不能有这种污点!

他能不能回陆氏,是你们陆家的事。

我的声音冷了下来。

但你不该把所有脏水都泼到别人身上。

沈听雨是做错了。

但她错在背叛婚姻,不是错在一个人扛下所有骂名。

林素云盯着我,眼神里带着恨意。

你居然替她说话?

我没有替谁说话。

我转过身,看向窗外。

我只是讨厌有人在我眼皮子底下耍手段。

更讨厌有人用这种下作的方式撇清自己。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会客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的声音。

林素云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她撑了很久,最终还是垮了下来。

如果我不照做呢。

她哑着嗓子问。

你会把这些监控发到网上去?

我没那个闲工夫。

我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一页。

但陆氏现在正在整顿期。

要是这些东西流到合作商手里。

你觉得,他们还敢跟你们合作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扎破了林素云最后的底气。

她踉跄了一下,扶着沙发才没摔倒。

眼眶瞬间红了。

我是他妈妈。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只是想护着他。

护着孩子不是这么护的。

我抬眼看向她。

真正的护着,是教他承担责任。

不是教他怎么把错推给别人。

林素云捂着脸,肩膀抖得厉害。

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这个一辈子养尊处优的女人。

此刻像个被抽走所有力气的失败者。

好。

她闷声说。

我照做。

下午三点之前,我要看到结果。

我拉开会客室的门。

慢走不送。

林素云擦了擦脸,整理了一下旗袍。

她勉强维持着最后的体面,低着头走了出去。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声音虚浮得很。

秘书小周刚好走过来。

她看着林素云的背影,小声问我。

顾总,就这么让她走了?

不然呢。

我迈步往办公室走。

她已经答应澄清了。

可是她之前...

小周还想说什么。

我摆了摆手。

陆家现在自顾不暇。

她翻不起什么浪了。

回到办公室,我坐在椅子上。

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其实林素云的心思,我一早就猜到了。

丈夫忙着整顿公司,儿子被送走。

她把所有的不满都算在了沈听雨头上。

觉得是沈听雨毁了她儿子的前途。

毁了她的贵妇人生。

所以她要报复。

要让沈听雨比她更惨。

只可惜,她用错了方法。

也找错了对手。

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

是沈听雨的号码。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沉默了几秒。

最终还是接了。

顾远舟,网上的照片是不是你找人放的?

她的声音又急又慌,带着哭腔。

是不是你要毁了我?

不是我。

我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

是林素云。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谁?

陆子昂的妈妈。

我解释了一句。

她觉得是你毁了她儿子,所以要让你身败名裂。

沈听雨没说话。

我能听见她急促的呼吸声。

过了好半天,她才开口。

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

怎么会...

她之前还对我那么好...

我扯了扯嘴角。

没说话。

人在顺境的时候,看到的都是笑脸。

只有摔下来的时候,才看得见人心。

顾远舟。

她忽然叫我的名字。

声音软得一塌糊涂。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你能不能... 能不能再帮我一次。

我靠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街景。

帮你什么。

帮我跟陆家说说。

她的声音带着哀求。

让他们别再针对我了。

还有那些网上的评论,你能不能帮我压下去。

我真的受不了了...

沈听雨。

我打断她。

你当初笑着跟我说那些话的时候。

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电话那头一下子安静了。

我知道错了。

她的哭声传过来。

我真的知道错了...

晚了。

我说完这两个字,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后把她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

落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我站了很久。

心里没有报复的快感。

也没有多余的怜悯。

路是她自己选的。

后果自然要自己扛。

下午两点五十,林素云的澄清声明发了出来。

她用自己的实名认证账号发的。

字不多,但说得很清楚。

承认照片是自己派人偷拍的。

承认是儿子陆子昂主动介入他人婚姻。

向沈听雨道歉,也向公众道歉。

声明一发,全网哗然。

相关话题瞬间冲上热搜第一。

评论区里一片哗然。

有人骂林素云心思歹毒,有人骂陆子昂没有担当。

也有人说沈听雨咎由自取,一个巴掌拍不响。

什么声音都有。

但这些,都和我没关系了。

我让公关部不用回应,也不用参与。

任由舆论自己发酵。

下班的时候,母亲给我打了个电话。

说沈听雨的母亲赵秀兰去家里找她了。

哭着求了半天,想让我高抬贵手。

你怎么说的。

我坐进车里,随口问。

还能怎么说。

母亲的语气很淡。

我告诉她,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自己做错了事,就得自己受着。

我嗯了一声。

没再说什么。

挂了电话,我发动车子。

往父母家的方向开。

晚高峰的车流很慢。

车载电台里在播财经新闻。

刚好说到陆氏企业股价波动的事。

主播说得很客观,只提商业决策,没提私人恩怨。

我听了两句,随手换了个台。

换成了音乐频道。

舒缓的钢琴曲流淌在车厢里。

我靠在椅背上,难得地放松了几分。

到父母家的时候,父亲已经在餐桌旁等着了。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

都是我爱吃的。

回来了。

父亲抬头看了我一眼。

语气和平常没两样。

嗯。

我坐下,拿起筷子。

饭桌上很安静。

没有人提沈听雨,也没有人提陆家的事。

就像无数个普通的夜晚一样。

吃完饭,我和父亲在书房喝茶。

他坐在书桌后面,翻着手里的报纸。

陆家的事,你处理得不错。

他忽然开口。

没有意气用事,也没赶尽杀绝。

我端着茶杯,吹了吹热气。

陆正鸿是个有底线的人。

没必要把人逼到绝路。

父亲放下报纸,看向我。

那你自己呢。

我愣了一下。

我什么。

心里真的放下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

两年的婚姻,说没就没了。

你真的一点都不难受?

我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

说完全不难受,是假的。

我低头看着杯里的茶叶。

但比起难受,更多的是解脱。

父亲点了点头。

没再说什么。

男人这辈子,总要经历点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过去了,就往前看。

我知道。

我应声。

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母亲正坐在客厅看电视。

她招招手让我过去。

我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

以后有什么打算。

她问我。

先忙工作吧。

我靠在沙发上。

西部的光伏项目快启动了。

估计要忙一阵子。

母亲叹了口气。

工作是忙不完的。

她拍了拍我的手。

该休息还是要休息。

遇到合适的,也可以再看看。

我笑了笑。

再说吧。

没接话。

那天晚上,我在父母家住的。

躺在以前的卧室里。

睡得格外安稳。

没有工作电话,也没有乱七八糟的消息。

一觉睡到天亮。

接下来的一个月,工作占满了我所有的时间。

陆氏的撤资工作收尾。

新的光伏项目启动。

还有几个海外的合作要谈。

我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连想别的事情的时间都没有。

公司里的氛围也慢慢恢复了正常。

没人再议论之前的风波。

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一个月后,我去西部考察光伏电站选址。

戈壁滩的风很大。

天很蓝,云很低。

站在空旷的荒地上,看着远处连绵的山脉。

心里一下子就敞亮了。

随行的工程师跟我介绍项目规划。

我听得很认真。

风吹在脸上,带着沙尘的味道。

却让人觉得格外真实。

考察的第三天晚上,我们住在县城的酒店里。

秘书小周给我发来消息。

说沈听雨出国了。

跟着她表哥一起,去了东南亚。

说是去那边做点小生意。

以后应该不回来了。

我看着消息,看了很久。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好。

放下手机,我走到窗边。

窗外是县城的夜景。

星星点点的灯光,安安静静的。

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

有些事,过着过着就淡了。

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从西部回来之后,日子过得更快了。

转眼就是半年。

陆氏企业在陆正鸿的带领下,慢慢缓了过来。

新的合作项目推进得很顺利。

双方团队配合得也不错。

有一次开会结束后,陆正鸿跟我闲聊。

说陆子昂在国外找了份工程师的工作。

干得还挺认真。

比以前在公司里混日子强多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点欣慰。

也带着点遗憾。

我笑了笑。

这样挺好。

人总要摔过跟头,才知道怎么走路。

是啊。

陆正鸿叹了口气。

以前是我太惯着他了。

才让他分不清轻重。

两人站在会议室门口聊了几句。

没有剑拔弩张,也没有尴尬隔阂。

就像两个普通的合作伙伴。

散场后,我回到办公室。

秘书送进来一份文件。

是今年的慈善捐赠明细。

我翻了翻。

看到沈建国送来的那批首饰,已经全部拍卖了。

善款都捐给了儿童福利基金会。

一共八百二十七万。

我在文件上签了字。

合上文件夹的时候,心里很平静。

恩怨也好,对错也罢。

到这里,也算彻底翻篇了。

年底的时候,公司办年会。

地点在市郊的度假酒店。

晚上有烟火表演。

我站在露台边,看着天上炸开的烟花。

五颜六色的光映在脸上。

身边是员工们说笑的声音。

热闹又鲜活。

母亲站在我旁边,端着一杯香槟。

你看,日子不都好起来了。

她笑着说。

我点点头。

嗯。

都好起来了。

烟花一朵接一朵地开在夜空里。

亮得像白昼。

我看着远处的夜空。

忽然觉得。

离婚那天的狼狈和疲惫。

好像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人这一辈子。

总会遇到几个错的人,走错几段路。

但没关系。

及时止损,然后往前走。

前面总有更好的风景。

风从露台吹过来。

带着冬天的寒意。

却吹得人心里格外清醒。

我端起手里的酒杯。

对着夜空,轻轻碰了一下。

敬过往,也敬明天。

敬所有烂在泥里的过去。

也敬所有即将到来的新生。

【全文已完结,祝读者们生活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