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我老家同学给我打来电话。
电话接通，他第一句话就是：“老张走了。”我愣了一下，问哪个老张。他说不是咱们同学，是我堂弟的媳妇，前两天生孩子没抢救过来，28岁，留下一个两岁的女儿和一个刚出生的儿子。
我当时拿着手机的手一下子就凉了。
我认识她，去年回老家还见过一面。瘦瘦小小的一个人，话不多，见了面就笑，怀里抱着她闺女，安安静静的。我才知道她怀了二胎，当时还问她几个月了，她说五个多月了，我说那要按时孕检啊，她笑着说知道。
怎么人就没有了呢？
同学在电话里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我听完，半天没说出话来。心里堵得慌。
她头胎生得顺，就觉得二胎不用查了。
她今年28岁，头胎女儿今年两岁多。怀头胎的时候她也按时孕检，什么事都没有，顺顺利利生下来了。这次怀二胎，她就觉得“自己有经验了”，不用像头胎那么麻烦。
整个孕期，她就做了一次孕检。就一次。
家里人也觉得没什么，亲戚们都说“生过一个了，怕啥”“农村人哪有那么娇贵”。她自己也觉得身体没啥不舒服，能吃能睡能干活，就一直没去医院。
到了快九个月的时候，有一天早上，她突然在家抽搐起来。家里人吓坏了，赶紧送医院。送到的时候人已经意识不清了。
医生一量血压——180/110。浑身浮肿，尿蛋白阳性。诊断结果：妊娠子痫。
医生说必须马上剖宫产，否则孩子随时可能胎死腹中。家里人慌了神，签字同意手术。急诊推进手术室，孩子顺利取出来了，是个男孩，六斤多，哭声很响亮。
全家人都松了口气。婆婆在手术室外抹眼泪，说“终于有孙子了”。
可这口气还没松完，意外就来了。
血压突然下降，大出血，切子宫才能保命。
孩子取出来之后，她的血压突然急剧下降，随之而来的是产后大出血。医生紧急抢救，一边输血一边找出血点。但出血太猛了，根本止不住。
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出来找家属谈话。
“产妇大出血止不住，必须切除子宫，再拖下去命都保不住。”
她老公站在手术室门口，听完这句话，整个人都傻了。旁边一个亲戚说：“切了子宫以后还能生孩子吗？”
医生说：“现在保命要紧，不切子宫大人随时没命。”
一个亲戚又嘴碎接了一句：“那以后不能生娃了，还是男的？”
就在那个节骨眼上，她老公说了句：“能不能不切？她还年轻……”
就这一个“不切”的犹豫，耽误了最宝贵的抢救时间。
医生在里面等了又等，再次出来催：“再不切真的来不及了！”
家属终于签字同意。但这个时候，血已经止不住了。医生竭尽全力抢救，最后还是没能把她救回来。
28岁，一个两岁闺女的妈妈，一个刚出生儿子的妈妈。孩子还没来得及看妈妈一眼，妈妈就走了。那个男孩从手术室抱出来的时候，连一口母乳都没喝上。
一家人在手术室门口哭成一片。婆婆抱着刚出生的孙子瘫在地上，嘴里念叨着“我的孙子没有妈了”。那个刚才犹豫“能不能不切”的老公，蹲在墙角抱着头一句话说不出来。
我听完这件事，一晚上没睡着。
不是因为想指责谁，是因为太冤了。
冤在哪？冤在每一个环节原本都可以避免。
如果她按时做产检，妊娠子痫能早发现。这个病不是突然来的，血压是慢慢升上去的，蛋白尿是能查出来的。28岁生过一胎，本身并不算高龄，但两胎间隔太近，子宫和身体的修复时间不够。一胎剖腹产更要特别小心疤痕子宫，但她从没跟医生说过这些。如果做过哪怕一次正规的孕期检查，医生就能提前干预，她根本不会走到重度子痫抽搐那一步。
如果她早一点去医院，哪怕提前一天，也不会到抽搐才送医。抽搐是重度子痫的终末表现，到那一步说明血压已经失控很久了。可她直到抽起来家人才送医，到了已经意识不清了，抢救的黄金窗口已经错过了。
如果说前两步已经是不可逆的损失，那在手术室门口，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医生明确说了必须切子宫才能保命，子宫是死的，人是活的。没了子宫只是不能再生了，但人还在，还有两个孩子要她养。
可她老公犹豫了。
他可能以为医生在吓唬他，可能觉得“再抢救一下说不定就好了”，可能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没反应过来。但就是那几分钟的犹豫，抢救时间被耽误了。医生在手术台上等家属签字，每一秒都像刀子一样割过去。等签完字再进去的时候，血已经止不住了。
这一家人，一步步把自己走到了绝路上。
怀二胎不做孕检，是全家人的共识，没人觉得有问题。婆婆觉得“生过孩子的人都有经验”，觉得检查就是多花钱。老公觉得“村里人谁老往医院跑”，觉得老婆身体好得很。她也觉得“自己没毛病”，觉得花钱孕检不如省下来给孩子买奶粉。
他们省下了一千多块的孕检费，付出了28岁生命的代价。
子痫，到底有多可怕？
我问了当医生的朋友，她告诉我，子痫是妊娠期高血压最严重的阶段。重度子痫前期发展到子痫，就是抽搐、昏迷、多器官衰竭。发病的时候，血压飙到一百七八，全身小血管痉挛，各器官缺血缺氧。前一刻还好好的一个人，下一刻可能就没了。
妊娠期高血压不是你能“感觉”出来的。你感觉不到血压在升高，感觉不到尿蛋白在增加，感觉不到各器官在缺血。等你有感觉了，就晚了。 等到抽搐抽搐了，说明已经到了危急状态。
唯一的办法是什么？按时产检。
量血压、验尿、查蛋白，这都是常规项目，花不了几个钱，费不了多少时间。但就是这些不起眼的检查，能在出事之前给你拉响警报。
最后说两句。 老家的风气我还是知道的，很多人觉得“女人生孩子是天经地义的事”，觉得“以前人生七八个也没事”。可他们忘了，以前的人有多少没从产房里出来。现在医疗条件好了，孩子和产妇的死亡率大大降低，但前提是你得去医院、得做检查、得听医生的话。
28岁，还很年轻。她本来可以看着女儿上幼儿园，看着儿子叫妈妈。她本来可以活很久，久到儿女成家、自己白发苍苍。
但她没了。因为孕期没去检查，因为丈夫犹豫的那几分钟，因为一家人的“自以为是”。
孩子从手术室抱出来的时候，她老公抱着那个男孩，孩子饿得直哭。但他妈再也不会醒过来了。那个男孩这辈子都不知道，妈妈长什么样子，妈妈说话是什么声音，被妈妈抱着是什么感觉。他只会在长大后听别人说一句：“你妈生你的时候走了。”
这句话，跟着他一辈子。
千万别觉得“生过一个就没事了”。
千万别觉得“孕检是浪费钱”。
千万别觉得“以前的人也这样”。
以前的人是没有选择，现在你有。别把没得选的人生，再过回去了。那个女人走了，真的走了。剩下的只有两个孩子，永远没了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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