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8月26日凌晨，兰州城外的枪炮声渐渐稀落下去，溃败的马家军士兵像被捅了窝的马蜂一样涌向城北黄河边。
身后解放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这些人已经顾不上别的了，朝着北方胡乱磕了几个头，转身就往黄河里跳。
浑浊的河水翻着浪花，一瞬间就把人吞了下去。
等到天亮时，黄河岸边浮着的尸体密密麻麻，有2000多人就这么被水淹死了。
彭德怀站在指挥部里，听说黄河里淹死了两千多马家军，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14年血债结清了。”
这句话背后，是一段延续了14年的恩怨。
彭德怀和马家军打交道，最早可以追溯到1935年。
那时候中央红军长征到达陕北吴起镇，马家军的骑兵一直跟在屁股后面追。
彭德怀指挥红军在吴起镇外的大峁梁设下埋伏，一举击溃了敌军骑兵团，毙伤俘敌一千多人。
这一仗打完，毛主席高兴地写了那首著名的诗：“谁敢横刀立马？唯我彭大将军。”
但真正让双方结下死仇的，是1936年底到1937年初的西路军事件。
那时候红军两万多人组成西路军，准备在河西走廊建立根据地，打通和苏联的联系。
马步芳集结了十二万五千人马，仗着骑兵机动快、地形熟，把西路军围在河西。
西路军没有重武器，又是长途行军，打到最后只有七百多人突围出来。
被俘的红军战士遭遇了割舌、挖心、火烧这些惨无人道的折磨。这笔血债，一直压在彭德怀和所有西北野战军官兵的心头。
时间到了1948年，彭德怀指挥西北野战军发动了西府战役。
部队长驱直入，打下了胡宗南的后勤基地宝鸡，缴获了大批枪支弹药和物资。
但胡宗南和马步芳很快联手反扑，马步芳的儿子马继援率领青马部队机动迅速，把西野先头部队包围在了屯字镇。
彭德怀派部队去救，结果胡宗南的部队又从后边追了上来，两面夹击。这一仗西北野战军损失了一万五千人。
彭德怀后来回忆这次失利，说自己“被狼咬了一口”。西府战役成了彭德怀军事生涯中的四大败仗之一。
到了1949年，形势完全变了。
5月西安解放，7月扶眉战役又歼灭了胡宗南四个军四万四千多人。胡宗南被打残了，缩到秦岭以南不敢出来。西北战场上就剩下了马步芳和马鸿逵的部队。
马步芳这时候心里头还做着梦。8月中旬，国民党行政院长阎锡山在广州把马步芳、马鸿逵、胡宗南叫到一起开了个会，商量了一个“兰州决战计划”。
计划是这样的：马步芳的主力守在兰州城里，靠着坚固的工事和黄河天险拖住解放军，马鸿逵和胡宗南的部队从两边包抄过来，三路夹击。
马步芳觉得这个计划天衣无缝，兰州城北临黄河，东西南三面都是山，抗战时期就修了大量工事，被称为“不可攻破的铁城”。
他把指挥权交给了自己的儿子马继援，自己坐飞机回了西宁。
8月4日，彭德怀下达了进军兰州的命令。
到8月20日，第一野战军二十多万部队已经把兰州围了个严严实实，东、西、南三面都堵死了。
彭德怀在榆中县连搭乡乔家营设立了指挥部。8月21日拂晓，彭德怀下达了进攻命令。
九个团的兵力分别向窦家山、古城岭、营盘岭、沈家岭这些外围阵地扑了上去。
可一打起来才知道，马家军这五万人守兰州，真不是吃干饭的。
南山上的阵地修得那叫一个结实，钢筋水泥的碉堡群一个连一个，外面还挖了环形的人工削壁，削壁中间藏着火力点，再往外是外壕、铁丝网、地雷。
解放军从早打到晚，伤亡不小，却连敌人一个阵地都没拿下来。
彭德怀皱着眉头，下令停止进攻。他给部队挤出了三天时间总结教训。
在检讨会上他说道：“要谈责任，首先在我。部队上下能警觉起来，血就没有白流。”
他又补充了一句：“我就很有信心。这一仗志在必得，军委决心很大。”
三天时间里，各部队重新摸清了地形和敌人的火力点，研究了怎么打那些削壁和碉堡。
彭德怀把作战指示浓缩成了三十八个字：“深入进行动员，反复侦察敌情，摸清地形道路，组织沙盘作业，开展军事民主，制定具体作战计划”。
8月25日凌晨两点，几百门大炮同时开了火，地动山摇。
半个多小时后，冲锋号一响，部队全线压了上去。
窦家山这边，六十三军打了七个小时，打退了敌人二十多次反扑，硬是把兰州的东大门给砸开了。
营盘岭上，六军的红旗倒下去又竖起来，倒了七回，竖了七回，光十七师就伤亡了一千二百三十五人。
沈家岭打得最惨，四军的战士冲了三十次，打了十四个小时，山头上的土石被炮弹削低了两米多。三个团级干部牺牲在了阵地上。
到25日下午五点多，窦家山拿下来了，营盘岭也拿下来了，古城岭、马架山相继被攻克。
第三军第七师趁势冲上去抢占了黄河铁桥，把马家军往城外跑的退路给切断了。
马继援慌了。他在指挥部里眼看着外围阵地一个个丢了，知道守不住了，下令部队往黄河铁桥撤退。
可撤退命令一下，阵地上的兵全乱了套。
狗娃山上的一个团和另外一支部队抢着往桥上跑，根本没人留下来掩护。
人马挤在铁桥上，踩踏、落水、被解放军火力打倒的，不计其数。
到8月26日中午，红旗插上了兰州城头。兰州解放了。
这一仗打下来，第一野战军伤亡了八千七百多人。有的团战前一千五百人，打完就剩下了几百人，有的甚至只剩下几十人。
但战果也不小：歼灭马步芳主力两万七千多人，其中毙伤一万两千七百人，俘虏一万四千四百人。还有那跳进黄河淹死的两千多人。
兰州战役一打完，西北的局面就定了。
毛主席之前就说过，只要解决了马步芳的主力，往后解放甘、宁、青、新四省，“基本上只是走路和接管问题，没有严重的作战问题”。事实也确实是这么回事。
彭德怀站在指挥部里，望着兰州城的方向。
十四年前西路军的血债，西府战役的失利，还有这些年西北野战军在马家军手里吃过的亏，在这一刻算是彻底了结了。
血债，终究是要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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